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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Part`17 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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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沉闷的闹钟声吵醒了眯睡着的沈依婕。
实际上,整个夜里她也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空荡的房间里依稀可见的斑驳的孤影落在对面的墙边,窗外寒风拍打着金属框架,一声一声地在深夜里长啸。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钟摆的均匀的节奏,在她的四周回荡。这个夜是可怕的,是孤独的。
沈依婕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上还残留着霍延温柔的体香,像是要把她淹没在柔海中一般,让她几乎快要窒息。
六年前是个误会,一个让自己痛苦了六年的误会,一个让她至今仍然在心中无法释怀的误会,也是一个再也无法弥补的误会。就像是深深的烙印,刻在她的心中,虽然现在烙铁消失,但是曾经留在心里的伤痛却怎么也无法逝去。六年前的那个拥有朦胧爱情的小女孩已经蜕变,当她开始忘却悲哀,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身边却有了合适的伴侣。她变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变了多少,抑或是说自己到底抹杀了多少潜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她根本不知道。
沈依婕起身关掉闹钟的时候借着微弱的壁灯看见闹钟上的时针和分针——五点十五分。她将闹钟放回原处,扭过头把视线投向窗外。厚厚的落地窗帘将整块玻璃紧紧地遮住,沈依婕透过交叉的缝隙看见外面深黑的夜色,像是罩着一个钵一般,看不见半丝光线。冬天晨光的到来总是那么晚的。
她试着躺下身去闭起眼睛,翻来覆去了几次,确定自己再也没办法入睡后,沈依婕这才坐起身来穿好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沈依婕一眼就看见了楼下的霍延,他坐在楼梯的尽头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单衣,米黄色的裤子上泛起一些褶皱,乌黑的短发慵懒的舒展着。他将双手放在膝盖间,微微地托起低下的额头,沈依婕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却分明看见了他的忧伤。
沈依婕伸手将头发束起在脑后,扶着把手慢慢下了楼,走到霍延身后的时候,她的脚步渐渐迟缓,最后停在了他的旁边:
“早上好。”
沈依婕的声音很轻,而且微微有些发抖。
霍延并没有抬头,安静地开了口:
“早上好。是不是我的闹钟吵到你了?”
“……”
“我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出去跑步,所以会调个闹钟。如果有打扰到你的地方,还请见谅。”
沈依婕站着的身子有些僵硬,她听到了霍延的声音,可是语气却冷得让她难以接受。
她不自在的低低头,依旧望着霍延的侧影:
“不会。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不用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吃吧,不用等布布了。”
霍延起身走下去,他依然没有回头,只留给沈依婕一个冰冷陌生的背影。沈依婕的心里开始空虚,那种巨大悲伤的空虚,她看着霍延坐下来才慢慢地走过去。
霍延拿起筷子,夹起一些菜放进依婕的碗里,眼睛冷漠地扫过她的面前,却没有回头:
“多吃些菜,你昨晚喝得太醉了。我煲了汤,你也喝一些吧。”
“谢谢。”
沈依婕默默地低头。
差不多到了八点多布布才托着迷迷糊糊的身体走下楼来,她看着眼前两个人的气氛,知道自己的计谋没有成功。其实昨晚她是故意要让依婕喝醉,她想着让霍延有机会照顾依婕,好趁机让他们破镜重圆。看来她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事情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沈依婕看着布布下楼,走到她的身边:
“布布,你醒了。厨房里有霍延做的早餐,你去吃吧,我也该回去了。”
布布揉揉惺忪的睡眼:
“不是吧?!我一醒,你就要走啊?”
“我是留下来跟你说一声的,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布布一把拉过依婕,对着她身后的霍延大喊:
“嘿,我说哥们儿,你们公司今天能不能放天假啊?”
霍延没有理会她,侧着身子平静地说:
“今天休息。”
布布激动地摇晃着依婕,娇声娇气地说:
“依婕,今天陪陪我吧!你看你们老总都说休息了!”
沈依婕为难地望着布布:“改天好吗?我今天还有事。”
“那好吧,那你让霍延送你回去。”
还没等霍延回答,沈依婕就前一步说话: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就一个人跑了出去。
霍延听着她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里,他站起身来望着刚关上的门深深地叹气。
从这个门口跑出去的,到底是重逢的爱情,还是根本无法回去的过往?
沈依婕打车回到租的房子那里,从车上下来后,她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法拉利。
果然,陈助理从车里走出来,走到沈依婕的身边停下:
“沈小姐,少董找你过去。上车吧!”
沈依婕应允着上了车。
车子一直开去了凯季的别墅,透过车窗沈依婕看到了今天这里的异样。
以往在这座别墅里是没有佣人的,可是今天,院子里站着许多人,身上穿着凯氏集团统一的佣人服装。就连车停后,打开车门的也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
沿着青花石走进家门,一路上两边的人都向她问好,她默默地微笑,只是轻轻地点头。
她转身问身边的陈助理:“今天有什么事吗?”
陈助理微笑:“这是少董吩咐的,不过你放心,这些人一会儿就会走的。”
沈依婕进了门,外面的人就直接关了门,隐约地,她看见陈助理微笑的样子,充满了满意的笑容。她奇怪地转身,看着门口皱眉。待她再次想进去的时候,身子突然被一双湿漉漉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她接触到那人的身体,充满着温暖的水气。
沈依婕扭头迎上凯季温柔的目光,他对着她笑,笑得很是甜美,他头发上的水顺着凯季的脸颊流进依婕的脖子里,潮湿地滚落,感觉痒痒的。
“干什么?”
沈依婕望着凯季失笑,缩着身子发问。
凯季将脸贴在她的脸上,手臂更加用力地环住她的身体:
“想你了。”
沈依婕好像失去了自我一样,整个人已经被凯季征服,她咧开嘴笑:
“你干什么呢?你这么湿,还一直往我身上蹭!”
凯季突然侧过脸,佯装正经地责问:
“我刚游泳呢,湿了怎么了?你敢嫌弃我?”
沈依婕看着凯季只是笑,她握住凯季的手小声说:
“神经病。”
“什么?我可听见了啊!我告诉你,我不准你嫌弃我!”
沈依婕用力去掰开凯季的手臂:
“好了,别闹了,赶快去换衣服吧。”
凯季松开沈依婕,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上:
“不准乱跑,等我!”
“嗯。”
沈依婕轻声答应,将他推上楼去。
很快的,凯季换好了衣服。他穿上一身雪白的衣服,恍惚间有些刺眼的光线出现在他的周边,好像是一个神圣的王子莅临人间,牵起她的手。
沈依婕跟着凯季走到后面的室内花园。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依婕真的被眼前看见的盛状震惊!
绚丽的彩光。
五彩的丝带。
浅蓝色的墙色。
淡粉色的纱巾。
墙角悬挂着的紫色蔷薇。
踏进去,踩在柔软的草地上,身边是盛放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不远处高高的草丛围着深红色的玫瑰,拼凑成一个完美的心形,旁边用长长的树藤悬挂着一个秋千,秋千的四周围绕着密密丛丛的花草,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
凯季把沈依婕带到秋千上,让她坐下来,她的面前是一张雪白色的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壁灯,暗暗地打在他们的脸庞上。
沈依婕坐在万花簇拥的秋千上,惊愕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静静地散开充斥着整个面容,长长的头发落在肩膀上。她抓着身边的凯季,奇怪地睁大了双眼,眼神中泛着醉人的柔美。
凯季望着沈依婕失神,他怔怔地回头拿起盒盖,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蛋糕,蛋糕上堆塑起两个奶油小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们相互拥吻,女孩身穿雪白的婚纱,男孩身着白色西装。
沈依婕屏住呼吸凝望着凯季,淹没在凯季温柔的眼神中。
凯季对着她深深地笑,不经意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单腿跪在沈依婕的面前,埋身在花丛中。他把右手举到她的面前,手上捧着一枚钻戒:
“依婕,嫁给我吧!”
沈依婕出神地凝视着凯季,惊愕的表情依旧无法消失,她深深地望着凯季,眼睛里泛起水气。
她呆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默默地看着凯季,久久地凝望。
幸福?
幸福吗?
幸福离她已经那么近了吗?
*****
“在想什么?”
霍延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沉沉地说话。
沈依婕抬头望着霍延,然后甜甜地微笑,转头望向远处的山坡。
“感觉自己好幸福,好想就这么一直躺在你怀里不起身,永远都不。”
“那就永远不要分开。”霍延抚摸着沈依婕的脸颊,语气温柔地像是清晨的微露。
*****
是不是只要她现在点头就会永远地让这一刻成为历史的时刻?
是不是只要她现在伸手就会就此成为凯季永远的新娘?
五年的恋爱,五年的爱情。
这是一个结束,还是一个高潮?
凯季望着沈依婕怔怔的表情,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吓坏了吗?其实昨天就想叫你来的,只是没有机会。今天,我在这里求婚,你会答应吗?”
“……”
“依婕,我会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给你全天下都嫉妒的幸福。”
*****
“相信我,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直到你厌倦了。”
“哈,是吗?”沈依婕失笑,“那你可就惨了,我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厌倦的,那你岂不是要陪我一辈子啊。”
霍延轻轻微笑:“你要把你的一生都交给我?”
“嗯啊,不过我可不好养。等我们都老了,我要你经常背我上山来,然后看日出、看夕阳、看星星、看月亮。”
“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行。”
*****
沈依婕模模糊糊地湿了眼眶,她失神地喃喃低语,眼泪砸下来:
“你会一直都喜欢我吗?”
凯季替她擦掉眼泪,轻轻吻上她的嘴唇:
“我会一辈子都喜欢你,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
沈依婕迎着霍延宠溺的眼神,傻傻地点头:“那——你会一直都喜欢我吗?”
霍延深深地望着她:
“当然,我会一直都只喜欢你一个,永远都在你身边。”
沈依婕撑起身子,兴冲冲地抱住霍延,咯咯地笑:
“好啊好啊好啊,霍延一辈子都在依婕身边啊!!!”
霍延松开她,望着她,大声说:
“是啊是啊是啊,霍延一辈子都在依婕身边。”
“我就知道。”沈依婕眯着眼睛,把头伸到霍延的脖颈处来回的蹭。
*****
幸福?
幸福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失去的曾经?
还是眼前的现在?
是六年前的霍延?
还是六年后的凯季?
这个抉择在沈依婕看来永远那么遥远,永远那么被动。可是,直到这一天,选择的权利的和机会落在她的手里,她却开始无助。
如果现在伸手,她就是凯季的未婚妻了。
“你爱霍延吗?你爱霍延吗?”
一个小小的声音回荡在沈依婕的耳边,她眼神慌乱的避开凯季的视线。
“你爱凯季吗?”
是啊,她扪心自问。
沈依婕突地站起身来:“凯季!我累了,我们改天再谈好吗?”
凯季疑惑的皱眉,伸手抱住她的身体,她触电般地抽出身子狼狈的逃出去。
秋千剧烈地摇摆,慢慢回荡着。
窗子明明是关着的,可是凯季却分明感受到了刺骨的寒风强烈地撞击他的身体。
这是第一次,连他也无法将她抱紧;第一次,她从他的怀中挣脱;第一次,他开始害怕,开始心痛。
他望着沈依婕离去的背影,握拳感受她残留在手心的温度,她的泪花落在地上的绿草叶边,溅起的水花像是要架起一座七色桥,晶莹透明地如同琉璃。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愿意接受他?
沈依婕跑出门口后才慢慢恢复了意识,像是刚才的一切是个梦境一样,身处其中就会感到莫名的恍惚,那些回忆就会重新出现,让她分不清现实和记忆。
自己拒绝了凯季!
为什么?
为什么当凯季求婚的时候,当凯季说出那些话时,她还是会想起那个早已在心底深藏的人?
事情怎么会这样?
它开始朝着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