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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从容 自天牢去刑 ...

  •   自天牢去刑场的路是较为漫长的,天牢设在深宫里,多是囚一些罪大恶极或是因着某些特殊原因不便置于宫外的。仰仗着森严的戒备,要么便是杀不得囚禁到死,要么便是转瞬的极刑。
      萧轲立在囚车里,更换过更为符合现今身份的囚衣,腕上扣了叮当作响的锁。车缓慢地行着,深冬的寒风溜进袖中,将胸膛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连环住自己都做不到了。
      也罢,如今到了这步田地,萧轲整个人都平静得要命。在仔细衡量过自己手中的筹码后,他还是选了一条最简单最不费脑子的路。左右都是活不成了,让事情更简单一点解决,似乎是最好的结局了。
      想他正好年华佐君王,极尽心力出谋策,洞悉人心衡势力;想他文臣之身赴戎关,三断书简谋胜事,不择手段求平夷;想他……
      想他这么多年,为萧氏子,为姜朝臣,无不精明得体。偏生是这最后一步,竟是再也不想用谋略了。
      也只得苦笑……
      愚民善控,姜主都是晓得这个道理的。萧轲突然想起了之前萧老将军玩笑般说起的姜氏天命所归。
      先祖皇帝起兵洛城,时纷乱之世,传某日正午惊雷,乌云蔽日。电闪雷鸣不得视,足半个时辰后忽转晴空万里。日光透云,将姜主的宫殿映得金碧辉煌。后以此为中心,铺开整个城池的灿灿。
      传言姜主得天命,神明现世独其一人得见。神明赠兵书三卷,姜主循其本,先后平楚、风、罹、卫,得洛河以北,又挥师南下,终定下黄河两岸丰饶之地三千千顷。
      时姜军恍若神佑,所向披靡。民称天命所归,无疑。
      萧老将军说,不过是为了称霸搞了一个好名头而已,愚世啊愚世,想要弄出点什么来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当然,要你有权有势。
      所以自己现在是无权无势,所以被硬生生扣了个妖孽的名了么?萧轲笑笑,媚主犯上这条罪名,终究还是不光彩,也没那么名正言顺吧。
      是的,文岸对外的说法,并无他同姜衡期任何的瓜葛。黄河解封,怪石现世,文臣却破夷然,羸弱而杀敌方赫赫有名的将军……
      一切的天佑、神机,都变成了妖法。
      萧轲也会想,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自己是费劲了心力为这江山的呢?想想几代萧氏子,浴血边关,他们这些明明称得上是偏安一隅的人,却大言不惭指指点点。
      清明?这世界本就不需要清明吧,他们活的好,也只管自己活的好而已。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活着便是天灾人祸不断,只要他萧轲死了,一切就自然太平。
      真是……
      他曾经也是玩弄权术,控制民心的人,如今才是真正晓得了这无奈。不过不打紧的,为这江山,假如真的能换来所谓的国泰民安。
      有人拉扯着萧轲到刑台上,那刑官凶神恶煞的,而在见到萧轲的一瞬眼竟是有些微动。
      他识得萧轲,而这大姜都城,又有几人不识得萧轲呢?
      午时三刻便是午时三刻,分毫差不得。
      隔开的围栏外,形形色色的人拥在一起,心思各易。着了甲胄的兵士持着刀剑严防在那里,只有目光可以透过去。
      萧轲的刑罚,是火刑。
      获悉的一瞬间萧轲几乎要称赞自己神机妙算了。炮烙,火刑,当真是般配得很。有人拉扯着他的衣服,推搡着他。
      细碎的雪粒纷纷扬扬着贴近皮肤,丝丝微微的冷一点点渗进来。萧轲突然想起了萧府院中的梅花,想必在这细雪的映衬下,当是格外好看的。
      腊月二十九,年关。
      明日便是除夕了呢,是不是自己去了,这姜都家家户户,都能够过上一个好年呢?
      瑞雪兆丰年……
      人群突然熙攘起来,萧轲现时的耳力也是不济,听不清那些人在吵嚷些什么。可能是同自己有关,又怎么可能同自己无关呢?
      萤燃被□□拥着,在官轿中动弹不得。他吵着要下去,□□则是充耳不闻,只挑开轿帘,让那一幕幕如戏般映在眼前。
      “这便是小六儿了?自幼时的一面之缘至今,竟是不大认得了。”
      撒谎,明明前日还商着我掩你去楼子里。
      “萤燃,你且等着看,看萧家是不是气数散尽,看他文家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无法无天!”
      我一直在等,却从未想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此去漠北,生死难料,光明些的身份我早已为你们准备妥当了,想离去的自离去吧,只是你们幼时所下的蛊虫我是确实奈何不了,不过只要你们对萧家无加害之心,想来是无事的。”
      老子可不会走,那文家未免欺人太甚,光明些的身份怎么够老子动手脚。
      “萤燃你去王家罢,那里太平些。□□是如何想的,也要你探一探了。”
      我一直想去宫里,想去文府。
      “□□为人尚可,你莫要太使性子了。”
      到头来,真正使性子的,是你啊……
      观刑的人极多,从世家大族到平头百姓,几百双眼睛盯着那刑台,心思各异。
      文郁端坐在观刑台上,身旁便是文相。文郁眼中有光,情绪却看不明晰。午时三刻,快到了。
      刑台上早就搭起了枯枝,围着中心的铜柱。枝上有雪,不过太薄,稍加些温度便能融,没人在意。
      萧轲被人缚在了铜柱上,锁链一圈圈地绕在身上,一时四下无声。
      歌回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子的萧轲。
      发丝凌乱着,着着囚衣,面色白到透明。歌回来得急,见此急火入心,登时呕出一大口血来。那嫣红融了一小片雪,煞是好看。
      黑服的男子扶了她一下,递给歌回一丸药。
      “歌回姑娘,在此,可看得清楚了?”
      歌回凝噎着,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的点头。
      “那在下还有些事,便不伴着歌回姑娘了。”黑服的男子拱手,歌回才想起此次,不止是要观刑的。
      “我同你……”歌回回神,揩去嘴角的血丝急道。
      男子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言:“萧公子所托,在下一人足矣。”
      歌回突然想起,萧轲从头至尾,竟是没对自己言过半分的。心蓦地绞痛,但妓子没失去理智,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风险。
      黑服男子又道:“姑娘且放宽心,此事至此,已有九成把握。”
      歌回点了点头,再一次体会到了滔天的无力。到最终,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妓。
      歌回只很想问木越,看到萧轲如今的模样,他是不是也在胸膛深处,深深地颤抖着。
      黑服男子远去。
      随行的小厮前来通禀,□□放开了一直拥在怀里的萤燃,整了衣冠。
      黑衣男子无声地入了轿中,行了夷然的礼。□□则见怪不怪,摆了摆手,道:“我知。”
      男子将一个布包递了过去,言:“文岸通敌之据便在此了,望王少爷不负萧公子之托。”
      萤燃虽是中了药,但还是有些气力。他将托在男子手中的包裹夺入,一脸的不可置信难以掩饰。
      萤燃将布包摔进□□怀里,无力的双手死命拉扯着眼前人的衣襟,声音抖得不像话。
      “如果证据属实,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让三少爷受那样的罪?为什么?你们明明有了足够的筹码拉文岸下台,如今这局面又是为了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不费力地拉下萤燃的手,将其置于胸口。暴怒的人不好沟通,□□费了些功夫,才重新将那人揽在怀里。
      “不够的不够的,”□□沉了眸,“你还不知你的三少爷要的是什么么?仅仅一个抄家流放怎么够?”
      萤燃不死心,“通敌叛国可是大罪,就算他……”
      □□叹气:“就算他是文相,文相如何呢?这样的罪安到文相身上,同安在旁人身上是不一样的,如果真有那么简单,萧轲何必要谋划这么多?如果真那么简单……”你怎么还会入王府呢?
      萤燃不出声了,他虽不善谋略,却也不傻。堂堂三朝老臣,脱罪的方法千万,减罪的方式……
      所以是不天真便要拿命抗么?他的三少爷,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好了结局呢
      黑服的男子早退了出去,□□这里是早早商量好的,另一处,会不会如此简单便说不好了。
      着黑衣的男子如鬼魅一般,绕到观刑台后。观刑的人中偶有武艺高强的,也不过见到些不明的残影。
      男子如勾魂使般,将观刑台边上的李映不动声色地勾走了。
      李映是个地地道道的文人,瞬息间换了个场景的体验让他整个人汗毛直立。
      “你你你……抓抓……抓我有……有有何贵干?”
      黑服男子将李映摔到地上,低眉看着他抖成一团。
      启唇:“我是萧少爷的人。”
      李映瞬间不抖了,但眼神中的猜疑却是越来越深。
      男子从怀中拿出了萧轲的手书,道:“这字迹你总认得吧?”
      李映十指微颤的接过。
      萧轲惯于竖笔出锋处微用力后提笔,这一点是好于模仿的,但他的字体又另有特点,这对于钦慕萧轲已久的李映来说,一眼就足够看出。
      眼前的,确实是行之公子的手笔。
      李映定了心神,手书上只说了眼前人无恶意,另有事劳托。他大着胆子直视黑服的男子问:“行之公子……有何事需我出力?”
      黑服男子见李映已经信任了自己,便道:“此事李公子难以置喙,只望李公子现下可为在下引见令尊。”
      李映眉头一跳,需要见他爹才能说的事,怕就是政事了。但他们李家一向安分守己不参党派之争,行之公子此意……
      男子见他犹豫,便知道自己是见不得李春知了。如此一来,成事的几率便小了许多。不过,还算得上意料之中。
      男子拿出绢色的包裹来,递与李映。
      李映诧异着接过,问道:“这是……”
      男子敛神,语气中带着些冰冷,“既然不好同李尚书当面交谈,便劳烦李公子将此物交与令尊了。”稍顿,又言:“近五年,文岸受贿的一部分,自漕运、关口、赈灾各处搜刮的脂膏,能探得的便都在这里了。李家中庸之道不可破,但此为国民之大事,望……李尚书能三思。”
      李映将布包收入怀中,踱回观刑台。远远的一句“尽力为之”,男子不知是幻听还是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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