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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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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面有块土地,这块土地以前不是我家的,将来亦不属于我家,但现在有使用权。因了这种使用权,这小块土地从荒地变成菜园。父亲看我爱在房屋周边栽花种草种蔬菜,在适当时机跟这块荒地的东家通气。
从那以后,这块荒地逐渐被开垦出来。我相信,现在是我们经营,以后还会是我们经营,它已经是我家菜园。疫情在家那些岁月,我没事就扛着锄头洋铲,这里刨那里铲。我光脚板踩在土地上,用心感受着大地的温度。偶尔用手抚平清新的泥土,双手沾满泥迹,有清香的土味。也许,大多数人都难以理解,亦不曾经历,它们只属于我。
我把边缘的泥土铲到菜园中央,我把原本是荒地的菜园角落开垦成地,我还把菜园子背靠的山坡挖进去。就这样,这块地渐渐狭长渐渐宽敞。因为我的经常性施肥,引来许多蚯蚓,这块荒地逐步肥沃。
疫情在家,我偶尔下楼解手,喂养兔兔,顺便会看看菜园,看看蔬菜生长。后来返校,临行前,我惊奇地发现,这个菜园绿意盎然,有小花点缀其中。我的菜园!我的菜园蔬菜种类丰富多样,它们欢快地生长。高温炎热泥土干裂,傍晚时分,我会提着水桶给它们浇灌。有时,我看着细心照料的植物长大,我的内心会有欢愉。
菜园边缘是青黄的韭菜,韭菜的繁殖能力强。割韭菜五六天后,又可以继续割。人们常说割韭菜,仿佛韭菜可以无限收割下去。实际上,韭菜亦需休养生息。秋天远去,时令进入寒冬,霜降来临,残余的韭菜会被冻熟。冻熟后,韭菜很快会腐烂在地里成为来年生长的养料。许多庄稼都有这样的规律,人生亦然,要懂得顺势而为。
与韭菜搭档的是鱼腥草,鱼腥草的生长高效迅猛,它们与韭菜分布在菜园边缘。附近,有两株草禾,这种草禾在夏天会在根部结出果实。果实气味香浓,用来炒肉甚好。遗憾的是,大株草禾每年只结出丁点儿果实。农村人往往具有朴素的实用主义意识,我们家亦然。由于没有多少回报,这两株草禾被铲除,随手被我扔进菜园后面的草丛。
与草禾邻居的是三四石株成行成列的分葱。我们家每年都有栽种分葱,但是,我们家每年栽种的分葱,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越来越少,堪称草盛葱苗稀。在分葱与山芋之间的缓冲地带驻扎着椒苗。
椒苗让我想起,这些地方位于内陆,不像东南沿海不缺食盐。于是,在漫长的历史演变当中,祖祖辈辈用强烈刺激的酸辣弥补食盐的匮乏。所以,我们这些地方的菜肴偏向于酸辣。酸的,比如说,酸菜、酸萝卜、酸粉、酸豇豆等等;辣的,比如说,青椒、泡椒、干海椒、油海椒、素海椒等等。什么腌菜,什么腌肉,什么咸鸭蛋,什么老腊肉……它们从侧面说明,内陆缺乏食盐,需要在其他地方弥补。大多数人口味较重,但我饮食清淡,理由是酸辣影响学习。
青椒附近,有六株山芋禾。山芋禾属于芋头,主要食用的是茎杆。这种茎杆可以用来炒菜吃,可以用来凉拌。山芋过来是三行茄树,茄树长势优良,有几棵茁壮的已绽放花朵。菜园剩余的地方是椒苗,椒苗是个大家族,这个家族里有朝天椒、大青椒,有土生土长的长条椒。有颗给力的椒苗早就挂出大青椒!椒苗附近有西红柿幼苗,相映成趣。
远远看去,我的菜园有些儿丑陋,不可以说是美丽。走近,可以发现有许多绿色的生命。
来年夏天末尾,我以失败者的面目回到生养我的山村,我忍受着村里人的流言蜚语,忍受着心灵上的煎熬。我走到这块菜园边缘,我注视着菜园,心底涌动着强烈的不甘。这种不甘,像在呐喊,像在呐喊我不服。
这时,菜园已经荒芜,它像红楼后期的大观园,凄凄惨惨戚戚,不时忍受着老母鸡刨土。
我明白,如果用心呵护这块菜园,绣花般精耕细作。菜园很快可以重返昔日的辉煌,甚至突破自我的极限。然而,我的心思像我对待爱情的态度,早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我眼里全是出人头地,我心里全是建功立业。对于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归咎于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人生路上遇见什么人,遭遇什么事,其实是注定了的。
菜园给予我的欢乐与忧伤都将随着时间流逝,逐步化作淡淡的经历,成为回忆时嘴角那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