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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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梧桐树宽大的叶子斜斜射进玻璃窗内，白发的喰种无意识的抬起头，以仰望的姿势趴在地上，注视着太阳。
金色的光芒看起来又像是白色，在他浅灰色的瞳孔里璀璨的闪耀着破碎的光，如同琉璃般反射出七彩的颜色，就像那不是眼睛，而是透明的三棱镜。
他的赫眼里也有阳光，那罪恶的红色变得温润，光落入里面，就像是鸡蛋泡进了红酒里，怪异，但柔和。
废弃的楼层房间已经破败不堪，四周灰色的墙壁被赫子严重破坏，碎石乱砖散在各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清晰可见。这里已经被遗忘在了时光之中，灰暗的色调占据整个空间，穿着暖色系校服的金木研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但眼前的这幅景象又是如此和谐，老化的白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暗淡，将少年拖入时间的深渊。
精神世界里，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明亮而又血腥的景色。
在无边际的红色花海里，站立着四个人。
穿着校服的白发少年，抱着书露出笑容的黑发腼腆少年，穿着黑色战斗服渐渐走远的白发独眼喰种，以及——抱臂远远站立的紫发少女。
神代利世在旁观着好戏。
看着三个僵持着的少年，充满文学气息的少女抬起手轻抚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她扬起脸露出笑容，紫眸转换成喰种的赫眼。笑容的弧度变大，成了一个疯狂的表情。
“金木君。”
她开口。
“欢迎哦~”
“虽然不该这么说，但是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而你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后——就再没进来过了吧？”
“这段时间的安逸，让你忘了这片花海下有什么了啊。”
她捂嘴轻笑，然后身后浮现出一个个人影。
全是死在他手下的喰种。
“这美丽的花海之下，可是被鲜血浸泡的腐烂土壌哦，充斥着芳香的、能够让我们发狂的东西——虽说是同类，但也是少数食物之一不是吗？”
她大笑起来。
“喰种呢，就是该撕碎人类的身体，让鲜血飞溅，看人类惊恐挣扎然后绝望死去，最后为了生活积极的吃掉他们啊！”
“金木君，你可是个喰种啊，你可不属于他呢。”
利世红色的赫眼不屑的瞥了一眼黑发金木，涂了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小点。
“其实，该去找他呢……”
“金木君，你已经是喰种了呢，可不能肖想曾经的东西哦。”
“你吞噬掉了我……你可是个喰种啊——非人哦……不要忘记了。”
说完，神代利世后退几步，带着恶意看着金木研。
她期待着少年选择了道路后的绝望的模样。
喧嚣起来的风模糊了他的眼，金木研模模糊糊的看到神代利世在笑，充满期待的笑，模模糊糊的看到黑发的金木研在笑，充满期待的笑。
都是期待，两种不同的意味。
金木研想，走远的那个金木研也在笑吗？还是面无表情，陷在痛苦的精神折磨之中？
然后，出现了第二个人类。
金发的少年。
他什么也没说，就站在那里对他笑着，那是充满生机的笑。
就像是阳光。
金木研的眼睛瞥向黑发的金木研。
温柔，懦弱，自卑，善良——不，是病态。
抉择吗？
金木研看着永近英良，低头露出安然的幸福的笑容。
他已然沉溺于美好之中了，并且心甘情愿。
他早已知道该如何做。
。
从大楼里出来后，金木研的精神已经平复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不稳定，但是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爆发。
虽然不知道CCG为什么还没有出动，但他太累了，现在一点也不想思考。
于是他不去想这个问题。
他现在只希望能喝杯咖啡。
金木研定了定神，然后借着窗户模糊的镜像打理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很幸运的没有破坏多少，将里面的衬衫遮住，看上去就像是个被不良少年欺负的弱小学生。
然后他走上了街道，疲惫的大脑拒绝加班，于是他也不去想自己会不会暴露，会不会被CCG抓住，只是机械的在路上走。
他没有想自己下意识走上去的路是往哪里去的，觉得很熟悉然而无法想起。
这种感觉很难受，于是金木研彻底放松了自己，不去想，不去感觉。
这种彻底放松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虽然是被迫的，但金木研从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
太过愉悦的下场就是乐极生悲，遇到了一个非常倒霉的人，并且给他过渡了霉运。
——在大街上被一只小宠物狗追了几条街还吓得哇哇大哭的人除了小毛孩和精神病，大概就只有这一类人了吧。
看着面前不住的道歉的瘦小的棕发刺猬头少年，金木研艰难的运作脑袋这样想着。
——废材。
泽田纲吉看着眼前冷漠的白发少年，心中的泪已经填满了波皮盖坑。
今天果然还是很倒霉的一天！上学时一如既往的迟到然后被云雀学长咬杀，这次伤得格外重，在医务室躺了两节课后去上课然后又被老师提问，答不上来被罚站，然后又被云雀学长殴打一顿，中午在教室里准备吃午饭才发现自己忘记带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拖着一身伤准备回家，又被不知道是谁家的狗追着咬！
简直是糟透了！
特别是自己还撞到了人！
好不容易摆脱了狗却撞了人，泽田纲吉觉得自己今天废得格外不正常。
但道歉是必须要的，于是他慌慌张张的站起身鞠躬道歉：“对……对不起！”
金木研脑袋放空中。
泽田纲吉等了半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看到了白发少年冷然的目光，吓得他一个激灵，畏畏缩缩的说道：“我非常抱歉，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一定全力以赴……希望您能原谅我……”
从未试着交际的少年不仅胆小，还用错了称呼和语句。
——在这个时候，他的话本不该是这样说的。
金木研迟钝的思想捕捉到了“需要”这个词，然后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原谅我……”泽田纲吉见惯了对自己不友好的人，这个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少年却在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原谅了自己，简直让他惊喜万分，同时态度也更加小心。
他想有个朋友。
尽管只是一次因倒霉而发生的意外，但对方的态度让他升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希望。
懦弱而自卑的少年很善良、很温柔，也很孤独，就像是曾经的金木研。
——但金木研有永近英良，而他目前，只有一个美好的愿望。
“我想喝咖啡。”金木研无意识的开口。
泽田纲吉这次总算有了点自信，他舒展了眉眼，露出柔和略显弱势的笑容。
“我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咖啡店在哪里，我带你去吧！”泽田纲吉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手，懒得思考的金木研没有反抗，这让泽田纲吉再一次感到了惊喜，然后他就注意到了金木研略显破烂的校服和身上的灰尘。
“原来是同伴啊……”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感到了庆幸——虽然这样的想法很不好，但是同为受人欺负的弱势群体，他和他的距离也不是那么远了吧？有着类似的经历的话，交朋友也不会那么困难吧？
我也……能有个朋友吗？
泽田纲吉的脑洞显然太大了，但这个误会很美好，为了两人的友谊，作者觉得可以让这个美好的误会持续下去。
泽田纲吉所说的咖啡店，名为“古董”。
它的旁边，是一家名为“竹寿司”的寿司店。
金木研在进了咖啡店，热腾腾的无糖咖啡被端上来后，思维才终于变得快起来。
热气模糊了他的双眼，醇厚的咖啡香充斥整个鼻腔，他舒了一口气，第一件反应过来的事就是要给英发消息。
他抬头看向面前有些紧张的棕发少年，淡淡道：“我能借下手机吗？”
金木研突然的开口吓到了明显精神紧绷的泽田纲吉，他噌的一下跳起来，差点打翻了咖啡杯，一阵手忙脚乱后，才翻出手机给他，一脸绝望的坐在座位上自我检讨。
——也不知道这样笨手笨脚的，他会不会讨厌我……
金木研没有注意泽田纲吉的心思，他写了个报平安说自己跟人喝咖啡的消息发送给永近英良，告诉他今晚不会回去，顺便明早帮他向杀老师请假，并要他删除和自己的所有信息以及号码，然后删除了短信，就把手机还给了泽田纲吉。
然后他就不可遏制的落下眼泪。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看到了熟悉的景色，见到了熟悉的人，感受到了熟悉的氛围，就连空气中飘散的热度都是那样令人怀念。
这里是“古董”，是【栖身之所】。
——芳村店长，董香，古间先生，雏实，四方先生……
他忍不住鼻头一酸，然后温热的液体就从眼眶里跌落，不受控制的尽数滴在了桌子上。
“……你，你怎么了？”泽田纲吉手足无措的看着毫无预兆的哭泣起来的白发少年，他从没遇到过这种事，自然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等他纠结了一阵，金木研已经擦掉了泪水，在他看过来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太过惹人心疼，太过小心翼翼，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镜花水月，一碰就会消失。失而复得的事物无法去触碰，曾经的回忆是那样的黑暗又悲伤，如今看到完整的众人已经让他惊喜不已，尽管有一些人还不在这里——但那又怎样呢，他们都还在，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好好的活着，或许生活艰难，但他们还有生命。
金木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的他，尚未反应过来可怕之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