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盏茶浅抿321

12、第 12 章

　　夏乔的出走更像是一场笑话。
　　Leo 并没有带她回到普林顿庄园，而是带她回了如今战火纷飞的布塔城。
　　布塔这座城市，是卡塔尔少数的一座，非□□聚集的城市。
　　很多时候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死亡相对于平民总是来的更容易。当地的富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只剩下了腐败的，被反政府军控制的官僚和一些乘机发国难财的军火贩子和□□。这个城市从光明堕入黑暗，只剩下了原始的暴力和野蛮。沿街有衣着暴露的妓女，她们涂着厚重的唇彩和妆容，同带枪的士兵狎戏。路边有随时醉倒在地上的酒鬼，还有被炮火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
　　leo悠闲的坐在车的后座上，眼角上挑：“这就是这里平民的生活。你不是想离开吗？”
　　夏乔惊愕的回头看他，leo却含着笑意，打开车门。
　　轻轻的，将她推了出去！
　　夏乔惊愕的看着他，忽而反应过来了什么，她手脚并用的攀住Leo的胳臂，眼底的惊恐就要溢出一一
　　“Leo......\"
　　Leo看着她，伸手将她的手扬开，袖口还有被她抓过的五道印子。
　　“乔乔，再见。”
　　夏乔从他波澜不惊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辆一路载着她的车绝尘而去，尘土飞扬。
　　夏乔追着车小跑了几步，终于扑倒在了地上，她看起来那样狼狈的模样，黑发上都是浓厚的灰尘，衣衫还有些褴褛。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什么叫做绝望。
　　夏乔在这一刻才清晰的体会到了。
　　这是leo对她逃跑的报复。
　　那位棕发的贵族，终于，真正把她当成了奴隶。
　　夏乔有些恨，咬牙切齿的恨。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想回家。
　　她战战兢兢的走在黄土飞扬的布塔城的街道上，努力缩着自己的脖子，看起来肮脏而又可怜，即便是这样，还时不时的有流民过来骚扰她，她几乎要将脸埋在了胸口。
　　她的行李都还在Leo的车上，如今的她身上除了少的可怜的几张美金，在无其他。而即便是就那几张美金，也被迎面而来的一伙小青年给按倒在地，将包劫走了。
　　这座城市已经在战争中就要崩溃，将随之一起崩溃的，是道德。
　　夜色渐深。
　　她无处安身，躲藏在了破败的公园一角，路灯拉长了她消瘦的身影。
　　远处还有政府军队的军人们在巡逻。
　　军靴整齐踏在地上的声音。
　　她不着痕迹的躲了躲。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声枪响。
　　在寂静的夜空里尤其突兀，惊飞了鸟。
　　旋即那些穿着军装的军人们开始骚乱起来，他们往两边跑去，似乎在追击着什么人。
　　夏乔隐匿在角落里，她的前方有大片大片的绿植覆盖，透过叶子的缝隙，她垂眼惊慌的看。
　　这时候有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她即将尖叫出声的嘴！
　　她被那人禁锢在怀里，连呼吸都开始困难。她能感受到身后的那人炽热的呼吸，那呼吸灼烧着她的耳垂，还有那个人，坚硬的胸膛。
　　那是个强壮的男人。
　　而他在流血。
　　夏乔能感受到他渐渐不再稳定的心跳，还有蜿蜒在脚边的，殷红色的血。
　　直到那些军人离开，那人才放开了她。夏乔连忙推开了身后的人，却见那个人直直的倒了下来。
　　人们说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是80cm。夏乔隔着远远的观察那个男人，见他没了什么动静，便放下心来。
　　这是个模样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肤色便是在中东国家都算是偏黑了，头发却是中东地区少见的黑发，五官轮廓鲜明硬朗，穿着黑衣黑裤，腿上和肩膀上都中了枪，血迹斑驳。
　　夏乔抖了抖睫毛，最终还是走到了那个男人身边。她是名医生，审判是法官做的事，她见不得有人在她身边死去。她伸手将他扶起来，男人太高了，夏乔不过一米六的较小的个子，他伏在她肩膀上，几乎要压的她趴倒在地。
　　环顾四周，四处只有昏黄的路灯，她只好先把男人再放下来，在男人身上搜刮一番，总算找到了些面值不少的钱来，便拿着所有的钱跑过去找附近的医院。
　　她不能带着这个危险的男人去医院，她去医院里用男人身上全部的钱，找了一个贪钱的外科大夫，换了一整套的手术道具和消毒棉签。她只会讲很少的一点阿拉伯语，在这时候便派上了用途。
　　等到她回来的时候，男人似乎醒了过来，一双瞳仁像刀一样割在了她身上。夏乔被那眼神吓的退了一步，旋即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便把心一横，用英文道：“我来给你做个小手术，不然如果伤口发炎的话，你的半条胳膊和一条腿都要废掉了。”
　　男人忍着痛坐了起来，扬眉说了句什么，夏桥没听懂，他又用英语说了遍：“中国人？日本人？”
　　“中国人。”夏乔垂眸：“我是个医生，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这样一瘸一拐的回你自己的地方，以后你永远都要这样一瘸一拐了。”
　　那人抬起眼瞳细细打量着她隐藏在一片片脏污背后的脸，忽而笑着说了句什么，便撕掉了自己的外衣，露出了精壮的肌肉和胳臂。
　　他语速快了些，夏乔没听懂，如果她能听懂，便会知道那个人说的，是“竟然是你。”
　　夏乔有些暗暗的佩服这个男人。那个医生并没有给她麻醉剂，所以这个人，是在忍受着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最大的痛苦。她能看到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可是他一声都没有哼过。夏乔几度都不敢下刀，却听见那人嘲讽她：“中国人的胆子，都这样小？”
　　整整用了两个小时。夏乔才给他做了简单的缝合手术。
　　“这里条件简陋，我只能给你做这样简单的缝合，不过不影响肌肉的生长，你以后有时间了，可以去正规医院里重新拆线缝合一次。”
　　年轻男人已经近乎虚脱，半裸着上身，满身都沁着汗。
　　借着月色，他的眼神滞留在了夏乔裸露在褴褛衣裳外边的一截白暂的小腿，蓦然扯出了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来。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医生？”
　　“你可以叫我夏。”
　　“我救了你，你是不是该给我些报酬。”夏乔有些艰难的开口。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又怎么会说这种话，做这种事。
　　那人的神色忽而冷了下来，他将手腕上的表摘了下来，递给她：“这块表你可以拿去卖了。其他的，不都被你拿走了吗。”
　　夏乔果不其然看到了男人眼底的一些嘲讽一般的神情。她想，要不要解释一下，他身上的现金，都被她拿走用来还手术工具了，然而她最终没有开口。反正都是陌生人，何必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她自己问心无愧便可。
　　她却不知道，这位，并不想和她做陌生人。
　　“多谢先生。”她艰难的道了谢，手上的那块表，却仿佛是块烫手山芋似的，她不想要了，可是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她想回国。她要离开布塔，离开卡塔尔。
　　而她，却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出去这个地方。
　　她正想离开，却听见身后的男人低声问她。
　　“你需要多少钱？”
　　“一周。怎么样。”
　　夏乔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她回过身冷静的看着身后的男人，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是医生。”
　　那人却摇头道：“卖谁不是卖呢？那位贵族少爷想必是不要你了，不然怎么会放任你流落到这种地方？”
　　夏乔惊愕的看向他。
　　“你是谁？”
　　“你忘了我吗？”
　　他眨眨眼睛。
　　那位一一曾经出现在leo别墅里，穿着军装的将军！
　　夏乔这才想了起来。她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个男人，是反政府军的将军！
　　“你一个女人在这种地方，只能生不如死。”她听到那位将军说。
　　“放眼看看，这个地方，你见到女人了吗？”
　　“她们不是死了一一就是生不如死。”
　　他怜悯的看向她：“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稍微有姿色一点的，不论男女，每个月都要往军营里面送走一批的。”
　　“一一普林斯顿家的那位少爷，可真是坏心肠。”
　　“就算不要了，怎么能弄坏？”扎图轻声说，整张俊朗而张扬的脸就这样映在了夏乔眼底，他就像是一匹雨林的狼，盯住了自己的猎物，便将要优雅的将之吞噬殆尽。
　　夏乔想起leo绝情离开的模样，冷笑出声。那位金发贵族，大概是把人当作玩物罢了，丢了一个奴隶罢了一一
　　“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轻声蛊惑她。
　　她说出的话却斩钉截铁。
　　“不。”
　　跟着他走，落在反政府军的手里，结局未必就比留在这里好太多。
　　扎图没有因为夏乔的拒绝而沉下脸色来，反而笑了，他的笑声喑哑，浑厚而有穿透力。
　　“那位少爷你了解多少？他玩死的女人有多少？他曾经将自己、的堂哥亲手杀死一一”
　　“医生，你以为他真的就是个贵公子吗？他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夏乔不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leo从来不是好人，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那又如何？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扎图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说话，唇角冷漠的勾着，留给夏乔一个刚硬的轮廓。夏乔便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沉沉睡去。等到醒来的时候，日光大亮，那位将军已经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