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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Part`22 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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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
这天沈依婕起了一个大早,刚爬起来的她给宾馆的霍延去了一条短信,邀他中午来沈宅。
沈依婕换下睡衣走出房间,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扯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今天起的好早啊!有事吗?”
沈依婕回头看见倚在门框的哥哥。
他毛毛的头发自然的有些乱,耳边的耳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配上肥大的裤子,显得有些笨笨憨憨的感觉。
沈依婕伸手揉揉耳边的头发,对着哥哥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哥!”
哥哥有早起的习惯,十几年如一日的早起着,沈依婕都已经习惯,可是哥哥明显还是不太习惯她早起的现象。
沈依婕走过去挽起哥哥的手臂,娇嗔地开口:
“谁规定妹妹我不能早起啊?今天我约了霍延来家里呢,我得准备准备啊。”
沈毅强低头摸摸妹妹的额头,咧开嘴笑了,眼神凝重地望着她:
“你真的决定和他和好了?”
沈依婕明白哥哥的意思,自从六年前那件事情发生后,哥哥就对霍延十分有偏见。
“嗯,哥,我决定了。六年前只是个误会,我不要为了那么一个误会而错过他。”
沈毅强轻轻舒气,宠溺得失笑:
“好,一切听你的,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需要自己走下去。”
沈依婕点头,傻傻地抬头笑。
“怎么?你约了他,今天不一起去姑妈那里了?”
沈依婕伸手摸摸后脑勺,嘟着嘴不好意思地笑:
“今天你和爸妈去就好了,我就不去了,好不好?”
“好!”
沈毅强拍拍她的头,意料中地答应。
沈依婕冲着哥哥下楼的身影使劲地招手:
“谢谢你哦,拜拜!”
霍延来的时候快要到十二点了,按了几下门铃没人开门,于是就试探着去扭门把手。
果然,门没有锁。
霍延走进去,关上门。
正奇怪着为什么沈依婕不在屋里,霍延左张右望地走进去,突然被人从后面蒙上了眼睛。
那是一双细嫩的双手,微微的沾着一些潮气。
霍延握上那双手轻轻地微笑,他知道又是沈依婕在搞怪,就连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都能清楚的辨认。
“依婕,别闹了。”
沈依婕失落地松开手,歪着头撇撇嘴:
“没劲,一猜就中。”
霍延转身笑着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她的身体:
“在你家不是你是谁啊?傻丫头。”
沈依婕恍然大悟,抬头调皮地闪着眼睛:
“那就是说——如果在外面你就猜不中了?”
“不会,我一样能猜中。”
霍延眼神澄澈地望着沈依婕,坚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霍延故意吊胃口地拉长尾音。
“什么啊?”
“因为——在外面根本没人蒙我眼睛,只有你,才这么无聊。”
说着,霍延笑着伸手刮沈依婕的鼻头。
“去!”
沈依婕抛给霍延一个大大的白眼,拉着他走进餐厅。
扑鼻的菜香着实把霍延吓了一跳,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沈依婕回头看着愣在原地的霍延,用力拉拉他的手臂:
“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霍延转头凝视着沈依婕,深黑色的瞳仁隐约地闪烁着光芒,他浓黑的眉毛轻轻颤动,惊愕地伫立。
“这些……是做给我的吗?”
沈依婕睁大眼睛望着霍延的样子,突然失笑,她拉过霍延,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你每天吃宾馆的饭菜不会觉得烦吗?我帮你做一些家常菜啊,平衡一下营养嘛。”
“依婕……”
霍延伸手抚摸沈依婕的脸颊,偏过头抵着沈依婕的长发,声音颤巍巍的发抖。
“怎麽了?”
沈依婕抬头迎上霍延温柔的目光,对着他深深地笑:“霍延同志,难道你不小心被我感动了?那好,为了感谢我呢,今天,你就把它们全部都吃掉!”
说着,她伸手指着桌上的饭菜“咯咯”地笑。
霍延坐下来,右手拿着筷子夹起菜放进嘴里,左手紧紧把沈依婕的手按在胸前不肯放手。
……
可以说幸福了吗?
真的好像只要有她在身边,就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看着她对他笑,那种纯净、恬静的微笑,好像是冰封雪域里盛开的一朵雪莲般,让他感到珍贵、美好。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她的关心,她的一个眼神、一次拥抱。
……
可以说幸福了吗?
真的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拥有了那种甜蜜的爱情。
他是安静的,可是面对她的时候,他会笑,会深深地大笑。
幸福是什么?
是猫猫一直追逐的尾巴,一直跟在身后不曾离去。
手机不合时宜地拼命震动,霍延的饭还没有吃完,他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就甩到了一边。
沈依婕放下筷子,低头望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霍母。
“霍延,接电话啊。”
霍延挪挪位置,躲开手机的震动声。
他微微蹙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吃饭,没有表情,前额低垂着的短发遮住他的眼神。
沈依婕不知道此时的霍延到底在想什么,他遮掩下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接电话吧!霍延,不要孩子气。”
手机在一阵疯响之后终于停了动静,但是过了不到一秒钟,就又开始震动。
霍延皱着眉头不说话,筷子重重地敲打碗沿,发出闷闷的声响。
沈依婕拿起手机握在手里,不知所措地看着霍延:
“霍延!伯母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你难道就不能原谅她的过错,重新接受她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亲人更重要的呢?”
亲人。
唯一的亲人。
霍延突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般,不停地颤动。
从出生到现在,母亲面对他永远是那么愧疚。
也许,
小时候的事情也应该过去了。
哥哥也是母亲的儿子,他伤心,母亲也很伤心吧。
霍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变得很乱。
小时候母亲对自己的呵护还历历在目。
父亲去世了,母亲真的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霍延闭起眼睛,皱着眉头,狠狠地紧咬牙齿,耳边一直萦绕着手机的震动声。
终于,他接过了手机,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小延吗?小延!妈妈有事要跟你说,你在哪?方便出来吗?”
霍母的声音十分急促,夹杂着些许幸喜。
霍延呆呆地听着电话,嘴唇动了动,但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小延,你在听吗?妈妈找到了,找到当年从火场带走的那个小男孩了,妈妈这就去查他现在的下落,相信会有结果的!小延?”
霍延咬咬嘴唇,将手机换到右耳边:
“慢慢找,不急。”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的。
沈依婕坐在一边,终于欣慰地微笑。
霍延终于可以好好地跟母亲说话了,霍延终于可以放弃仇恨了。
“小延,…………”
霍延努力地想要去听清母亲到底在说什么,可是手机的另一边一片嘈杂。
突然,霍延愣在原地不动,好像整个人刹那间冻结了一般。
没有说话,没有动弹。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硕大而无神,茫然地蒙起一层白雾,嘴唇微微轻张,面容变得苍白而没有血色。
他的手里紧紧地握着手机,一下子变得十分无助。
沈依婕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伸手推推他的手臂:
“怎么了?霍延?”
霍延猛地站起身来,丢下手机冲出去。
沈依婕不解地拿起手机来听,听到后顿时整个人愣在那里,皱着眉头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电话另一边——
一阵阵汽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人们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
霍延坐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间。
沈依婕拐过走廊,身子倚着雪白的墙壁,双手扶着墙角,望着不远处霍延孤独的身影。
霍延没有抬头,柔软的短发被揉的发乱,身上的单衣随着走廊里的微风轻轻地摇曳,深深的痛苦紧紧地围绕在他身边,逼得人无法靠近,好像是建起了一座坚硬而冰冷的围墙,就那么将霍延包裹在里面。
沈依婕的头发被风吹得向着空气中飘散,发梢掠过苍白的脸颊,携带着些许泪水挥洒到风中去。
就在霍延就要原谅霍母的时候,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珍惜这唯一的亲人了,可是,上天总是这样残忍,在大家都以为美满的时候狠狠地捅上了一刀!
就这样,活生生地将幸福打碎。
残忍的永远是现实!
沈依婕伸出手擦干眼泪,慢慢地靠近霍延冰冷的身体,脚步回荡在医院寂静的走廊里,少了笃定,少了坚决,只是满满的歉疚,深深的悲哀。
有什么比失去亲人更痛苦?
有什么比失去唯一的亲人更痛苦?
有什么比一辈子遗憾更痛苦?
在他终于想通,终于愿意抛弃多年的恩怨时,就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连一个和母亲相聚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他的人生中,除了痛恨就是遗憾了吗?!
沈依婕走近霍延,弯下身子,蹲在他的面前。她颤巍巍地伸手去接触他冰冷的身体,手指在碰到他的那一刻瞬时僵硬。
她摸到了,感觉到了他的无助、他的痛苦、他的恨!
霍延没有抬头,偏着身子躲开沈依婕的接触。
沈依婕怔怔地蹲在地上,走廊里每一阵风都仿佛是要吹进她的骨子里一般疼痛,让她痛得几乎无法站立。
世界上有比这更大的笑话吗?
就连沈依婕自己都无法相信,为什么幸福可以那么短暂?现实可以那么愚弄?
当她和霍延踏进医院的时候,霍母已经奄奄一息,被推进手术室急救。
手术室门口的两排座椅上,一边坐着焦急的霍延,而另一边坐着让沈依婕几乎崩溃的现实。
是他,是沈依婕的爸爸!是沈依婕的爸爸撞了霍延的妈妈!
就像是上苍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撕心裂肺的让他们痛苦。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对着惊慌的霍延深深鞠躬……
沈依婕再去握霍延的手,就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沈依婕慢慢站起身来,硬撑着酥软的身体,扶着身边的座椅,眼泪像是掉了线的珍珠,没有间断地滚落。
布布来医院的时候,霍延站在医院走廊狭小的窗户前,眼睛失神地望着远方,苍白的脸颊没有任何血色,干燥的双唇紧紧地闭着,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许多血丝,充斥在眼球里,淹没了深黑色的瞳仁。
布布走过他的身边,晚霞的光辉萦绕在他的周围,慢慢蒸发成一层淡淡的雾气。
沈依婕一直靠着冰冷的墙壁,好像这样可以给她一丝丝的依靠,她看着布布走过来,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轻轻安慰她:
“没关系的,依婕,这不是你的错。走吧,我们回去吧。”
沈依婕轻轻点头,越过布布望向窗前的霍延。她理理零落的头发,擦擦眼泪走过去,双手紧握在一起怯怯地低语:
“霍延,我们回家吧。”
“我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霍延的声音飘渺迷茫,眼神像是失明般游荡,冷冷地扫过沈依婕瘦弱的身影。
沈依婕哭了,就在霍延冰冷的眼神接触到她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无声地坠落,带着心里所有的痛,毫无声息地坠落。
霍延低头看着沈依婕,伸手擦掉她的眼泪,陌生地望着她的眼睛:
“你哭什么?我妈妈用不着你哭。”
声音很小,很无力,可是,沈依婕却感到那些话沙哑地在耳边回荡,一字一句都变成锋利的钢刀,豁戳着她的心脏,瓦解着她的感情。
布布走过来拉住霍延的手臂,大声的喊:
“霍延!你干什么?伯母去世我们每个人都很痛苦,你没有理由这样对依婕讲话!”
霍延冷笑,伸手托起沈依婕的下额:
“是吗?可是,如果不是她的家人,我妈妈怎么会死呢?我唯一的亲人!”
霍延轻轻甩开沈依婕,侧身越过她的身体走出去。
沈依婕像是被冰封的雪山般伫立在原地,整颗心脏像是被戳了无数个伤口,痛得无法呼吸。
她眼神涣散地开口:“布布,你陪霍延回去,不要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我去收拾伯母的遗物,晚一些去找你们。”
布布伸手拥抱一身僵硬的依婕,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走出去追霍延。
夜幕拉下来,包裹了整片原本光明的世界,沈依婕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