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孟王爷觉得 ...


  •   孟翊怀揣满心疑惑往花厅疾行过去,透过半开的厅门果然看到一身明黄以及明黄身边战战兢兢陪着笑脸的孟财。

      孟翊赶紧整了整衣衫进去花厅,刚要准备行礼请罪,主位上首那道熟悉的声音抢在孟翊前头道:“皇叔终于舍得回来了,免礼罢,在你自个府上见朕,那些规矩都免了。”

      孟翊被永泰帝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皇叔”叫的有些“受宠若惊”,惊魂不定间连忙垂首拱手道:“臣不知圣驾临至,未在府中迎接,还望皇上恕臣之罪。”

      永泰帝坐在花厅主位上首最中央座椅上拍了拍扶手,略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阿九与朕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了?如今……定安王当真就那么不愿意像从前一般,跟朕好好地说两句话?”

      孟翊闻言微怔,是啊……他和景咲不……是皇上,的确许久不曾好好说过话了。

      不过皇上今日特意出宫到定安王府来,应该不单只是为了和他说话叙旧吧。

      孟翊掩了情绪,直起身含着笑看着永泰帝说道:“皇上这大晚上的怎么出宫了?”

      或许是孟翊这句话对了龙胃永泰帝的眉宇总算松开了几分,只见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靠在藤垫上,接过内侍呈上的茶水温了一小口,方气定神闲的开口:“此番定安王大婚虽说是国事但也是私事,朕经一番思量便做主去通州把琦儿给你接回来了。”
      “太后原本想留绮儿在宫中多住几日陪她老人家说说话,可小琦儿坚持要先回王府看你。朕跟太后拗不过便允了。”
      孟翊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皇上您这哪是什么惊喜,分明就是惊吓!
      便听到上首的永泰帝继续又道:“朕本来想着让皇叔自个进宫来领人好给你一个惊喜,可又听说皇叔自从傍晚出了兵部大门之后便找不着踪影了,朕怕琦儿认生,只好亲自将她送到定安王府来。不知阿九心里是否正嫌朕多管闲事?”

      皇上突然一声不响的把芸琦接回临安,难道是察觉了……孟翊不由在心里打了个激灵。

      永乐郡主孟芸琦是孟翊大哥孟昭的遗腹女,也是定安王府这些年来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六年前任定安王孟昭病逝后,他的原配夫人在生下遗腹子后没过多久也跟着殉了情,把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扔下给孟翊。

      孟翊含着悲痛,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泡尿的将侄女孟芸琦拉扯到两岁,后来却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废了腿。在跟西凉人的那场战役中,定安王府损失极为惨重,孟翊的二哥定安王世子孟颐战死,孟翊自己成了废人,威风八面的定安王府顿时陷入重重危机,于是孟翊忍痛把侄女孟芸琦送去了通州外祖家。

      孟翊本想着等上京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再将她接回王府,若不成……孟芸绮在通州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竟不知,一别便是四年。

      孟翊还记得芸琦当初离开他时,只有矮凳那么点高吧,如今……应该长成一枚可爱的小萝莉了吧。

      孟翊见永泰帝停下拨茶的手,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赶紧笑吟吟开口:“多谢皇上替臣考虑周全。”永泰帝只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不过孟翊四周看了一圈却并未见到孟芸琦的身影,便笑呵呵地问永泰帝:“小琦儿她人呢,几年未见也不知道小丫头片子高了胖了没有?”

      心中却暗叹永泰帝的手段果然高明,他这边一点消息都未收到那人便不声不响的帮他将人给弄回上京来了。

      不过,孟翊转念一想小琦儿回来了也好!

      永泰帝端起内侍重置的新茶吹了吹,说:“琦儿陪着朕等了一阵,可毕竟是小孩子,舟车劳顿加上又有些晚了,朕怕她熬不住便着你府上的下人哄她先睡下。”

      孟翊连忙道:“还是皇上细心,倒是臣这个做叔父的疏忽了。”

      永泰帝又温了口茶,神色不定的看了看孟翊:“定王人贵事忙,各处都等着你亲自去操劳,顾不上这些家事,就只好朕多替你留心一二了。”

      孟翊听着永泰帝这话,感觉有些不大对头,心里复又咯噔了下。

      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皇上每天日理万机,还要分下心来操持臣的家务事,臣荣幸无比,感激涕零,但思及皇上龙体安康,臣恳请皇上经后还是多以龙体为重,少出宫奔波为宜!”

      永泰帝闻声则垂着眼,继续用杯盖拨着茶水上的浮片,声音淡淡:“看来,定王是在怪朕多管闲事了?”忽然抬起眸子,阴晴不定的看着孟翊。

      孟翊见状,立刻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息怒,是臣嘴笨,连说句感恩皇上体恤的话也词不达意,臣惶恐,还望皇上恕罪。”

      永泰帝搁下手上的茶杯:“定安王一会对朕感激涕零,一会又要惶恐不已,一会还要分神担心朕的龙体安康……朕还听闻,定王今儿早上才刚约了宁大人当街一驾同游,晚上又赶着去了蟾宫陪云爱卿听曲,如此操劳,依朕看,你才是更应多注意身体那个人。”说到“一驾同游”四个字时,语气忽然加重了几分。

      刚才孟翊本就隐约感觉永泰帝的话头有些不对,但见对方一直没提早上那茬儿,还在心里暗自庆幸,以为自己今日是躲过了一劫……却不曾想,原来竟是在这儿等着他。

      早上孟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腆着老脸邀请宁初尘乘坐他的马车时,他便料想到皇上得知他刻意接近宁初尘后,一定会有所怀疑,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般快。

      孟翊愈发小心翼翼的回答:“回皇上,臣与云侍郎还有宁大人都是碰巧遇到,真的。早上臣去兵部衙门坐堂正好遇见宁大人的轿子坏了,担心影响宁大人的公务便捎了他一程……”

      “至于云大人找臣更是为了公务。他本来是要来臣府上商议的,不过得知臣在蟾宫才特意改道过去找臣,不想竟会引来这等误会……这些都是臣的不是……”

      见永泰帝捧着茶杯看着他不发声,孟翊稍微整理整理了情绪。

      继续开口:“臣知自己素来德行有亏,招人口实实属咎由自取怨不得人,但……宁大人品性高洁,云侍郎亦是端方之人,他们二人都是皇上的贤臣良卿,若因臣之连累污了名声,臣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还请皇上明鉴。”说罢,抬起袖子摸了摸眼角。

      永泰帝将眼帘稍微垂下些,朝孟翊上下扫视了几眼,露出一星点笑:“定王不必如此紧张,宁初尘和云玦两位爱卿的为人,朕自然是信得过的。”而后顿了顿,温了口茶方继续道:“朕也是方才来的路上碰着长宁王听他提了提,忽然想起随口问问罢。”

      孟翊听到永泰帝这样说,一口悬在喉咙的浊气这才顺通了些。

      不过孟翊略微有些诧异,他和云玦今晚在蟾宫听曲之事,景昭那小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

      孟翊皱了皱眉头,假装四处乱瞥:“长宁王也跟着皇上您一道过来的啊,不过臣怎么没瞧见他人呢?”

      平日里孟翊觉得这花厅瞧着也挺宽敞的,今日不过乌泱泱的装了小半厅人便显得有些促狭了。方才进门得有些匆忙,他没大留意今晚王府中都来了哪些人。此刻左横右看的瞧了半晌儿,却只见到一众跟着皇上过来的内廷侍卫、内侍跟王府上的仆从,却并未发现长宁王的身影。

      心中正纳闷,便听到永泰帝开口道:“你不必寻他了,老七他在门口陪朕叙了会话便回府去了。”
      孟翊咬了咬后槽牙,有些不岔,道:“臣竟不知景昭几时也学起了长舌妇的派头,竟在皇上面前嚼上了臣的舌根,臣下回若寻了什么好酒,再也不带他一起喝了。”

      永泰帝见他这样说,露出半颗牙齿轻笑了声:“老七他本也是一番好意过来帮忙支会朕一声,许是九皇叔在蟾宫时只顾着跟云爱卿叙公事,忽略了他这个皇侄,酒后一时气闷,才忍不住在朕面前多说了两句……皇叔切莫误会于他。”

      景昭今晚果然也去了蟾宫,难道真是为了……冷不丁的冒出这个想法来,孟翊被自己吓了一跳!

      孟翊见永泰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急忙笑呵呵地开口:“听皇上这么一说,倒是臣误会景昭了。”永泰帝朝他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了手中的茶盏上,丝毫没有起驾回宫的意思。

      内侍大总管叶统望了一眼厅中的更漏,愁着一张脸看向孟翊。

      孟翊会意,试探的跟上首之人开口:“眼下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少饮些茶罢,免得伤了龙体。”

      永泰帝瞧了他一眼,没吭声,把手中的茶盏放回了内侍捧着的托盘上,孟翊接着又道:“明日还要早朝,皇上不如早些回宫歇着。”

      永泰帝忽然拧起眉逼视孟翊的双眸,问:“朕好不容易出宫来一趟你府上,阿九就这般着急要赶朕走?”

      孟翊见状,知道他们的圣上大人生气了,自己得顺顺他的龙鳞。

      孟翊脸上诚心无比,笑着道:“皇上误会了,臣非此意。”

      永泰帝听了孟翊的话,这才松了眉敛去周身的寒意,盯着他:“许久未来了,阿九你陪朕去小书房转转吧。”

      见身后的侍卫们要跟上,永泰帝连声吩咐道:“你们都在这里候着,朕有几句话想单独同定王说。”

      孟翊在叶统和一众侍卫担忧的目光中,被永泰帝领着去了他的小书房。

      永泰帝口中所说的小书房,是指定安王府东厢南苑花园深处的一间小竹室——昔日孟翊年少时读书习武的地方。

      不过,自打孟翊袭了王爵搬去大书房,几乎很少在小书房处理事务了,只偶尔遇到心情烦躁时,会那里呆上片刻,澄澄心海。

      两人一路行来,庭阁奇石不语,桐花茉莉暗香,只见森森竹影婆娑,林中清幽且寂。

      跨进门槛,永泰帝略向四处看了看,感慨到:“屋内的物什还和小时候一样,没多大变化。”视线略过紫竹案上的几副字帖和一摞兵书,一一扫过木架上的葫芦木剑、青羽铜箭、蛟铁银枪、巨音锤、紫金铠甲……最终伸手拿起了门边竹篱架上的一把手弓。

      孟翊颔首赔笑:“臣近年来得少了些,就没怎花心思在这屋内的摆件上,不知皇上会来此处,恕臣怠慢了。”

      永泰帝的神情似有些恍惚的看着手里的弓,没有说话,孟翊的视线也跟着停留在了他手上的弯弓上。

      一时间,孟翊心头滋味万般!

      停留了片刻,孟翊见竹凳上落了灰,拿起檀案旁挂着的一把雀毛担子拂了拂,这才敢请永泰帝坐。

      永泰帝将手弓挂回原处,侧首看了孟翊一眼,掀了袍子在竹凳上坐下:“阿九,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总是把君臣间的那套虚礼挂在嘴上,过来陪朕坐坐吧。”

      孟翊将房门阖上,在永泰帝对首坐下。

      永泰帝瞧着孟翊的眼睛神色晦暗不明,声音有些低哑地道:“阿九……这些年朕心中一直有句话想问你。”

      孟翊闻言心头咯噔了一下!

      难道……皇上他发现了?

      孟翊战战兢兢的开口:“皇上有话,但请直言。臣必知无不言,言无隐瞒。”

      不过孟翊刚说完这话,就有些后悔了!

      永泰帝沉默片刻,从竹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握在手头把玩:“朕想知道,这些年阿九心中究竟装过谁?”说罢垂首凝视着手头的羽箭,似乎轻轻叹息了下。

      孟翊虽松了口气,却沉默了!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有。他不仅有,而且还十分明确。

      但他却不可能毫无忌讳的在如今早已成为一国之君的景咲面前直白坦言。

      永泰帝见孟翊不吭声,接着又道:“杨柳意的芳涯,蟾宫的秦风,暮春馆的楚漓……这几年阿九身边的人跑马灯似的过,朕却没见你真正在意过谁……除了……”

      在孟翊看来,皇上他会这样想,也在情理之中。并且他相信,朝中跟皇上怀着同样疑问的人必然不在少数。

      原因……

      他孟翊虽混迹秦楼楚馆多年,却向来只素不荤。

      非他孟翊口味素淡,亦非他是假断,实则是因为他身有残疾许多事做起来不便。

      居上居下孟翊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敢让他堂堂大下权王屈居身下呢?也正因为此,他即便身痒心馋,却也只能搂着他们的小蛮腰亲亲小嘴啃啃脖子摸摸手什么的。

      因此孟翊去那种地方,大多时候只是看舞听曲,或者找个人陪酒说话解解闷,更是从不曾领过男宠回定安王府。

      并非他不想身边有个伴,只是……

      他如今落得如此田地,本就无颜面对他的父兄和孟氏先祖,哪里还敢把人往家里带,若真做了,他那已经躺了多年棺材板的老父还不气得从地底下爬起来拿鞭子抽死他这个不孝子?

      这……也许正是皇上为何会一再拿女人来试探他的原因吧。

      领悟到这层关隘,孟翊连忙端出一副无比诚恳模样:“臣虽风流,可一颗心早已给了大夏和皇上,自然再没地留给旁人了。”

      永泰帝看了他一眼,将羽箭投回竹筒,没说话。

      孟翊看他那神色,明显半个字也不信。

      永泰帝随后又抄起案上的兵策扫了一眼,道:“朕听说定安王今日当街清道救美,还送了礼,原以为阿九如今又看上了宁初尘,谁知下午又听说定王出了兵部转头又去蟾宫见了那柳容公子……看来定王的心,着实挺宽的嘛!”

      永泰帝说这话的神色语气,让孟翊感觉十分的不妙……

      此事可大可小,他须得好好解释才是。

      孟翊连忙澄清:“皇上……宁大人那件事是误会臣之前已经解释过了。再说柳容公子他并非是蟾宫里的伶倌,只是受邀来京都编排曲乐……臣敬他为大家,去找他并非图其美色,只是单纯想向他请教戏曲而已……皇上您也是知道的臣……臣近来沉迷音色。”

      永泰帝的神色缓和了些,语气也轻了些:“行了,不用掩饰了,你的那点嗜好,朕岂会不知道?其他人你爱怎样朕不管,也管不着,只是……卓然他是朕倚重的贤卿,定安马上也是就要大婚的人了,还是须多注意些。以后,朕不希望再听到类似今日之事……”

      果然……皇上今晚过来是为了宁初尘。

      孟翊承认他对宁初尘的确是动了点不好的心思……但他今日所做之事绝对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于是目光坦荡地看着永泰帝扯起了谎:“宁大人风华无双,朝中人人都愿亲近瞻仰,臣也确有私心想和宁大人结交一二,但也仅限同朝之谊,绝无掺杂半点非分之想。”不过孟翊前半句赞扬宁初尘的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冰心一片。

      永泰帝听罢不语,抬眼往孟翊眼中瞧了瞧。

      孟翊赶紧接着又道:“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还请皇上明鉴。”

      永泰帝起身,踱了两步,又折回身在孟翊面前停下。

      “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

      说罢神情复杂的扫了孟翊一眼,继续开口:“阿九……你的话,朕如今真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一句。你说你今生不会再娶,朕要将言相的千金赐婚于你,你却丝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你说你是断袖,却从来只在花丛过,片叶未沾衣……你告诉朕你无心庙堂只想做个富贵闲人,却又始终罢着兵权不肯放手。”目光忽像夜空下的雄鹰,犀利而又深邃。

      绕了这么久的弯子,皇上终于肯和他说心里话了!

      孟翊只觉后背忽然一阵惊凉,面上却装着了无波澜,声音缓慢的开口:“臣的的确确是个断袖……不过皇上要臣娶妻,臣只好娶了。至于兵权,实非臣之本意,那是太祖皇帝当年的遗训,定安王府世代谨记,臣也理应遵从。”

      孟翊嘴上虽说得风平浪静,心头的苦涩却在疯狂地蔓延……

      在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是的,他们都变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