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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谷中 唯有长相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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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衣见他走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我想抓你,却无恶意,不曾想过要伤害你。”
蝶舞见她后退,便停住了步子,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么我把你抓住,你便觉得我会伤害你么?”
梅衣愣了愣,他虽是妖,但看上去如此温良,倒不似恶人,只是长到这般年纪,她也未曾遇到过这般奇事,心里到底还有些惧怕,便只是怯怯地望着他,不答话。
蝶舞见她这模样,又笑了起来,“七年才得以重逢,梅衣,我又岂会伤害你?”
“你怎知我名字?”问完梅衣豁然明白过来,蝶舞便是七年前自己所救的那只蝴蝶,定是父母寻她时唤她名字被他记下了,如此便放下心来,不再害怕,道:“我还以为你是只普通的蝴蝶,没想到竟然是个……是个……”她想着说“蝶妖”二字,又觉得有些唐突。
蝶舞倒不介意,“于你们人类而言,我们本就是异类,我乃是在这五伏山修炼千年的蝶妖,当年我渡劫之时被雷所伤,奄奄一息时又被山石压住,如果不是你出现,我恐怕早已灰飞烟灭,多谢梅衣救命之恩。”
“不必不必。”梅衣听闻也觉得自己误入山谷甚是奇妙,竟然能无意中帮他这样一个大忙,心中也很是快慰。
蝶舞又说:“这些年来,我年年在洞外种下千株菊花,也常常入你梦中邀你前来观赏,你怎地都不来?”
梅衣讶然,原来每每在梦里见到蝴蝶,真是蝶舞入梦而来。见他眉眼温柔,也无责怪之意,便解释道:“每年来山中,父母都相伴左右,怕我走散,约束得紧。”
蝶舞听闻,笑说:“我以为是山路难走,你不愿前来,故而昨夜特意去清理了路旁杂草,你一路走来,可还顺畅?”
为了与她相见,他竟费了这么多心思,梅衣心中不禁动容,刚才对他的惧怕也早消去,笑着点了点头。
蝶舞见她笑了,仿佛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赏花。”
梅衣一惊,还未来得及挣脱,身体便随他飞起,自那山洞顶端飞去了,飞出山洞,才发现刚才在洞内所见之美景,只如井底望天,蝶舞与她停在一片花海之中,放眼看去,一片菊花形态各异,争相斗艳,比适才山谷中见到的还要稀奇罕见,棵棵都是绝世珍品,梅衣不禁看呆了。
梅衣仔细观赏着菊花,只觉得美景应接不暇,每一朵都比前一朵更具特色,不觉中痴痴地在花海中看了大半个时辰,蝶舞始终伴在身后,她赏花,他倒似在赏她,其实七年来他也时常透过法术看她,只是不像今日这般真切,七年时光,她已从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娃长成了娇美如画的少女,一颦一笑无迁动人心魂。
梅衣走到一株七彩菊花前,那花花形硕大,色彩奇幻多变,艳丽润泽,却不落俗,十分罕见,蝶舞说:“这七彩菊今年开得最为好看,一朵花带上七种颜色,且色调均匀,也实属不易。”
梅衣冲他笑了笑,“蝶舞真是有心了。”
刚才沉迷于赏花,这下抬起头来,才看清蝶舞,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处,迎风而立,容颜美艳,衣袖飞扬,虽是人形,却极像只驻足于花间的蝴蝶,看过姹紫嫣红的花,再看他这一身黑衣,不觉得黯淡,反而养眼无比,甚至于百花都失了颜色。
蝶舞在她痴痴的注视下唇角勾起了笑意,“梅衣,你也是爱花之人,此处比这七彩菊犹胜几筹的花也不少,你若喜欢,留下来几日,好好赏一赏,如何?”
听了这话,梅衣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这呆了许久,不知凤姨此刻是不是正四处找寻她,她一蹙眉,说:“不,我得回去了,不然凤姨和父母都要担心了。”她向前走了两步,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如何出去,只得再望向蝶舞。
蝶舞走到她跟前,惋惜地道:“梅衣,短短片刻你便要走么?我为你种的花,你都没有看完。”
梅衣听了,不免有些愧疚,踌躇了一下,蝶舞见了,便又说:“如是害怕家人担心,你在我这呆上十日,到时候我将你送回人界,仍是回到今日,这十日便似做梦一般,可好?”
梅衣惊诧不已,反问他:“你还有这样的法术?”
蝶舞见她心动,心情大好,笑道:“那有何难。”
梅衣被说动,果真留下来,白日与蝶舞赏花,夜里睡在蝶舞为她制成的木床上,吃的是不知名的琼浆玉液,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初时只是赏花,后来在蝶舞的山洞之中,也发现了文房四宝,梅衣本就精通琴棋书画,便也拿来写字,谁知蝶舞比她更是深谙此道。真草隶篆行无一不精,梅衣的书法已是颇有造诣,而蝶舞竟一眼便能看出不足之处,又将技法倾囊相授,梅衣悟性极高,每每一点拨便有所悟,二人竟是对着笔墨研习几日,又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来。
梅衣经蝶舞指点,几日之内进步神速,这日练习到夜里,洞内置着夜明珠,将山洞照的如同白昼,二人一同执笔书写一幅狂草,梅衣靠近石桌,蝶舞站在她身后,手臂游走间二人默契十足,落笔之处字迹流畅如行云流水,奔放纵任却不失法度,俊逸非凡。
落款之处题上二人名字,梅衣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忍不住赞道:“蝶舞,你的字怎会写的这般好?我这一辈子都恐怕追不上你。”
蝶舞轻笑:“你也不看我活了多少年?独自在山中甚是寂寞,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他的话就吐在耳边,梅衣回头,蝶舞也低下头看她,二人距离近在咫尺,他的双眼含着浅笑又柔情脉脉,四目相对时,仿佛有什么直击心灵深处,梅衣顿时心跳如雷,慌忙低下头去,耳朵烫的厉害。
蝶舞见她如此不自在,不着边际地搁下笔,退开了几步,道:“梅衣,其实笔墨还不是我最擅长的。”
梅衣听了又好奇地抬头,蝶舞叫她情绪全然摆在脸上,甚是单纯可爱,唇边逸出一抹笑,也不卖关子了,说:“蝴蝶都善舞。”
梅衣恍然大悟。
蝶舞又问她:“你想不想看?”
梅衣急忙点头,蝶舞转身取回了一把黑色的古琴递给梅衣,这琴看上去浑厚古朴,试了几下音,却听得声音温劲清越,端的是把好琴。
梅衣将琴置于一张矮桌之上,席地而坐,蝶舞这时已翩然走至山洞中央,轻抬手臂,摆出一个优美的动作,回眸望她,二人会心一笑,梅衣便低下头去拨弄琴弦。
她所弹奏的,乃是前朝遗曲《乱世殇》,此曲跌宕起伏,意味深长,梅衣多年前得这曲谱便深爱不已,弹得越是熟悉,便越能体会到其中的妙趣。曲调初时音韵轻柔婉约,似一副太平繁荣的景象,到后来便越奏越急,似风烟渐起,群雄争战,而最后琴声却嘎然而止,似一切风云散去,回归闲云野鹤般的宁静,却又透露出苍凉悲壮之感。
蝶舞随她琴声舞动,初时动作柔软轻盈,洒脱灵动,到后来琴声急了,他柔软的舞逐渐变得阳刚,收放间气势磅礴,纵跃间澎湃激荡,旋转翻腾似兔起鹘落,曲将毕时,他忽然高跃而起,广袖猛然向两侧甩开,琴声止于此刻,他缓缓从高空飞落,四周便如有仙气环绕一般,美不可言。
这一辈子,她都未曾见过如此震撼人心之舞。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一支舞,能与曲子的意境相映得如此巧妙。
她还未曾开口,蝶舞已笑道:“梅衣,没想到你的琴弹的这样好。”
梅衣激动难平,道:“你的舞才是举世无双。”
蝶舞双目紧紧地望着她,“舞的再好,无人观赏未免寂寥,梅衣,你可愿意留下来?你我志趣相投,每日相依相伴,也不枉此生。”
他语气极为轻柔,也像是怕吓到她,看着她的双眼光芒如黑玉,期盼殷殷,梅衣微微一愣,她出生于书香门第,家风甚严,若是留下,岂不是同他私定终身?况且抛却家中父母,她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蝶舞似明白她的顾虑,又说:“你若牵挂父母,我陪你一同回去与他们说明,若是他日思念二位,咱们都可以回去看望,如何?”
梅衣沉默不言,以蝶舞这般绝世的才华,此生都未必能再遇到第二个,与他相伴定不寂寞,但他毕竟是蝶妖,就算她不在意,父母若是知晓了,断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思绪百转间,脸上也尽显为难之色。
蝶舞上前一步执了她的手,“梅衣可是怕我?你我虽非同类,可我对你绝无加害之心……你明白吗?”
梅衣的手轻缩了一下,并没抽出来,他手心温暖,动作轻柔,他对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温柔无比,还带着怕她因自己是异类身份而受惊的小心翼翼,他的心意,她是自然明白,不仅没有加害之心,还饱含珍爱之意,梅衣红着脸,说:“我都知晓。”
蝶舞望着她,开心地笑了起来,一瞬间仿佛春风拂面,百花盛开,“你好好想一想,咱们的十日之约还余几日,到时你再答复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