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失患得》桃李羡鱼

18、顾齐

　　他何尝不知道她惧怕他物质上对她的好。但他忍不住的去想。她是不愿跟他走到最后所以避开他给予的物质吗？
　　他知道不是，仍说服不了自己不要生气。这一种不受掌控、患得患失的经历在他的生命中前所未有。
　　“对不起，我是如此的笨拙……”
　　离他一尺之遥的周洛自责的说。
　　陆一含一怔。时间仿佛静止，他用尽全力抱住她，在她肩头深深呼吸，激烈而深刻，周洛被吓到了，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们回去。”陆一含说道。
　　一车的衣服化妆品换个位置到周洛狭小的租住屋里，在卧室空出的一块地方堆成了山。
　　周洛哀怨的瞪陆一含，陆一含抱着她转了转，“我想把迟到了将近十年的情人节礼物补齐。”
　　周洛回抱住他，“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读书时她跟大部分女孩一样向往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步入社会后思想不断发生转变，一人在外漂泊，稳定的生存成了头等大事。从六神无主的职场菜鸟到游刃有余的处理工作，她抗压能力变得出其强大，而喜欢人的能力消失殆尽，周围充斥着女性职场家庭两难全的声音，女强男弱阴盛阳衰的论调占据各大社交平台，几乎人人都在呐喊女性当自强，她一度认同，并将其归为宁缺毋滥。
　　而久违的陆一含出现了，从她枯如死灰的爱情线中拔地而起，满足了她宁缺毋滥的教条陈规，也唤醒了她梦幻的少女心。
　　哪怕没有结果，人生有此一遭，何其幸甚。
　　“你很会说话，我要奖励你。”陆一含说。
　　周洛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我要跟你两个人一起去吃超级豪华的大餐。”
　　“好。”
　　然而在周洛剩余的假期中并没有吃上大餐，陆一含外派交流了。假期最后一天他回到上海已是深夜，打电话给周洛听到的满是她睡梦中的鼻音。
　　进公司快四年周洛从没离开过十天以上，一个月的时长对快节奏的游戏公司来说弹指一瞬，她却犹如脱轨。
　　顾齐看到她没多做言语，直接叫她进会议室。两个人用一间小会议室，一个月里温度降了四五度，会议室里很冷，顾齐见她缩成一团，关上窗户打开空调。
　　“我是来辞职的。休假期间没任何工作上的事找我，说明不存在交接问题。顾齐，快四年了，道理我们都懂，就别搞那些弯弯绕绕了，直接让我走吧，一个月交接期没任何意义，也给公司节省成本。”周洛说道。
　　“要不是我了解你这个人，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找到条件优渥的下家。刚结束休假就辞职，人事那边不好交代，走一下流程吧，一个月交接期太长的话就半个月吧。”
　　“不行。实话告诉你，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家公司待下去。形式主义，没完没了的内斗，我已经到极限了。”
　　“一星期，这也是我的底线，你在我底下近四年，不是没有要交接的工作。”
　　“好，就一个星期。”
　　如苗思思所说，顾齐春风得意，原制作人几乎被他架空，曾经刁难周洛的部门总监不得不全力配合他。他很忙，一天下来人几乎没在座位上呆超过半小时。周洛的工作内容仅剩下整理往期资料，她平时工作就有随手整理的习惯，现在十分轻松，到了下班点忽视掉周围人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就能准时回家。
　　回到家里没一会儿陆一含来了，几天不见开门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束后拉着她出去兑现大餐。周洛立即抱住陆一含胳膊。
　　“不行不行，现在去要排队，餐厅九点多关门太不尽兴了，我这周辞职，周末不会被打扰，我要跟你逛一整天。”末了她才想到周末陆一含不一定有空，弱弱加上一句：“所以，周末你有时间吗？”
　　陆一含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我所有的时间都是你的。”
　　好嘛好嘛，他最会说情话了。
　　陆一含连轴转了几天，周洛心疼，让他早点回去休息，陆一含问她要临别礼。
　　“什么？”她问。
　　陆一含眼底有些深，握住她的手，手心热热的。“小洛，我很想你，想你吻我。”
　　周洛脸腾地红了，低头，过了几秒，微微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刚要离开，腰被他按住，他自主加重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罢，他指腹拭了拭嘴角，心满意足的走了。
　　晚上云深处一连发了四条微博，前三条是他绘制的洛公子吃瓜所创漫画的高精度同人，第四条是一个着欧洲中世纪华服的女人，安静优雅，深色红唇，虽是欧美人的轮廓眉眼唇形却是东方味道，周洛仔细一看，简直是她脸的欧美版。
　　云深处：给某人夸下海口说要画一套文艺复兴为背景的图，草稿都做了只能画完了，最爱唇部。
　　嗷嗷嗷嗷~她要一幅图一幅图的舔屏去。
　　云深处的粉丝则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太太你变聒噪了。”
　　“我现在相信我家太太以前是单身狗了，但他现在脱单了。”
　　“结合前面三条微博，我赌一包辣条，某人是洛公子吃瓜。”
　　“待我来问问@洛公子吃瓜，请问我家太太脱单跟你是否有□□、精神等关系？”
　　“感谢某人让我家太太一天四条微博，条条舔屏。”
　　……
　　周洛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她的太太真的变得好聒噪，可是好喜欢怎么办！！
　　在极度的兴奋中迎来周二，上午在公司没看到顾齐。中午吃饭在苗思思面前秀了一把恩爱，苗思思一连蹦出七个靠字方平息狗粮的腻人味道。
　　下午顾齐回到公司临时召开市场会议，周洛也在其中，会后周洛叫住顾齐两人单独留了下来。
　　“你太忙了，一不留神就找不到你，我工作跟谁交接你还没告诉我。”
　　顾齐揉揉太阳穴，“交接给我。”
　　周洛吃惊，工作交接给对应的市场同事就可以了吧，直接交接给他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你好歹是经理级，交接给我说得过去，市场、商务这些工作交接起来可多可少，你自己看着弄吧。”
　　没错，市场、商务这种注重人脉的工作没有年龄限制，资历越老越吃香。工龄达四年的市场或商务跳槽轻而易举，原先的资源都在，不过是寺庙换道观，和尚当道士。资源留多少给公司全看心情。当然，公司名气够大或者该人能力经验有限，这两个职位新陈代谢得也快。
　　顾齐说这话是要她以自己利益为先，公司为次了，不知道一心升职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齐喝了一大口水，道：“周洛，老实告诉我，你真的没有接触下家？我知道这几年来没少有人挖你。”
　　“没有。”她赶稿都赶疯了哪有时间找新工作。
　　他换了个坐姿，手搭在座椅扶手上，“太冒险了。今年又倒了一批游戏公司，不先找好下家很没保障。”
　　的确，大部分人选择在职期间寻找下一份工作，离职后无缝衔接。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周洛道。
　　顾齐愣了愣，不再说话。
　　晚上周洛因与关系较好的合作方一一说明即将离职延迟了下班时间。去地铁站的路上身后不时鸣起汽车喇叭声，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占了道，走到边上后喇叭声仍未停止，她转身去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
　　车窗落下，露出顾齐的脸来，他看着周洛道：“上车吧，我顺路送你回去。”
　　周洛第一反应是摇头，并且照做了。
　　顾齐打开车门下车，“共事近四年，顺路送你一次没什么吧。”
　　周洛想了想，她跟顾齐近四年间相处还算和气，偶尔争执也是因为工作，没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他都亲自下来邀她搭顺风车了不坐就太矫情。
　　出于礼貌周洛坐进了副驾驶。
　　顾齐将车开进下班大流。车上没放音乐周洛看着窗外发呆，顾齐许是注意到她失焦的眼神打开车载音乐，正好是周洛喜欢的歌，她一下子回过神。
　　歌曲放到中间部分，两人不知不觉聊起天。不在工作环境里，话题轻松了很多，周洛笑称虽然知道顾齐有车但一直不清楚长什么样。
　　“是我不对，以前就应该多注意窗外，今天看见你才想到我们顺路。”而事实上过去无数个夜晚他在路边看到她。有下雨天没带伞急匆匆的跑向地铁站的她，有寒冷的北风里一边搓手哈气一边等着小摊贩上的热食的她，也有跟其他同事谈天说地一路笑着回去的她。
　　明明看到过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停下来叫住她，说一句我们顺路我送你吧。原因再简单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需要拼命生存的城市，工作与生活不可相互干涉，他们是合作关系也是竞争关系。
　　直到一个多月前她为了项目组同事不留情面的指责他，他突然产生怀疑，也许只有他在用无情的竞争定义这层关系。
　　车流里他们停停走走，两人的话题第一次完完整整的没有牵涉到工作，顾齐头一次觉得与公司同事也能轻松相处，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恍若未觉。
　　到达周洛家小区门口，怕顾齐倒车麻烦周洛先下车了，自己一路快步走进小区，然而刚到单元楼下，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顾齐气喘吁吁，“我已经跟于总推荐过你了，你留下来就可以升职涨薪，不再考虑一下吗？”
　　周洛没想到他会追上来挽留自己，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也忘了他抓着自己手臂。
　　“我……”
　　“如果你的回答是拒绝，我以多年同仁的身份劝你再想一想，升职加薪后跳槽去别的公司待遇远比现在去好得多，你只要熬到明年就行，没多久了。”
　　周洛的反应已不是震惊可以形容的了。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把她骂的狗血淋头的顾齐吗？骂人必骂浪费成本的他劝她“熬”，可不就是公然浪费成本么？
　　“顾齐，这一点都不像你。”恢复镇定的周洛说道，回过神来看到他还抓着自己手臂连忙挣脱开了。
　　顾齐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愣住了。
　　这时单元楼里有人下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踩住最后一节台阶上停下。
　　“小洛你回来了。”竟是陆一含的声音。
　　周洛转头看到楼梯口的陆一含，眼睛反射性睁大，现在天气很冷了陆一含怎么只穿着薄毛衣就来了？里面的衬衫也没整理好，头发有些蓬松，看着就跟刚睡醒似的。
　　顾齐一眼认出陆一含，海底捞吃饭时带走周洛的人。
　　周洛先回应了陆一含而后快速对顾齐说道：“我并不是为了升职加薪才辞职的，公司跟我已经是不可调和的关系，谢谢你这些年来的照顾，再见。”
　　说完拉着陆一含上楼了。她得赶紧找几件能穿的衣服给陆一含。
　　然而到她家门口，陆一含的外套好好的挂在楼梯扶手上，周洛奇怪的拿下衣服要给他披上。
　　陆一含则在她拿衣服的同时从身后抱住她。两人脸贴着脸。
　　“这个人我见过，印象很深，所以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