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孔奋斗记》楼者多

9、第九章

　　一大早，陈蓉吃过饭后就在院子里缝衣服，孔最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

　　小十三蹲在树下数蚂蚁。

　　“你瞧，针脚要密一些。”陈蓉将缝好的地方给孔最仔细看了看，“多练练就熟了，你把这两块碎布缝在一起，我瞧着。”

　　那根细针配上陈蓉纤瘦的手令人赏心悦目，她这只肥肥的手，握根针都吃力，何谈美观。

　　“能不学吗？”孔最一脸郁闷地瞅着那根针。

　　“女子的贴身肚兜和亵裤都是自己做的，有了相公也要包揽他的那一份，怎能不学。”

　　“这东西没有卖的吗？”

　　陈蓉轻笑：“这话说出去恐怕要贻笑大方了，市面上哪有卖这种东西的，知不知羞的。”

　　“哦”，原来古代女子的内衣内裤都是要自己做的，那绣活不好岂不是被人嫌弃的。

　　孔最这才对缝衣服上了心，再不济总得会缝吧。

　　“有人在吗？”，一阵敲门声。

　　一向是没什么人来她家的，孔最起身正要去开门时被陈蓉一把拉住。

　　“这声音应该是村长。”

　　孔最蹙了蹙眉：“今天还没去找他，这就主动来了？”

　　一个她没见过的中年男人，还有旁边的钱芙，一共两个人，孔最淡淡地弯了弯唇：“请进吧”。

　　看到陈蓉微微点了点头，她就知道面前的中年男人是村长无疑了，他长相端正，面部有些沧桑，倒是瞧着正派。

　　只是，还敢带着钱芙来，真当她孔最是个软柿子？

　　“客堂坐吧。”

　　一时间客堂内安静得很，见陈蓉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点头问候了一下，田连政半开玩笑道。

　　“昨日陈弟妹说是要卖了家里的地产，你看我这样上心，是不是得让点利惠。”

　　陈蓉笑了笑：“就家里那点地，能卖多少粮钱，更别说让利惠了。”

　　“没记错的话，大虎今岁上了私塾吧。”钱芙低眉拢了拢袖口，出声道，“十三也该到了年岁。”

　　说完，钱芙抬头瞧着躲在孔最旁边，紧紧攥着她衣袖的小十三，温和地笑了笑：“瞧这，多乖的娃子。”

　　陈蓉的手攥地有些发白，面上还是没有动静。

　　孔最低敛着眸子，拨弄着十三额边的碎发，声色淡淡：“你倒也还敢出现在这里，是赶着回来孝敬我么。”

　　钱芙猛地抬头看向孔最，而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瞧过她。

　　她就是变了！

　　这种语气，这种姿态，都不是孔最该有的。

　　她突然就有些心慌，竟莫名地像城里那位给她的感觉，言语之中，一句天堂，一句地狱。

　　钱芙攥紧手中的帕子，头微微瞥向一边。

　　田连政渐渐收了笑容，手指摸上茶杯边缘：“这人总得往前看，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了，现在活得好才是好，你说对不对，陈弟妹。”

　　陈蓉的脸僵了僵，没有说话。

　　孔最一把抱起小十三，起身，从客座走向上面主座，然后缓缓坐下。

　　“你说的对，现在活得好才是好”，孔最弯了弯唇，“所以，为了我自己活得好点，陈姐的房子和地……我要了。”

　　田连政蹙了蹙眉，他说得是另一回事，她却嫁接到另一件事上。

　　“昨天我和陈弟妹谈得好好的，所以……”

　　“所以，你要和我争？”孔最坐在上位，微抬下颌，轻轻地瞥了一眼田连政，“想和我论先来后到么，陈姐都住在我这儿了，你说谁先来，谁后到。”

　　田连政有些皮笑肉不笑：“孔奶奶这话可是让我给听着了，若是几日后，陈弟妹的地产不在您的名下，恐怕村里人……”

　　“你尊我一声孔奶奶，我自然要给你些面子，说话算数。”孔最弯了弯唇，人自重而得人重，古代最重视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这些莫须有的名头，只要她话里，行为上多一分上位者的姿态，他们就多半能被带进这种角色扮演中，尊贵与卑微，这是这个时代人的劣根性，现在的效果不是那么明显，就是因为她的曾经，他们习惯了她的卑微。

　　“那好，今天家里还有些事，我们就先回去了。”田连政的脸微微僵着，还是勉强笑了笑。

　　将田连政和钱芙送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霎，田连政的脸猛地沉了下来，而钱芙的脸一直有些发白。

　　“姐姐，你刚刚好厉害”，小十三瞪着两只眼睛，有些兴奋。

　　孔最笑着捏了捏十三的脸。

　　“气是出了，可……”陈蓉抿着唇，看着孔最。

　　“敢这样说，自然是我心里有了打算”，孔最拉着陈蓉到院边坐下。

　　“我没料错的话，陈姐你在那张纸上算的那笔账，应该是在我这儿的房租吧。”

　　“你看到了？”

　　“你听我说，你的房租我是不会要的，你在这家里替我做的事就抵了那房租了，我们互扶互助，至于你的房子和地产，我先买了，银钱给你，日后这股劲儿过去了，咱们再倒腾出去”，孔最握上陈蓉的手，笑道，“所以，整件事就相当于，你把地产抵押给我，我借钱给你，让小十三去上私塾，同时，你们不缺地方住，不缺粮食吃。”

　　那块地在她俩谁的手里都没用，陈蓉何尝不明白，孔最这是找了个由头，一个让她心安理得的由头，把钱借给她，让小十三读书。

　　“我……”

　　孔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快些来教我做衣服，我只会那一个针脚。”

　　——

　　陈蓉联系了村里的私塾，商量好了三天后，准备好东西来私塾上学。

　　村长那边倒也没什么动静。

　　这两天，陈蓉在给小十三准备一身体面的衣服，孔最则忙着弄豆瓣酱和手动帮忙吹干构树皮。

　　黄荆叶覆盖在蚕豆上，已经霉化了四天，差不多成了霉豆瓣，装入罐中，倒入家中之前剩下的一些白酒，以酒杀毒。

　　簸箕里的辣椒也晾地差不多了，孔最将它们倒在了厨房的案板上，一点点地剁碎。

　　在一个大罐中，倒入那些蚕豆，二十斤剁碎的辣椒，还有半斛盐生姜一斤，花椒一斤。

　　这儿没有纱布，她便用两层笼布封住罐口，然后拿到阳光下晾晒。这豆瓣酱需要在阳光下晒个十日，每日清晨开罐搅拌翻动一次。

　　封好罐口，放到太阳下晾晒后，孔最去摸了摸挂在院里吊绳上的构树皮，晾晒了也有三四日，差不多干了。

　　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入浣洗衣物的盆中，然后将那些构树皮放在里面泡着，这需要在里面多泡几日，泡到木质松软。

　　衣食住行暂时已无忧，现在对她来说，还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把减肥提上日程。

　　这些日子的不断奔波，劳务，她感觉自己瘦了那么一丢丢，就是不知道是真瘦了点，还是心理作用。

　　陈蓉的手里还有些纸，虽然时间久了，质量已经不太好，不过能写字就成。

　　她要了点笔墨，回到卧室里打算制个减肥计划。

　　卯时中起床，起来后在院子里拉伸一下腿脚，做做舒展活动，然后跑步去后山，在后山上活动活动，家里缺粮食时，也可以顺便摘些野菜回去，在早饭前跑回家。

　　每天每顿都要喝上至少一碗热水，使肠胃顺畅，以素菜，五谷为主，少吃些肉，每顿吃个六七分饱就可以，晚饭过后，在院子里活动活动。

　　最难的是，对一个胖子来说，让她在冬日里，天还未亮就起床，不过，一旦这样坚持下来，过了这个冬天怎么也得瘦个二三十斤吧。

　　简单地用简体字写了一遍，就记住了。

　　将那写好的纸收了起来。

　　陈蓉还在院子里，看起来有些困乏。

　　“你一直在院子里做衣服，这么长时间了，去休息休息吧。”

　　陈蓉睁了睁眼，有点红血丝：“没事，我早些做出来这衣服，浣洗后好做几床棉被，元冬将至，这之前要准备的还很多。”

　　看着陈蓉纤细的手，食指和拇指已然有些红肿，应该是捏针线捏的。

　　“对了，陈姐，你瞧着我瘦了吗？”

　　孔最收了收束腰，抬起胳膊，在原地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陈蓉揉了揉眼睛，抬起头仔细瞧着孔最，点了点头。

　　“我瞧着是瘦了不少，实在不行，去别家借个戥子，咱来称称。”

　　戥子？这又是什么东西？孔最笑了笑：“你瞧着瘦了点就行，不用借戥子特意给我量了，我以后勤快着些，应该还会瘦的。”

　　（卯时：凌晨五点到七点； 戥子：古代称重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