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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哥,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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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柏扬与白珵美齐齐高声应道。
白珵美手握着轮椅的扶手,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看向了守在不远角落里的阴影,声音缓和。
“文叔,你也一起来吧。”
角落里的暗影晃了晃,然后传出低沉沙哑的男声。
“不了,于理不合,谢谢白少爷。”
白珵美并不强求他,低头看向柏扬,他知道,这个时候除了柏扬谁都说不动柏文。
柏扬脸上还残存着笑意未散,他看了眼白珵美,然后对阴影处说道。
“文叔,你不是外人。”
柏扬的声色并不非常温和,却比对普通常人多了暖意和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柏文不是外人。
角落里的人顿了一会儿才应答,嗓音依旧嘶哑。
“好。”
柏文是柏家旁系子弟,其实说是旁系,但早已是十八开外的了,与主家说实在挂不上什么钩。
柏文孤苦,少年时父母意外亡故,除了一个刻薄势利的姨母,没什么旁的亲戚。
柏家主家的老管家与柏文父亲生前为好友,老管家不忍旧友独子受尽苛待,年幼便尝尽苦难,所以求了家主,也就是柏扬的外公收留他,说来,柏文与柏央钰兄妹三人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虽然是一起长大,亲如兄妹,但柏文一直觉得自己受了柏家的恩情,所以他应该报恩。
长大后,柏家长子也就是柏扬的大舅从了政,柏家二舅打理家中产业从了商,柏文则是在成年后参了军。
柏文比柏央钰大好几岁,与柏家大舅同龄,柏央钰出事后几年,他也因为一起行动伤了腿,随之退伍了。
那时,柏央钰刚嫁给斯科特,正准备前往英国,于是便带着柏文一起去了英国治伤。
伤好后,柏文没有回国,而是就跟在柏央钰身边,做了她多年的保镖,护着她的安全。
柏文很感激柏家,所以这一次柏扬回国,他亲自陪着柏扬一起回来了。
意外有一有二不能再有三,他不想看见柏家的小少爷再出事了。
白珵美与柏扬在前,柏文则跟在身后不远。
刚进到屋内,柏扬就看见白老爷子和一个头发花白,气质和蔼可亲的老奶奶相携坐在沙发上。
岁月静好。
柏扬笑眯了双眼,语气温软,“白奶奶”。
白奶奶气质柔和,微胖的身材让她看上去更加和蔼,从她圆润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迷人的风采。
“诶!扬扬快进来,过来奶奶这边儿。”
温柔中透着愉悦的声音听得白老爷子一阵冷哼,别过脸盯着电视机。
白奶奶一阵好笑的拍了拍白老爷子,“多大年纪了这么小孩儿,也不怕你孙子笑话。”
白老气性来得快走得也快,他不理俩个小辈,而是叫过走在最后的柏文,拉着他聊起天。
白珵美推着柏扬走进沙发,然后低声叫了句奶奶。
白奶奶轻轻拍了拍白珵美的脊背,让他自己坐下,然后就拉过柏扬的手,语气温柔的问柏扬。
“饿了吗?饭马上就好了。”
柏扬摇摇头,轻声说没饿,脸上带着温柔笑意。
白奶奶轻轻拍着柏扬的手,问他累不累,然后嘱咐他待会儿记得多吃一点。
白珵美安静的在一旁听着俩人说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神却是透着柔和的。
一顿晚餐之后,白珵美送柏扬回柏家。
柏家与白家离得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柏扬很享受这份晚餐的惬意时光。
“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白珵美看着身前的青年,低头凝思,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柏扬睁开微闭的双眼,回头看白珵美,说道,“早就准备过来了”。
说起这个,柏扬神色有点莫名,转头古怪的看了眼白珵美,然后继续到。
“刚回来的时候,就想来拜访。不过外公告诉我,说是你惹白爷爷生气了,让我等他气消了再来,这不,昨晚外公告诉我差不多了,我就来了。”
白珵美听见柏扬的回答,身体顿了顿,轻声道,“哦”。
哦算什么回答?
“算了,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珵美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段路程很短,连给珵美思考如何延长的时间都不给。
珵美将柏扬送到柏家大门口,他没有进去,而是让身后的柏文接手了轮椅。
夜里漆黑,路灯昏黄。
他站在铁门前,看着柏扬一点一点远去。
白珵美忍了很久终是没忍住问了出口,他问柏扬———事情结束之后,是不是就要回英国了?
柏扬有点意外,却也回答道———是。
白珵美再问———如果你没找到人呢?
柏扬回———那也回。
白珵美不死心,又问———不变了?
柏扬答———不变了。
文叔推着柏扬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白珵美眼里最后的一点火苗也渐渐熄灭。
撒旦的结局早已经注定,路西法向不向往光明还重要吗?
白珵美大步往前,猛的推开粗砺的石门,追上远去的柏扬,在柏扬诧异的眼神下,狠狠的拥住他。
就这一次,让我尽情的拥抱你。
从今往后,你的心愿我会帮你完成,你的爱情我也会帮你守护,而我会只是你最敬爱最信任最最愿意依赖的哥哥。
这一刻的拥抱,是我对你唯一的放肆。
被人紧紧的抱住,柏扬只能看见白珵美的耳廓,他抬起手一下一下的安抚着男人的情绪,轻声说,“你明明知道我很坚强的”。
白珵美摁住柏扬的脑袋,爱怜的抚摸他的头。
“我知道,我的小柏树,有一颗剔透洁白的玲珑心,聪敏又通透”。
“但是你还是忍不住把我当孩子,总会害怕我受伤。”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
“哥,我已经二十六了,不再是十年前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孩子了,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责任,不要再有负累,你该有属于你的人生,至于我的人生,放我自己走吧。”
白珵美顿在原地,深邃神秘的双眼,在柏扬看不见的地方,满斥苦楚。
过了好久好久,白珵美放开柏扬,他看着柏扬清澈澄莹的眼眸,从心发出让人惊艳的笑意。
“好。”
将错就错,很好!
一无所知,很好!
从此以往,我为兄,你为弟,很好!
白珵美独自走在黑夜里,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唯美记忆,在他的眼前忽然闪现。
昔年洋槐树下,四岁小童身穿红色小棉袄,狡黠顽皮,摇头晃脑,小大人模样,仰着头分明一脸稚气天真,言语却格外喜人,“这位哥哥,好生俊俏,等我长大以后,你嫁给我做娘子可好?”
那时的白珵美九岁,面如冠玉,依稀已见后日的挺拔英姿。
九岁初相识,十五初相慕,二一初尝苦,二九方知恨。
可怜青丝至白发,无人知他恋了某人,年年又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