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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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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止忍无可忍:“别逗了。”随手就揭下夜叉身上的衣裳,却也不再倒提着夜叉的脖子后颈了,一手携夜叉,一手就将法铃抛至土地庙附近:“去。”
夜叉纵身越起,往法铃方向追过去。果然法铃中的些微煞气根本满足不了它,却又勾起了夜叉想大快朵颐的食欲。
它昂头搜寻片刻,立刻锁定了方向,急速冲进庙里。原先布满土地庙的官兵已经被明则遣散,现在庙的外围只就剩下了师兄弟二人。
初冬季节,一片萧瑟。
土地庙远离安吉城,所在的地势颇高,周围全是庄稼地,虽然是饥荒年,老百姓也在官府的支持下播下种子,亦是播下了一片希望。
明则以土地庙为圆心,在十丈之外,画下了一个圆圈。沿着圆圈,明止抄起一个盛水的器具,一边洒水,一边念咒,念的正是那《伏魔大如来宝咒》。
在圆圈之外,二人摆起了一张供桌,桌上一个香炉燃起三柱清香,果品茶点等一应供品尽皆上桌。
焰口,本是地狱中的恶鬼,放焰口乃是一种对这种恶鬼施食施水,解其怒气怨气以超度其鬼的法事活动。
以放焰口法事活动来超度被控制的韩家祖母的亡灵是否有效果,明则并无十分把握,不过看到师兄再次在清水中植入伏魔咒,他确定这煞气必然跟魔有关系。
正当此刻,忽然“休——”一声尖叫传来。
明止动作迅速,身轻如燕,直飘至庙门前。然而还未等到他再有所其余举动,土地庙忽然原地崩裂开来,速度奇快,令人反应不及。
明止干脆以不变应万变,双手合十,下盘稳立,有那飞石箭矢般飞溅过来的时候,他便一一躲避,实在有躲避不过的,就化掌为拳,以硬碰硬将之击碎。说起来似乎有盏茶的功夫,然而现场情况上述一切的发生不过在一息之间。
等明则反应过来的时候,土地庙的四面墙轰然到底。
明止鹞子翻身向后直线掠过来,紧贴着他不到一尺宽的距离的凶物被日光烧灼的皮肤大面积溃烂,愤然嚎叫。叫声之狠戾令撤至远处的官兵心生寒意。
明则正要上前相助,只闻明止沉声喝到:“退下!”脚下速度不减,身体如一只风筝轻盈迅捷,转眼已在圆圈之外。
凶物紧随而至,刚一踏上圈的外围,便如触动一道无形的机关,也不见凶物如何怎么样,只听凶物的叫声陡然拔高,叫声凄厉,闻者无不动容,远处有几名心痒痒的就想来瞅瞅,都被为首官兵喝止了。
何劲陪着薛立仁立在城墙头,心内焦急,然而因明止严肃交代,亦不敢妄动。
凶物被困在圆圈中止步不前,可供躲避的土地庙此刻已经倒塌,暴烈的日光瀑布般劈头盖脸倾泻,令它无处躲藏。
它以手抱头,犹如困兽一般在圈内急躁地跳蹿。
所有人满耳朵里塞满的都是凶物制造的咆哮声。
明则心系夜叉,轻声问道:“师兄,夜叉呢?”
明止依然面上无波,道:“放心。”话虽如此说,却拿眼睛不停巡睃周围。
艳阳之下的咆哮声传到远方并不那么清晰,倒让人生出几分恍然。
土地庙的废墟处,一颗小石子动了动,然后掉落,接着又是一块,周围的碎石堆簌簌移动开一个口子,一张扁平的脸露了出来。
明则的眼睛瞬间亮了,悄悄伸出一根指头向夜叉挥了挥。
却不想,夜叉又转了转头,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看到凶物,它的眼神再次被点亮。
一个眨眼的功夫,只见夜叉后脚用力,如一道闪电朝着凶物的方向划过去。
明止脚下蓄力,赶在夜叉动作之前便已经提前动了。
圈内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那个凶物,它感受到了灭亡,犹在做困兽之斗。
明晃晃的日光已经刺瞎了它的双眼。它歪头,睁着血红双眼,迎着动静发出的方向忽然镇定下来。
明则的心随着凶物的镇定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只听一声“休——”一声“嗷——”,明则眼睁睁地看着三者撞击在一起,瞬间又散开,明止几个起落,稳稳地落在了原处,夜叉伏在他的怀里。
凶物抱住了头,慢慢萎顿在地下。
夜叉双手被明止制住,身子被明止抱在怀中,努力挣扎几下又想蹿过去。
明止将夜叉交给了明则,大步向凶物行去。刚才三者纠结在一起的时候,为了防止夜叉受伤,他心里默念伏魔咒将整个后背丢给了凶物,凶物这一掌几乎用上了全部力量,结果所受反噬也愈大,咒力以他全力的数倍反弹回去。
如此这般,再厉害的凶物都应该凶不起来了。
果然,即便明止的脚步声清晰地响起了,可是凶物依然趴在趴在地上,毫无生气。
明止右手再次结了个金刚银,将手印印在凶物面门上,轻声念咒,如此持续了约有半个时辰,凶物逐渐失去了最后的生气。
抱在明则怀里的夜叉努力朝着明止与凶物的方向挣扎,明则拍拍夜叉,示意它镇定,带着夜叉来到凶物跟前。
随着凶物气息的消失,夜叉颇为不满,在明则怀里懒懒蹭了几蹭,休休直叫,最后无奈地安静,明亮的眼睛瞅着明则咕噜噜乱转,一会好奇地打量着明则,一会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看到好玩的便吚吚哑哑地发出声音想坐直身体伸手去够,转来转去不得安生。
明则亦很无奈,想起别人带娃的情景,试着轻轻慢慢地哄着它,温柔地拍着夜叉的后背,不大功夫,夜叉长长的眼睫毛就掩住了眼睛,气息平稳,安然入睡。
明则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小东西两眼。
夜叉的恢复力惊人,这段时日又是被两个和尚精心照料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外伤已经恢复至九成,唯有屁股上的伤还结着痂。
明止轻抚了几下夜叉,只觉眼前人影一晃,抬头就见到明止直挺挺地趴在地下,后背上印着一个血淋淋的手印。
他心下大惊,理智尚在,一手仍旧抱着夜叉,一手试图拉起师兄,终究不得力。索性起立,拿出事先与县令大人商议好的,举起旗子拼命摇动,寻求救助。
等那边响应之后这才把夜叉放回笼中,将师兄扶起来,用脚踢踢凶物,此刻已经是一截木头一样毫无反应,这才全然放心,细细查看师兄情况。
此刻的明止面似金纸,牙关紧咬,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应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明则也不敢轻易挪动他,唯有等待救援赶到。
接到信号的官兵迅速赶至现场,在明则的指挥下,将明止抬离此地,直奔安吉城。
明则提着笼子跟着几名官兵一同离开,剩下的事情自然有其余人等来料理。
凶物被两名高僧所铲除的消息迅速被广为扩散,而明止因此事被重伤死活不明的事也一道在安吉百姓之中流传,一时之间,明止明则两位和尚的呼声在民间水涨船高,纷纷有那善良易感的百姓为重伤不醒的明止祈福祷告,以求这英雄高僧可以平安渡过此劫。
明止这一伤不可谓不重,凶物力道之大可以将韩天佑韩天赐等壮小伙一掌劈飞,更何况它还是在疯狂状态之下的全力一拼呢?
明止一被抬进城就被薛立仁直接安置在县衙后院内。
薛立仁为政向来清廉,生活上要求不高,对自己向来节俭,他与夫人有三个公子,早已长大成人,各自出外讨生活,一个个混得比他还要好,仅他们夫妻二人留在安吉城内生活。
他嫌弃守着恁大院子太凄清了,舍了主院,选了个偏院。明止就被抬进了他的主院内,院子收拾得洁净别致,比不得海大路家的富贵大气,却自有一股风雅文气。
县中几个名医都被请来给明止诊断,中间交接因着薛立仁的安排丝毫不曾有片刻耽搁。
此刻几个名医正在会诊,他们交换了眼神,皆从彼此的眼色中瞧出不好,为首的一名中年人再次将手搭至明止脉间,凝神细察,半晌才结束,这才静手起立,道:“无妨,就按实话说吧。”
几人鱼贯而出,明则、薛立仁等众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
为首的中年人开口说道:“大人,抱歉。伤势太重,这一掌力若千钧,直接便将明止上人的五脏六腑全部震碎,如此严重的内伤已非人力可以挽回的了。我等手无能为力。”说完深深鞠躬。
明则只觉得五雷轰顶,他料想到师兄的伤势很重,却没想到已到药石无效的地步,瞬间便慌了神,愣坐着一时没有回过神。
薛立仁二话不说,将这一群大夫请到花厅,进一步相商。
中年人即花赞先生道:“大人,不是花某说话保守,而是上人的伤确实过重,但凡有一线希望,我等也不会轻言放弃。”顿了顿,又补充道:“说句不当说的,如此严重内伤,上人还能够撑到现在,这就属奇迹了。”
周围医者纷纷附和,薛立仁沉声道:“既然花大夫都说了上人撑到现在是奇迹,那就请花大夫按症医治,上最好的药、吃最好的补品,凡所需尽按最好的来,一切从公中账上走,账上走不得,从本官私人走,务必再给本官创造个奇迹出来。”
一干人等大眼瞅小眼,默默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