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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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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飞回来之前没有告诉他爹,他想让他爹亲眼看看他是不是有出息了,是不是比他哥哥强了。不但提前完成学业,挣了一笔好钱,还和同学在上海开了工厂。还有哪个邻居家的孩子能比得上他了?想到这里,方少爷更是觉得扬眉吐气,他特意穿了一件白色亚麻西服套装,打了领结,配上浅色草编平顶礼帽和香槟色皮鞋,拄了铜把手的文明杖,口袋里颇为风骚的插了一朵粉色的玫瑰,就等着,就等着见到三娘子的时候,可以假装不经意的把这朵花抛到她手里……
这个假装风流不羁的熊孩子心里住了一个不敢表白的对象,开酒馆的女掌柜,三娘子。一个是因为三娘子看不起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一个是因为他爹娘不可能同意他娶一个抛头露面,总和男人应酬周旋的女人,更何况她还大了他几岁。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是一个有自己事业的男人了,当然能做自己的主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出声来,随即又止住了,掩着嘴朝四周打量了一圈,确定没人看见自己刚才失态的样子,满意的戴上墨镜,一手拄着文明杖,一手拎着皮箱,从驴车上下来,很大方的拿出一块钱,要递给把他从车站捎过来的老林叔。“不用,顺脚。”老林叔驾着毛驴扬长而去,不知怎么的,方一飞总觉得那老头看着自己的眼神有几分怜悯。
方一飞还没进镇呢,就听见里面鸡飞狗跳的,过了一会儿就看见一群乡亲拿着锄头扫把什么的来回的撵着什么。一个人突然就往他这边跑了过来,剩下的人也一溜烟的往他这边赶。虽然也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衣锦还乡的场面,但是这好像有点儿太热情了吧。
那个一马当先的看着还是个少年,带着前进帽,遮了半边脸去,身上穿着短褂长裤,怀里还抱了一只母鸡。这母鸡咯咯哒,咯咯哒一通大叫,嗓门比公鸡还敞亮。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冲过来的气势摄到了,方一飞就是觉得口干舌燥的动弹不得。那个少年居然这样一路冲到了他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那只老母鸡扑棱着膀子飞到一边去了,村民们围了上来,全都一脸的义愤填膺。
镇长一脸无奈的走到最前面,数落了这个冲撞了方一飞的少年好一通,最后以这次再饶了他一次作为结束语,并留下一碗剩饭剩菜,叮嘱他别忘了把碗送回去。眼看着村民们就要散开了,方一飞赶紧拦住村长,“咳咳,镇长,我回来了。”
“你……你还敢回来!”这回乡亲们不围着刚才偷鸡的少年了,而是把方一飞围起来了,看着他的目光也不是刚才的好气又好笑,而是一种杀气腾腾,恨不能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的感觉。
“大家这是怎么了?”方一飞摸不着头脑,“我爹又长租子了?”“呸!别提那个那个禽兽!”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方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方一飞也知道了个大概。原来几年前,国内掀起了一场金融界的浪潮,方老爷这个旧时代的举人居然干了把时髦,开始玩起了投资,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大赚特赚的,给方一飞往美利坚汇生活费,一次就是八千块(相当于现在五十万)。可这浪头总有拍在沙滩上的时候,今年年初方老爷的证券交易所就倒闭了,临关张之前他居然丧良心回来哄骗乡亲们给他入股。
镇上的人看他前几年赚钱赚到手软,这时候哪还会怀疑其他的,争先恐后的入股,生怕错过了。等到证券交易所关门了,方老爷早就领着家人跑到外地去了。因为学业兼事业忙的昏头转向的方一飞这才回忆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他母亲本来几乎每个月都会跟他写信抱怨他爹对新纳的小妾如何宠爱之类,这半年却只写了一封,内容简短,加一起不过三十来字,父亲也没有按时汇钱过来,倒是哥哥后来汇了五百块(相当于现在两万五)。
“乡亲们,别担心,我们方家不会亏待大伙的。我爹欠了大家多少钱,我来替他还!”方一飞身上没带太多现金,全拿出来总共无不过二十几块,他的掏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脸都红了,深怕镇上的人当他说大话。没想到的是居然够了!还剩了五块钱……他怀疑自己的爹不是卷走了乡亲们的血汗钱,而是筹来的钱太少,他没当回事,走的时候估计都不记得了。
方一飞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家休息休息,镇长把他拦住了。“你去哪啊?”“我回家啊。”镇长摇了摇头,“你家的房子和地早就卖了,要不你爹怎么有钱开那什么什么所的。要不,你先去我家住吧……”
“镇长,要不,让他跟我住吧。”那个偷鸡的少年笑嘻嘻的走过来,“您家里还有个黄花大闺女呢!这多不方便,我们俩光棍,住一起也有个照应不是。”
“哎,就你住月老庙啊!方少爷住不了!你就别添乱了。”镇长摆摆手让他走开,方一飞却走了过去,“镇长,您家里确实不太方便,我还是跟……”“我叫陈登。”“我还是和陈登一起住吧。”
镇上的人拿了钱慢慢散去了,陈登右手腕子上套了箱子把手,左手拿碗筷放在右手掌上,左手就空出来牵了方少爷,溜溜达达的就往月老庙走。方一飞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两个人到了月老庙,庙里头居然很干净,边上用干草堆了一张床,上头绷了一层帆布,方一飞看着陈登外褂子里头雪白的汗衫心到怪不得。这庙里只怕比镇长家还要干净,不过只有一张床,看来今晚只能打地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