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初见》尘埃如雪

6、第六章 盛世繁花（一）

　　宫中的日子如同那弄梅阁的清影，刹那间从手中滑过。一转眼，到了农历三月十六，是我父王的五十寿辰，也是尚真国举国庆贺的大事。虽然父王生性清淡，崇尚简朴，一再要求母后不必大费周章，铺张奢华；但母后认为皇家应有的礼数和风度还是要有的，何况是皇帝五十寿辰这么重大的事情。于是乎，从我去西渡源参加三月三花节会那天起，母后已经开始筹划准备今日的寿辰大宴。我年纪尚小，帮不上母后什么忙；而大公主、五公主又早已远嫁他国，母亲为此忙得是晕头转向。故此，二公主、三公主虽早已出嫁，六公主新婚不久，但这些时日也纷纷赶过来，帮着母后准备宴席之事，八公主近来也很勤快地为着此事跑动。
　　今日的父王五十大寿家宴就设在御花园的纤红殿，殿内仅供我们宫内的妃嫔女眷以及亲王、少王、公主、郡主等家人入席祝贺，殿外的游廊外还特定设立三十桌，特供前来贺寿的王公贵族、显赫臣相们入席喝酒。
　　祝寿夜宴雅定于十六日傍晚酉时开宴，但刚过日入时分，御花园已开始人头攒动，蝶影扑朔，很多地位较低的妃嫔早早来到了夜宴殿场。前几日，我向母后请安时均推脱身体不适，母后要我多休息，不要担心贺寿宴席之事。但今日，是我父王的好日子，我身体有无大碍，故也提前一个时辰来到了御花园。
　　今日为使父王高兴，我精心打扮了一番，绾上了芙蓉飞仙髻，后缀五彩流金鬟，上穿素白零花苏绣袄，下坠淡绿扶桑流苏裙，腰戴如意同心坠，脚着月白彩云屐，既有着喜庆色彩，也不失飘逸气韵。樱素一袭浅红色新裳，步步紧随我来。来到御花园，方知道这里的繁华热闹。之见莺飞草长之间，衣裙叠红揽绿，头钗蝶飞凤舞，鎏金闪烁，一派皇家气派。二公主若媚、三公主若兰都在指使着宫女们忙忙碌碌搬运着花盆、素彩、礼盒，母后在吩咐太监们摆设好桌椅，悬挂好红绸，虽然人群攘攘不息，但是都是在母后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我向母后和姐姐们行了礼，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二公主若媚笑盈盈地看着我，只见她今日也挽起了百花分晓发髻，身着鹅黄印彩月桂裳，笑意融融：“九妹妹，你快一边玩儿去吧，别在这里个我们添乱了。”我辞别母后，向南侧的蝴蝶溪边退去。溪水边已有一群精心打扮好的女子，我见有揽月宫的秦妃、露白殿的乐妃、东昌阁的舒婕妤、凝香轩的丹贵人，还有八公主若晨都在那边，忙过去向长辈们和姐姐行了礼，道了声万安金福。可能她们今日都想穿着姿色上独占鳌头，各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但今日这些人中，独数舒班婕和八公主的打扮最为独特。舒班婕今日一身素净漂月白裳，头结凌虚髻，一朵百合含苞待放，镶嵌发髻之上，独显妩媚。而八公主若晨向来是宫中最为美丽的女子，今日特意在洁白如玉额头上点上一点胭脂红，配以朝云近香髻和浅蓝米白相间凌风裳，有着一股国色天香般的明艳。大家各自有着各自的盘算，聚在一起，分头玩水的多，话语却极少。
　　华灯初上，家宴正式开始了。父王和母后在纤红殿北位鸾椅上并肩坐下，德妃、秦妃分设两侧，其余乐妃、燕嫔、舒婕妤、丹贵人按序依次设席次坐下。殿下东西两侧是我们晚辈的坐席，今日除了远嫁的大公主若妩、五公主若蘅未能前来亲自为父王祝寿外，宫里其余的七位公主和三位皇子均来到了殿前。父王兴致颇高，举杯与大家共饮。
　　母后端庄华贵，头挽九天凌云髻，身着彩凤朝阳紫金裳，亲自给父王葡萄裕琅杯中斟满斛酒，赞道：“今日是皇上五十千秋大盛，恰逢大朝千秋盛世、边疆稳若金汤，百姓安乐康宁，实乃盛世之景。王公贵族、达官贵人今日齐聚一堂，我提议：让我们首先干了这杯，愿我大朝千秋永固，愿皇上洪福齐天，万岁万万岁！”
　　殿下群声拥贺，大家都举起手中酒杯，向北齐声高贺，共饮美酒。即刻，母后率先拿出了自己向父王恭贺的礼物——一抱龙凤呈祥粤绣方枕，：“皇上今日总为国事操劳，每每深夜难以入睡，此枕内含苜蓿国朝贺的西方奇异薰衣草草籽，有镇定安神之功效，特进献给皇上，愿皇上龙体安康。”
　　母后的贺礼恰到好处，即关心了父王身体，又典雅大方，不失身份，也引起了父王母后双双对大公主若妩的思念。大公主系母后嫡出，年长我十岁，早年苜蓿国王子前来恭贺我朝，朝贡珠宝翠玉无数，更传达出欲与我国通亲，永结秦晋之好之意，珠宝篆玉父王付诸一笑，但苜蓿国王子亲自来朝恭贺，适逢千秋盛世，求亲之请更是难以拒绝，何况这也关系着两国千秋大业。大姐若妩当年年方十八，正式适婚年龄，而且待嫁闺中，父王母后众有千般不舍，也是含泪赐婚，拟旨命其远嫁。奈何苜蓿国地处我国西北更西，相隔遥远，来往车马尚需一年左右，大公主一去也实难再回宫祀奉父母，音讯通往全凭双方节度使往来。此次父王大寿，三个月前，大公主就准备好了贺礼，均是当地的特产玛瑙、核桃、苜蓿、薰衣草等贵重之物，快马加鞭，日夜不停歇才得以及时赶到今日父王寿辰。母后除了奉上大女儿上贡的贺礼，还将其中的薰衣草草籽颗颗纳入枕中，情之深，爱之中，点点缠绵泪光，都传情达意在这三寸草枕之中了。看到薰衣草枕，父王怎能不思念自己的远嫁他方，再难相聚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