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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就试个码 验证一下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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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晓馨高烧昏迷了三天。
而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三天时间里,常家老两口差点被村民们逼死,如果不是有那六条大狗在,等昆晓馨醒来,面对的必然是家毁人亡的局面。
也是这时候,昆晓馨才从这具只活了六年的小孩脑里提取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大时代背景和家庭环境。
这是一个结合了□□和破四旧文化背景的年代。
日子很艰苦,百姓们很疯狂。
常家是旧时代中医世家,父祖都是中医界泰斗,常老爷子还曾担任过开国元帅林凯之的医护顾问,实实在在的高知人士。
两位老人一辈子醉心医学,只得了一个女儿,当女儿长大成人后,他们把她嫁给了自己的学生。
一年后他们生下了昆晓馨。
又三年,破四旧运动开始,昆晓馨父母受常家老两口牵累,被套上牛角帽,枷四肢游街,罪名是不肯与父母断绝关系。
这样的日子在半年后随着昆家父母不堪受辱自杀而亡后停止,昆晓馨因为年纪太小而逃过一劫。
失怙的昆晓馨被送去了大姑家,可她大姑却因为恨她妈妈连累了昆家独子早逝,对她各种虐待,小小年纪就整天活在随时被丢弃的惶恐当中,直到常家老两口托人来看她,知道了她的情况后将她接到身边才算安稳了些。
如此过了一年,随着常家老两口改造地点的变动,昆晓馨又遇到了当初虐待她的大姑一家子,以及昆家爷奶。
昆家爷奶失去了儿子,对常家老两口和昆晓馨这个孙女恨的咬牙切齿,隔三差五的就要翻过山头到她家来骂一顿撒气,因此,昆晓馨特别怕昆家来人。
她童年里唯一的曙光是大姑家的小表哥,是在她受虐待后唯一会偷偷给她送水送饭的好人。
但这个好人在帮着亲姐将她哄骗至后山,冷眼看着她被一群小孩欺负的时候也幻灭了。
六岁的孩子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懵懂和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孤独的被沉进了河里。
如果昆晓馨没来的话,这样的沉塘事件将会成为轮回。
“这群牲口,看我好了怎么弄死他们……”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的昆晓馨气哼哼道。
她气弱蚊蝇的发狠声哪怕微小到几近于无,也还是惊动了一直看护她的常老爷子,“馨馨,馨馨……”
空有医术而没有药材的老两口本来对高烧至昏迷的外孙女都不抱希望了,只想着人活着就行,即使烧成个傻子,他们也要养她一辈子,三天来眼泪不知流了多少,坚强如常老爷子更是悔痛交加,为自己的固执迂腐尝尽心酸。
昆晓馨被耳边的嘶哑声叫回了神,眼珠子转动着往旁边看,结果就看到了老泪纵横的常家老两口,“馨啊,还认识阿公阿婆么?”
她眼神灵活表情痛苦,显是被身上的伤折磨的不轻,但同时也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没傻!
傻子的眼神不是这样的,确定这一认知后,常家老两口激动的先就失了控,抓着昆晓馨的手连连问她:“馨啊,你饿不饿?渴不渴?身上还疼不疼?”
昆晓馨动了动嘴唇,无力的表示自己又饿又渴,身上自然也是疼的慌,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小小一只,乖乖说话细声喊人的样子让人心疼的恨不能替她受苦。
常阿婆泪眼婆娑的捧来一碗汤,颤着声音告诉昆晓馨:“馨啊,来喝口汤,阿婆没用,家里没粮了,这口汤还是大黑弄来的,这大黑真是成了精,知道我和你阿公出不去,就每天和它兄弟轮流出去逮田鸡,我说没蔬菜,它居然还认识萝卜,呵呵,馨啊,你是怎么认识它们的啊?瞧着也不像野生的啊!”
常阿公的腿断了,绑着夹板倚在床角,一手搭着昆晓馨的脉正细细的给她诊断,从那虚弱的脉相上看,除了营养不良,其他并没有什么病症。
昆晓馨就着没什么油水的田鸡萝卜汤喝了个虚饱,这才有力气将声音调大点说话,“前头上山的,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我就有一次去玩的时候帮大黑把插进它腿里的竹子拔了出来,之后它就经常来找我玩了。”
至于它认识萝卜蔬菜等物,那不是你们教的么……还有更厉害的呢!大黑可是个认识七八种药材的奇狗,都是拜你们老两口无聊所致啊!
当初的庄园一年里林默也不见得去一次,这些养来看场子的狗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闲散的到处放浪,常老夫妻无儿无女,时日久了,就把这几条狗当孩子似的训了起来,一来二去居然训出了成果。
昆家爷奶来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今天必要从常家刮一层油水回去,否则都对不起他们耗费的脚程和翻了一座山的辛苦。
家里的粮食除了种到地里的,剩下的余粮都被他们拿去换了新儿子,昆家的米缸里已经没有可下锅的粮了。
因此,当听说常家来了六条狗,并且这狗还每天都往家里叼吃食时,他们就再也坐不住了。
说什么他们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常家,既有这等好事,怎么也该让他们沾点好处,肉要拿,狗也该分一半给昆家。
“哎呦,这就是能往家里叼吃食的忠犬吧?真不错,长的可真结实,呵呵……我说老亲家啊,你们吃肉也带我家喝点汤嘛!”昆奶奶眼神放光的盯着大黑它们,脑袋里的算盘已经打的噼里啪啦响了。
从他们进门开始,常家老两口就一直在隐忍,家里的粮食屋檐下的肉干都被他们翻了出来,并且如在自己家一样开始升火做饭了。
“哎呀真香,我说老亲家啊,你们可是过分了啊,这么多好东西也不想着给我家送点去,我家儿子虽然不在了,可生他养他的父母还在等米下锅呢!他用命孝顺了你们,你们就该替他承担赡养我们的责任,老亲家,你说我吃点你家的东西不过分吧?啊……?”
这就是昆奶奶的神逻辑,可怜常家二老一届文人,遇到这样讲不通道理的蛮横人,既拉不下脸来厮闹又舍不下老脸哀求,弄到最后除了忍耐竟别无他法。
可昆晓馨不同,她在接收了这具身体记忆的同时,又通过旁敲侧击知道了昆父成才的过程。
“奶奶是不是说反了?真要翻旧账的话,奶奶是不是也该算算我爸爸当学徒那些年的费用,以及我阿公送他留学时用的心思和花出去的钱?否则,奶奶凭什么以为一个家无恒产,祖辈皆文盲的家庭能培养出一个人人尊敬的医学博士?”
昆晓馨推开挡在面前的大黑,将黄旦旦和另两个小伙伴关在了门外,然后假做不经意的把林默带进了院子里。
林默眼神沉静,少年时期的面容有点嫩,变身期的嗓音有些哑,身上的衣服陈旧中带着补丁,如果不是一开口就漏出呆笨的拖沓,光看他的外表让人很难发现他其实是个傻的。
昆晓馨有些烦,恨不能撵了昆家爷奶好赶紧拽着林默拷问他的遭遇,因此,她在说上面那些话时态度极差,表情极厌恨!
“馨馨,注意你的态度,再不待见,他们也是你的亲人,是你的亲爷奶!”常老爷子敲了敲拐杖道。
昆晓馨知道常老爷子特别注重体统,是个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但常奶奶却不,她已经受够了这对老夫妻的胡搅蛮缠,因此,她没像往常那样去附和老爷子的话,板着脸抿着嘴一动不动。
她不动不代表别人也不动,起码昆奶奶就没有不和小孩计较的自觉性,相反,她以把孩子教训成言听计从的木偶为荣。
“哈?你这是嫌弃我们家穷了?你搞清楚你自己姓什么了么?啊?你就是这么和你爷奶说话的?我告诉你,如果我早知道你爸跟着姓常的这一家会没命,我宁可他一辈子跟着我家老头子去放牛,也绝不让他去读什么劳什子医学博士,哼,放牛是没出息了些,但总比死了强,我可怜的儿哟,死了连个继承香火的儿子都没有,生生绝了户啊!儿哟……你真是太惨太可怜了!”
昆奶奶就是有那个歪理邪说的本事,并且从来自认理直气壮。
她始终固执的认为是常家害了她儿子,却不想常家失去的何止女婿,那是连独生女儿一并给赔进去了啊!
昆父学医,虽有留学经历,但他实实在在学的是中医,留学是为了寻找一条中西合璧之路,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了人,在破四旧这个没有明确界线的问题上就被有心人给黑了。
所以,造成他死亡的原因还真不能全然扣在常家老爷子头上,起初是牵连后来才是受人戕害,只可惜,昆家爷奶不听解释,又或者只是在找一个可以永远敲诈常家钱财的借口。
昆奶奶唱作俱佳的念了一通心中的隐恨,实实在在的为早逝的儿子流了两滴眼泪,但也就仅止于此了,因为她半点没耽搁埋锅造饭的速度,就这一会功夫,她就把饭菜端上了桌,并且还不忘招呼她的新儿子,“二宝,来吃饭了!”
新鲜出炉的昆二宝暨林默虽然忘了很多事,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那深刻到骨子里的教养和廉耻心让他做不出这么鸠占鹊巢的事。
“阿妈,这是别人家呢?”
“什么别人家,乖儿,你就当是咱自己家,这是他们老常家欠咱家的,不用你客气!”
从进门到饭菜上桌,昆爷爷连个正眼都没给昆晓馨一个,仿佛她空气似的,只管盘了腿在炕上抽旱烟,烟灰连着裤腿上的泥巴蹭的炕上脏了一片,把昆晓馨气的脸都红了。
她人小力微,知道自己的斤两,再说还有常老爷子在那里不许她以下犯上,吵闹眼看无用,干脆自己也爬上了桌,抄起筷子就把肉往嘴里送,三两下的就咽下去了一片,等昆奶奶回了神,碗里的肉已经被她连吃带抓的弄走了一半。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昆奶奶尖叫声刚起,昆爷爷的旱烟杆就抽了过了,他一声不吭,但抽过来的烟杆又凶又狠,夹带着雷霆之力仿佛要置人于死地似的,快的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突然爆起,迅速又狠绝,额头青筋凸起双眼大张并伴随着本能的呼和,昆晓馨被他震的忘了动弹,咬着肉都不知道躲避。
眼看这一下就要头破血流,离她最近的林默却把手伸了过来,生生替她挨了一下,皮肉交接之处的击打声听的人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像冻住了似的,瞬时感觉什么都听不到了。
“林,林默……”
颤抖的喃喃声被更高八度的怒吼盖了下去,常老爷子抖着腿抛开一切隐忍,挥出了他人生中第一棒。
他那拐杖是昆晓馨特意从农场里挑出来的,藤条编制的表象下内里其实裹的是铁棒,是昆晓馨怕他和人起争执弱了气势偷偷弄了给他防身的。
可怜老爷子文弱了一辈子,即使利器在手也控制不好准头,这一敲之下除了把自己累的呼哧带喘,还砸的桌椅翻腾杯盘四裂,虽没伤到人,却震慑住了气势凶狠的昆爷爷,也把昆奶奶吓的惊叫出声,捂着心口连滚带爬的躲到了门后。
直到这时常奶奶才醒了魂,一把拽过昆晓馨搂进怀里,摸头摸手抖的浑身颤抖,憋了太久的委屈和怨恨立时发了出来,“滚,都给我滚出去,我常家不欠你们的,是,你们是没了儿子,可我也没了女儿,你们伤心,我难道就不难过了?你们好歹还有其他孩子,可我就只有一个闺女,我只有那一个啊……我如珠如宝精细着养大的闺女,如果不是舍不得把她嫁出去,我能看上你那木头似的儿子?就凭你们家,八辈子也别想踏进我家门,你扪心自问,我常家可有亏待过你家?可有亏待过你儿子?有没有?啊……?”
昆爷爷久不多话,昆晓馨的记忆里就没听过他说话,因此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是没亏待,可我儿确实没了,当初我就让我老婆子给你们说了,这娃是个孤星命,留不得,即使不溺死也该远远的扔了,可你们不听,不听啊……”
“呸,我常家累世行医,从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婆胡说八道的预言凭什么让我们放弃自己的骨肉?你舍得,我常家可做不出那样灭绝人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