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孟王爷决定 ...
-
孟翊刚走到宣政殿的门口,便瞧见叶统正神色焦急的踮着脚尖站在门口朝外头花园里四处张望,见他来了,连忙笑吟吟的迎上前来帮他推轮椅。
入了内殿,孟翊往深里处偷偷瞥了眼,御书房内薄纱上那道刚毅的明黄身影,正握笔执卷,俯首垂着眸子。等到内侍一阵通禀,听得一声势如洪钟的“宣”声之后,叶统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帘子,推他进去恭敬的停在御案前。
进御书房之前叶统特意嘱咐过他,说皇上今儿心情不大善,殿下一会回话的时候尽量顺着些,切莫忤逆……孟翊又想到他昨日被人给参了的事,便愈发恭敬的垂下眸子,躬身向御座上那人行礼:“臣孟翊,奉旨应召,见过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道明黄的衣袖总算停下手中的朱笔和奏折,微微动了动袖子:“定安王来了啊,平身吧。”
孟翊闻言如蒙大赦,赶紧直起弯得有些僵疼的老腰和脖子,脸上堆起笑容:“皇上今日唤臣前来,可是有何要紧事?”
暗暗庆幸,好在有太祖皇帝当年御口亲赐下的圣喻:自朕御弟起,往后历代定安王面圣,免行跪拜大礼。
不然,他这等残废见了皇上,若行跪拜大礼须得几名身板硬朗的内侍架起从旁帮扶,末了又须得劳驾他们再把他架回轮椅上,这一来二去,不仅碍事费时,还容易给素来仁德的皇上招来小肚鸡肠的骂名。若是他不行跪拜大礼他恐又要遭御史台那群古板小老儿的弹劾非议。
这礼,皇上是让他行也不是,不让行也不是。
还真有点尴尬。
孟翊在心里七跪八叩的将太祖皇帝的厚道体恤感恩戴德了一通,感恩的心比诚实还要诚。
上座的永泰帝沉吟了片刻,手指敲着奏折向孟翊道:“朕今日请定安王过来,事有两桩,你且猜猜看……”
孟翊垂下眼帘做思考状,借着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前方御座上的永泰帝。只见那人眉头微蹙,眼下两道乌青略重,龙颜十分疲惫,应该是操劳江南水患的事没有休息好。
于国于民,孟翊不得不承认,永泰帝的确是个称职的好皇帝。
正走着神,孟翊好像听到前方永泰帝声音极轻的似叹息般喊了一声:“阿九……”
孟翊暗自琢磨着,皇上这句带些叹息的“阿九”究竟是个啥意思……
是打算要办他故而先来煽点情好体现皇上想保他却又不得不办了他的无奈,望他感念以往的恩德不要心怀怨怼?还是皇上忆起了他往日的种种好,打算再包庇他一回呢?
永泰帝的那声叹息极轻极复杂,孟翊思来想去实在猜将不透,索性封口塞耳,装起了聋子哑巴,摸了摸鼻子后继续垂着眼帘。
因为此刻孟翊开始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他该如何回答永泰帝之前那句话才妥当。
如果他直接回答不知道那样未免显得有点太装了,还不如不答来得好。可若是他不答……除非是嫌最近日子过得太“清净”了。所以皇上的话,他答还是要答,不过速度上却是要稍微把握一下,若回得太慢恐有不敬之嫌,若太快了那他便是真蠢。
孟翊听见头顶“吱”的一声,上首的永泰帝温了一口茶,孟翊下意识抬起眼皮,正好撞见永泰帝捧着杯子拨着杯盖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中颇有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
孟翊被永泰帝盯得头皮直发麻,心想该不会真是谭谏君参他那事吧……
若真是那事,他可不能上赶着往皇上竖起的钉子上撞,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腆着脸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状。
孟翊于是朝永泰帝笑着道:“多谢皇上日理万机还抽空为臣选花样子,臣甚欢喜。”
永泰帝闻言似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用杯盖拨着杯中的茶叶,孟翊见状连忙又开口:“臣听闻近日江南突遭洪患,痛心之余却无良策替君分忧,心中甚自责之。臣愿将这些年皇上赐下的两万两黄金尽数捐出,略尽薄棉。臣虽知道自己这点小钱于江南的灾民们也只是杯水抽薪,微不足道,只愿能解一时之急……”
果然!
永泰帝听了他这话眉间那朵暗云总算散了些,再看向他时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定安王果然才是最懂朕心之人。朕有你,甚幸。”
孟翊刚要暗喜自己这一步算是蒙对了,余光却瞥着永泰帝看着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右眼皮忽然跳了跳,心中有些不安,连忙作出一脸惶恐的模样:“皇上这话令臣着实惶恐,臣自知愚昧无能,窃食皇俸这些年,非但未能为君分得一二忧,对大夏百姓亦是几再无寸功,更是辱没了太祖皇帝当年亲赐的定安王爵,内心实在惭愧惶恐……”
谁知永泰帝闻言后,眉梢忽然一皱。盯着孟翊的眸子,越发深邃了。
孟翊见状有些摸拿不定,心里又是跟着一跳,连忙毕恭毕敬垂直了眸子把视线转向地面,静待永泰帝的下文。
透过漏出珠帘的余光,孟翊只见上座的永泰帝搁下茶杯起身离开御案,朝他走过来,在他身侧五步左右处忽然停下,垂下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你这是在责怪朕忘了你曾经对朕和大夏的付出吗?”
孟翊觉察出那人语气不对,连忙诚惶诚恐道:“臣没……”却被永泰帝出声打断:“朕……从未曾忘,朕都记得……”忽尔又将视线落在孟翊的双腿上,不过只停留了片刻又快速移开了。
那抹复杂,是自责,是内疚,还是遗憾?
可惜那人眼中的那抹复杂消失得太快,孟翊来不及看清楚。
永泰帝见孟翊不吱声,清了清嗓子又道:“定王眼下就要大婚了,诸多事务要忙,有些人有些事先放放,切莫太过操劳。”语气虽说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清冷和天子威严。
孟翊的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连忙垂着头低声回道:“臣领旨,多谢皇上挂怀。”便不再开口,安静等候上座之人的下文。
永泰帝看不出喜怒的眸子再往孟翊身上扫了扫,继续又道:“昨夜田爱卿无故在杨柳意遇害,看来京都的治安最近有些不太好,定安王既然身有不便,更应多静养,少出门为宜。”
孟翊心中微怔,连连点点头:“多谢皇上关心,臣都记下了。”
永泰帝的目光不再落在孟翊身上,往梨花架下的沙漏瞥了一眼,淡淡道:“时候不早了,定安王就先退下吧。”
孟翊闻言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臣告退,在叶统的帮助下刚准备退出了御书房,却又听得御座上的永泰帝的声音道:“阿九……你可知自己又被御史台的人给参了?从今日起,不必来上朝了,在家闭门思过吧。”
孟翊刚刚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笑着道:“是”。并决定回府之后即刻执行圣意,在家好好闭门思过。
孟翊绕过爬满青藤绿蔷的游廊,与两道紫影在御河亭边相遇。
走在前头的那一紫,正是孟翊那位据说不知又逍遥到何处去了的皇侄永安王,而后头一紫却是禄王封景泰。
孟翊对面的永安王看清迎面过来的人是他后,立刻丢下身后的禄王,咧开嘴笑笑嘻嘻的一个小健步上前一把拽住孟翊的衣袖,朝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九皇叔。”
永安王身后的禄王见状皱起眉头朝孟翊看了看,随后也跟着别扭的拱起手喊了一声九皇叔。
“两位皇侄有礼了。”禄王别扭的小表情自然被孟翊收进了眼底,不过他早就见惯不怪,假装没瞧见一样朝两人笑着回礼。
“许久不见皇叔了,可想死侄儿我了……不知皇叔可有记挂侄儿?”永安王嬉皮笑脸着往孟翊跟前又凑了凑,双手顺势圈住孟翊的手臂。动作那叫一个流畅自然……
“咳咳~”
孟翊见两人身旁的禄王正瞪大一双丹凤眼淡淡的瞥着他二人水蛇般扭在一起的胳膊直皱眉头,便想将自己袖子从永安王的手里抽回来,奈何被那小子拽得太紧不好用力,无奈之下只好干咳了两声。
然而,他对面那位今日不知是太久没看到他了兴奋过了头还是吃错药了咋的,竟然没懂起……拽住他袖子的手紧了紧,分出另一只手来不安分的搭上他的额头摸了摸,一脸不解的摇着头:“这大夏天的九皇叔你怎么咳起嗽了,莫不是病了?好像并没有发烧啊……”
……
孟翊跟一旁的禄王两人,忍不住扶了扶各自的额头,尴尬得脸都快绿了。
孟翊见禄王那对板直的七喜眉毛都快纠成一个大写的川字了,心中汗颜。只好又拉了拉自个被永安王死死扒着不放的袖子,无奈的喊了声:“袖子……”
永安王这回总算会对意了,连忙放过了孟王爷的袖子。
感觉背后有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永安王的脸皮红了红,回头看了禄王一眼,又白了白。
孟翊转移话题道:“本王不是听说景焱你小子出京远游去了吗,几时回来的?”
永安王道:“昨夜子时进的城,侄儿这回走得远了些,去了一趟大漠……侄儿瞧着九皇叔清减了不少,可是最近又有什烦心事操劳……”果然不出孟翊所料,很快永安王的话就跟那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噼里啪啦淹了过来。
孟翊仔细瞧了瞧永安王,果然黑了些,瘦了些,却似乎还壮了些。
只不过……话痨的本质却是一星点也没变。
旁边的禄王板着一张脸寡言少语,看看有说有笑的二人,再望望御书房的方向……忍不住又皱了一下眉毛。
孟翊自诩善解人意,见禄王一直皱着眉头板着脸怪难受的,自然要体贴一下晚辈:“你二人此刻进宫,想必是有要紧事要面见皇上,今日我便不留你们叙话了,等你空闲了咱们好好聚聚。”一旁的禄王听到这话,神色这才稍缓和了些。
正说到兴头上的永安王自然是意犹未尽,趴着孟翊的袖子依依不舍道:“那侄儿晚些时候去府上找皇叔……”
孟翊点点头。
禄王朝孟翊颔首:“皇上那里还等着,本王和景焱便先过去了,九皇叔慢行!”
孟翊对两人再点点头,目送永安王三步一回头的跟着禄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