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的非浪漫往事》娟秀围裙

1、写在前面的话

　　写在前面的话

　　2006年，方圆圆33了，未婚，很尴尬的实事。在80后不断被90后刷新的年代，70后更是掩埋在黄沙积尘之中了。据说某市的万人相亲大会，连40岁的大叔都直奔二十出头的mm 而去了。所以方圆圆明智的在国内的一切聚会的场合掩盖高龄未婚的事实。在中国，男人多少都是洛丽控，大叔大妈都有媒人情节，已婚女人都有悲悯未婚女人的心理优势。方圆圆一不小心就堕落成鱼肉，被刀俎们揣测一番，评价一番，叹息一番。尽管方圆圆相信自己外在内在都是闪光的，但她已被众口铄金地定位成鱼眼睛了。本来方圆圆以她骄人的外貌，和小学以来所向披靡，攻无不克的考试能力，外带附庸风雅拨弄两下古筝的灵气，是亲友交口称赞的的宠儿，同辈姐妹们高山仰止的榜样。可是到如今，竟有墙倒众人推的架势。她的小舅妈，那个风里来雨里去以贩卖南方某市产（以小商品著称）皮鞋维持家计，对窝囊不来钱的丈夫恨铁不成钢的女人，也有了在责骂丈夫而外，含沙射影，一吐怨气的渠道。“她呀”舅妈会当着及朋好友的面，数落自己的女儿，方圆圆的表妹，“她是考不上大学。估计她到三十岁也结不了婚。”

　　方圆圆的父母是各自家族里唯一的大学生。在80年代，方圆圆所在的中国南方沿海城市以笑贫不笑娼的方式崛起的时候，方圆圆的父母一枝独秀地在暴富，物欲横流的亲友中守住知识分子的清贫与自尊。方圆圆的父母从来没因为什么事情犯过怵。而如今脑体倒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身为专家教授的方圆圆的父母的工资暴涨了，身份娇贵了，生活体面了。可是他们却自卑了，看人的眼睛躲闪了，暗地里的叹息掩饰不住了。就是因为方圆圆的婚姻。爱她如珠宝的父母，每逢亲友聚会的场合，都会先声夺人的说，“哎呀，三十多了，还没结婚呢。”仿佛满怀歉意。仿佛自爆其短，就能堵住别人的口。

　　所以这些年方圆圆很少回国。

　　然而，青春，方圆圆并不觉得远离过。也许这些年来都在读书，这些年来蹉跎的岁月在方圆圆的心里了无痕迹。她的心态，和十年前来美国，也没有太大区别的。在美国，只要到酒吧里，别人还要看你的ID，你就不会对年龄太有感觉。不是一部风靡一时的肥皂剧叫《欲望城市》吗？三十多岁的美国女人，恣意地挥洒着人生，睥睨着男人。没有女人三十豆腐渣之叹。方圆圆系里的一个50多岁的单身女博士，不是嫁给了50多岁的教授了么？方圆圆和教授在学术会议上有几面之缘。教授见面总是侃侃而谈他的爱妻，怎样以一个惊喜派对（suprise party)，俘获了他几十年如一日，坚韧如铁之单身汉之芳心。方圆圆想起女博士为婚礼而做眼部拉皮。粉光融滑，略微浮肿的，有如30岁的双眼，搭配着核桃样皱纹横生，60岁的嘴唇，奇异地组合成甜蜜地流淌出幸福的一张脸。“之子于归”50多岁的博士时时昭告这样的信息。方圆圆有些酸涩的妒忌，和些微的向往。

　　方圆圆想美国是单身女人的天堂。方圆圆也想象《欲望城市》里的女人一样纵情声乐。方圆圆有一份强差人意的工作。两年前方圆圆以一份记录着长长的发表文章的简历在一个州立大学谋得一份教职。方圆圆从一个不知名的学校毕业，能逆流而上任职于一流的大学，至少有几分经济独立，不靠男人穿衣吃饭的资本。找到工作的那年，方圆圆的父母为付了首付，方圆圆供起20万美元，2英亩的townhouse。在美国的华人聊以傍身的就是稳定的工作，不动产，钱。方圆圆也算有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成就吧，毕竟她单枪匹马，熬灯油似地熬到博士文凭，又找到工作。
　　而在美国（白）人的思维定势中，亚洲女人都是靠嫁给美国人分得一餐一饭的。在还在焦头烂而找工作的时候，有一次方圆圆撞到几个美国毕业生在交流求职经验。方圆圆带着点谦虚受教的意思，过去和他们聊了几句。结果一个白人男子劈头盖脸的说，“别找工作了，找个美国人嫁了吧！真的，找个有钱的美国人。”他似乎很真诚。方圆圆腾地升腾起一股愤怒，凝固了笑容。“我可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I am an independent, autonomous woman)。”方圆圆掷地有声地说。方圆圆事后祥林嫂的方式向别人述说受到侮辱的感觉。可是她遇到同样祥林嫂似的诉说男朋友送的碎钻手镯的菲裔女人的时候，觉得白人男子的话得到了佐证。方圆圆的愤怒显的师出无名了。这个菲裔的女人，是方圆圆打工老板的秘书，刚和菲裔的老公离了婚。她强迫方圆圆变成她风流韵事种种细节的聆听者。她说找了一个白人男朋友，吹了，又找了一个。她说第二个的房子比第一个的大一倍，她说他们第一次见面他送的碎钻手镯大约值2000美元，还有项链和耳环。她在种种诉说的结尾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他是白人（He is White),他是白人,他是白人。" 方圆圆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她悲哀地发现这个菲裔的女人正铁证如山地诠释了白人男人的偏见。无怪乎别人鄙视你，实在是你自己不争气。
　　可方圆圆不是这样的女人。她要自己挣钱。这是她卑微的却从没动摇过的理想。《欲望城市》里的女人能恣意鄙薄男人，是因为她们从不靠男人养活。方圆圆要有钱，要跻身一个体面的阶级。在漫长慵懒的迫使生涯中，她看到终点是一个工作。

　　方圆圆的内心是保守的。有着生于70年代中国，长于严谨的知识分子家庭那个群体特有的执念。方圆圆相信有爱才有性。方圆圆和男人上床，一定会怀着能和这个男人天长地久的认知。每当这个认知破灭，方圆圆就会一蹶不振，用几年的寂寞的禁欲来慢慢平复。所以方圆圆有纵情声乐，寄迹“草”丛的动机，但没有“醉向‘草’丛宿” 的事实。每个和方圆圆上床的男人都是方圆圆精心挑选的，她精神上和□□上的良人。她总是固执地认为为这个人一定会和她相伴度过一生剩余的时光。方圆圆恨那些善于伪装，迷惑了她的男人。其实真正迷惑她的是她的唯美主义情节。她总是偏执地把她的理想投射到那些男人身上，把他们塑造成她精神的伴侣。方圆圆总是被事实打败。她渐渐地醒悟她是所有关系中最大的迷惑者，欺骗者。她陪自己的信念所伤害。但是她近乎愚昧地固执。方圆圆小心翼翼的守着单身的身份，憧憬着找到一个温柔润泽的中国男人，两人温柔缱绻，相守一生。在美国，在这个貌似开放，实则冷漠，有着外来户无法攻克的墙壁的世界里；在这个波涛暗涌的华人的社交圈，人们奇妙地互相依傍又互相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