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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孟王爷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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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长宁王将他是如何从那潘成口中听来的此事经过,浓墨重彩润色了一番后,再佐以肢体动作跟孟翊和永安王进行了一场绘声绘色的描述,里外粗细一处不落。
不过中间,就女尸头上那根可能会是本案关键证物的蝴蝶发带的材质,到底是云锦织还是消云锦小小的纠结了一阵。
事情的经过大概是这样的:
今日上午大理寺卿宁初尘带着大理寺的衙役去户部侍郎田聪府上调查取证,众人在路过田府后花园中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地时,大理寺主簿潘成不慎踏空掉进了一口被枯草掩盖住的废井之中……
后来在井里发现了一具腐尸。
宁初尘命人将腐尸抬回大理寺衙门经仵作鉴定后确定,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且新鲜热火着。
银筷触着桌面,铛地一响。
永安王怔了怔,声音带些讶异地问:“莫不成,大理寺那帮人认为这废井女尸的案子跟田聪的案子有关联?”
孟翊暗自惊叹,永安王今晚的脑子转数跟吃了六个核桃似的,牛!
不知为何,永安王的话让孟翊心里莫名“咯吱”了两下。
田聪虽然娶了两房妻妾,可孟翊却是知道田聪跟他一样,其实是个断袖!
这样一来,事情可不就蹊跷了。
孟翊心想:
没准……这回还真给永安王蒙对了,两件案子之间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且密不可知的联系!
于是,孟翊跟永安王俩人又直勾勾的盯着长宁王等他的下文。
奈何长宁王讲到此处老毛病又犯了,忽然停下来不再继续往下讲了。
长宁王在孟翊跟永安王两人炙热“关切”的目光下十分淡定的顿住,先是慢悠悠的端起案上的美酒温了一阵,又扒了几筷孟翊面前的烩三鲜,再捞了几块永安王案上的玉米烙,方才继续开口:“至于两件案子之间有何关联,那潘成倒是没说。”
孟翊和永安王两人听罢,同时“哦”了一声,略微有些失望。
见两人有些意兴阑珊,长宁王似来了兴致,立马又道:“不过,据本王对宁初尘一惯的断案直觉来看,他应该已经从女尸身上发现了某些线索能将两件案子联系起来……”
果然,孟翊和永安王两人听到长宁王这话后,眼睛立马又亮了,复又直勾勾的盯着他。
然而长宁王却冲俩人摇摇头:“可能宁初尘事先嘱咐过潘成,本王再要多问时,那老小子便借故公办溜开了。”
永安王听了这话却是一脸不信的看着长宁王:“就凭七哥你那比猫儿还强八分的好奇心,竟然没扭了宁初尘问个根底谁信啊?”
谁知长宁王却对他叹了口气,一脸认真的道:“皇兄当初有圣喻在先,大理寺查案,无论宗室还是勋贵……任何人都需以配合,但不得过问。”
“即便你七哥我城墙再宽,也总不好再腆着多问吧。”不然传到了皇兄那里,少不了又要挨一通训斥……
长宁王口中所说这事的确不假,孟翊也是知道,皇上是颁过这么一条口谕,为的就是防止他们这些皇室宗亲插手律法,以防动摇国本……
永安王听了长宁王这话,忽然放下酒杯,眼中腾起一片雾色,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那宁初尘哪里就入了皇兄的眼,皇兄素来就爱偏着他……曹执还是正二品呢,怎么待遇还不如他这个从二品的大理寺卿……”
孟翊的心里咯噔了下。
看了一眼正低头吃菜的长宁王,也假装没有听到。
不过他心里却是十分纳闷,永安王怎么会认为皇上素爱偏着宁初尘呢?这话他听着怎么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头。
难道……但孟翊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据他所知,宁初尘可是正正经经的一百八十度无转弯的直男一枚,直得不能再直的那种。再说依着宁初尘的品性,端方周正得就跟那御河莲池中的青莲一样。
怎会?断然不会……娈佞君王之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难道是皇上……
但孟翊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拧着眉毛略吃惊的看着永安王。
永安王旁边的长宁王立刻冲永安王挤了挤眼皮,永安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有些欠妥,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说,皇兄对宁初尘的宠信太过了些,都超过我这个亲弟弟了。”话毕有点心虚的偷瞥了眼孟翊右侧的长宁王,见长宁王面上并无异色这才放心继续埋头啃起手上的猪蹄来。
孟翊想着永安王这个人向来神经粗短说话不过脑子,只当他是不满被宁初尘分了皇上的关注,心里不岔胡乱抱怨几句罢,便不再多做他想。
孟翊笑呵呵的圆场:“宁氏一族满门忠贤,历来便是我们大夏得以仰仗的筑国基石,宁大人天资过人,更是天降英才。自他司掌刑律以来我朝牢狱清寡,几再无冤案怨情。如此贤良臣卿,皇上对他多几分信任,也是自然的。你就别跟他吃味了,仔细传到皇上耳朵里,再把你喊去训一顿……”
永安王连忙咧开嘴,笑嘻嘻告饶:“皇叔说的是,宁初尘的确是个难得的干臣……侄儿知错了,您可千万别告诉皇兄……这话侄儿以后再也不提便是了。”
说起宁初尘,孟翊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宁初尘的情形。
那是十年前先太傅宁清流的寿辰,孟翊跟他父兄一道去宁府吃席。
那时正逢腊八,白雪纷飞,红梅浓艳。
席间被人劝着多饮了几杯,孟翊踏着微醺的酒意如厕回来,路过宁府华庭外的九曲游廊时,听见廊下有阵阵清越的琴音传来。一时兴起,便绕着游廊寻音过去,果然见到有人在廊下抚琴。
白玉台前,一俊美少年静坐风雪之中垂眸抚琴。
裘衣胜雪,如月临阁。
孟翊一时竟看楞住了,迷迷糊糊中他解下随身携带的佩剑和着少年的琴音在雪中舞了起来。
一曲终了,他走近与那少年攀谈,才知这少年竟是宁太傅那位才名在外却神龙不见尾的幼子,宁初尘。
孟翊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心里颇为惋惜的暗叹了一句,如此公子,为何偏生姓了宁呢……
如今忆来,恍如昨日。
想到跟宁初尘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孟翊的嘴角便不知觉翘了翘。
孟翊低头夹菜的时候发现他对面的长宁王在看他,眼角忽然弯成了月牙儿却不说话,像极了那人。
坐在长宁王旁边的永安王见状看了看长宁王,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的继续啃着手里的猪蹄,也没说话。
平常孟翊在王府都是一个人孤独的享用晚饭,倒是好久没向今日这般一顿饭吃得有声有笑,有滋有味了。
三人用完晚饭后又闲聊了几句,见时间不早了,长宁王和永安王都起身跟孟翊告辞。长宁王跟永安王住不同的街,回去不顺路,在门口拱手告别后分别坐上自家的轿子各走了。
孟翊刚送走二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外头忽然乌云卷月,一副疾风暴雨欲来之势。
孟翊担忧园子里的绿蔷和青提,赶紧指挥着孟棋等人随他转去园中加了道屏障固保。
一阵忙乎下来身上出了不少湿汗,孟翊只好折回内室更衣。
屋外狂风大作,晃得窗户咯吱咯吱的乱响个不停。孟翊嫌烦本想喊孟棋去将窗户捂严实些,但想想夏季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便作了罢。
不消一刻钟,孟翊换好睡袍准备安置,便见到外头乌云已散尽,月华重现。
笑着吟了一句:晚间疾雨过,上京夜更浓。便吩咐孟棋起了窗,熄了灯,阖上眼,投身入了一夜清梦。
本来云玦跟宁初尘交代完那日在杨柳意目睹的事情经过后,便打算打道回府。
奈何天公不作美,他刚走到宁府门口,外头就下起了暴雨,只好重新折回宁府的偏厅坐着喝茶。
刺眼的阳光翻过菱花窗,在屋内投下一室阴影。
又是一日新晨。
今日孟翊循例又要去一趟兵部衙门应卯。
兵部衙门同大理寺以及吏部三个司的衙门,一道设在皇城东边的四同街。
自从五年前大夏与最后一个敢滋扰国朝边境的异族西凉人停战议和之后,兵部几乎就成了六部里最清闲的一个衙门了。
平时除了寻常的边关布防和定期武演筹备,几乎就没什么事情可忙,纵是这些事,本也用不着孟翊这个 “挂名”尚书亲力亲为。
作为皇上心腹之一的兵部侍郎大人陶潜老干得力,无需孟王爷特别交代,衙门里诸事自会周密体妥,无一处另需孟翊再另思量费心。
因此孟翊这个兵部尚书并不需同其他几部尚书那般每日过堂,隔个三天五日的过去应上一回卯便可。
于是乎,孟翊便成了大夏有治以来最为清闲的一位兵部尚书了!
早膳过后,孟翊坐着王府的软驾,悠闲的穿过顺民街往东城坐班去。谁知马车行到葫芦巷附近时,忽然颤颤颠颠的停了下来。
孟翊见马车突然停下来,便撩起车帘问孟棋:“为何忽然停下不走了?”
孟棋闻言跳下马车,将车帘又掀了一截,把外边的街景放了些进去,向孟翊指了指正前方人声嘈杂之处,告诉孟翊前方有路障,他们的马车可能走不了了。
孟翊顺着孟棋手指的方向侧着身子往外瞧了瞧,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这一眼望过去,发现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就跟下饺子似的。
前方车道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这架势,孟翊估摸着这道路一时半会儿怕是通不了了。
葫芦巷口这条福恩街往外连接着六部衙门向里又直通皇城,本来算是上京城中诸道里头最宽敞的一条正街了,平日里即便赶上最拥挤的早朝十分,四五驾并行也是绰绰有余。
由于这里是上京城里达官贵人们出行的首选要道,去年春季的时候,在工部尚书云弼的亲自操持下把路又拓宽了将近一倍。
堵成今日这般委实空前,实在是有不容易……
孟翊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抽空去兵部衙门溜达一圈,都能遇上这等“盛景”,不得不佩服自己这好得出奇的运气!
这厢孟翊心里正琢磨着要不要吩咐孟棋掉头换条道走,无意中却瞥见他马车右前方的柳树下停着的一顶官轿,心头立马拿了个主意。
孟翊朝孟棋抬了抬手:“你派个人道前面去问问,前头究竟出了何事?”
不时,被孟棋派出去打听消息的王二麻去而复返,向孟翊禀报:“回王爷,前头听说是大理寺的宁大人被百姓围在了里头。”
哦?宁初尘……
孟翊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早上刮得光溜溜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