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星星辰

2、造父（二）

　　造父星系，克瑞斯星，热城。

　　阿尔伯特是墨菲涅斯星系星际联系事务所的所长，但是他平时并不住在墨菲涅斯，而是住在最近的造父星系。

　　造父星系和墨菲涅斯星系同属一个星系团，造父更是这个星系团的中心星系，因此这片宇宙域也被称为造父。而整片造父，都是由人类统治的领域。

　　热腾腾的植物奶放置在茶几上，阿尔伯特偶尔轻抿一口，缓解昼夜工作所带来的疲劳。最近人类星际联盟将在墨菲涅斯星系建设新的军事基地，为此他没有少花心思，忙碌着签订各种协议以及协调当地军方与中央的关系。说是墨菲涅斯当地的军方，其实也只是在星系的边缘守卫着领土而已，毕竟墨菲涅斯位于整个星系团的边缘地带。总而言之，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心思分出来去做别的事了。

　　但是还有一件工作是他每天都要重复的，“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阿尔伯特心想。他的屏幕上呈现的是一个深蓝色的类人又类鱼的生物，蓝色的波纹从腹部开始一直蔓延到他的脸上，像是藤蔓一般将人紧紧包裹着，鱼尾呈光滑的深蓝色，没有一丝鳞片，和鲨鱼的尾巴一样细长而有力，可偏偏他又有着一张人类的脸庞，那还是一个少年。

　　受到人类星际联盟中央的指示，要求阿尔伯特每天汇报这个“人鱼”的情况，二十年过去，阿尔伯特每天都例行检查并汇报这个囚犯的信息。

　　“陆羽，长度2.33米，年龄18地球年22天，情况一切正常。”阿尔伯特通过视频报备着信息。

　　有些情不自禁，阿尔伯特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陆羽的景象。那时，陆羽已经接近三百岁了，深深的褶子里填满了疲惫，高高鼓起的蓝色血管里甚至能够看到血液的流通，双目浑浊而空洞。他的鱼尾也没有力气地垂了下来，耷拉在水冰和甲烷冰上，从面相上就能感受到他的死气。

　　“这人活不久了，”那时还年轻的阿尔伯特想到，“长官，为什么每天都要汇报他的情况呢？他是什么人？”

　　他的上一任是一个精瘦的老头，名叫李辉。他吸了一口烟，闷了好久才轻轻吐出来，烟雾袅袅上升，他的脸在烟雾中忽隐忽现。“阿尔伯特，这件事情不告诉你，才是对你好，”他顿了顿，“你相信永生吗？”

　　阿尔伯特一惊，“永生？”

　　“这怎么可能，人类和所有生物进行基因改造的原理都是相同的，前提有两个：一个是基因的存在性，另一个是基因驱动的时间。但是目前永生的基因只在无性生殖的生物上存在，而且他们的永生是通过分裂，按理说应该不能划分到永生的范畴吧。”

　　李辉抽了抽嘴角，仿佛是在斜着嘴笑，但是阿尔伯特却感受不到任何笑意。他说：“你听说过灯塔水母和冰鱼类吗？”

　　阿尔伯特努力搜寻着记忆中是否出现过这个生物，一下子反应过来，“就是那种可以分化转移的生物？”

　　“对，就是那种生物。明明是有性生殖的物种，但是达到完全成熟之后却能够再次回到幼态，准确的说，就是‘返老还童’，而且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李辉答道。

　　阿尔伯特有些瞠目结舌。“那他… …他是什么情况？他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美人鱼。”

　　“他是人类和冰鱼类基因混合的产物，是年代久远的实验体。”李辉拿着烟头的手停在空中，“没有经过基因驱动，是直接进行的基因混合。”

　　昏暗的基地里只能看见眼头上的火星忽亮，李辉注视着那一点光，好像在思虑着什么，又有股散了焦距的茫然，乌黑的眼珠子定在那儿，谁也看不透他。

　　“他以后的事情… …就由你负责了”，说完，他灭掉了手中的烟蒂，大步朝着基地的飞船走了过去，仿佛在逃离着什么东西。

　　阿尔伯特依旧站在原地，还没有从刚才听到的话中反应过来。“永生？”他喃喃到，脸上不知做出什么表情才是合适的，显得有点龇牙咧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面，却又吐不出来，憋得他整个人都有点难受了，大脑涌上缺氧一般的无力感。

　　最终，他也只能跟随者李辉走出关押陆羽的房间，毕竟星际飞船从克瑞斯星到达瑞亚要长达四十个小时，他可不想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一个人待上好几天。

　　基地的大门缓缓关上，他们谁也没有听到冰牢里面的声音。

　　极寒的水中，低沉，慈祥，却又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海默”

　　“海默”

　　“海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