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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踩河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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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河蚌
深夜,我翻看视频。有位哥哥用白酒浸泡三只河蚌,借以告诉我们河蚌有多少寄生虫。
透过视频,我注视着河蚌。我对河蚌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曾经我有与河蚌相关的经历。这些经历在岁月深处被时间的灰尘封住。在这瞬间,它们滚落出来,勾起我对往昔火热的怀念。
那时正值盛夏,我们最大的奢侈,就是吃上几口凉爽的西瓜。然而,由于生长环境,每年顶多只能吃到两三个西瓜。大热天的,除了清晨,除了傍晚,我们会外出,其余时间藏在阴凉的地方。这天下午,着实是没事干,我们到后山竹林,企图寻找珍奇的花草养在花盆。收寻许久,无果,走出竹林,很快走到某块废弃的池塘边上。
池塘上空各种树枝觥筹交错,阻挡了大部分阳光,使得阳光细碎,疏疏落落地落在水面上。潭水清幽,枯叶飘在水面,水草点缀塘底。我们走在堤坝上,手里是木棍,手痒痒的孩子,就想给路边的野草来上几闷棍。
其他伙伴东张西望,我的目光落在水面上。我瞧见小水柱,小水柱不是很明显,它没有冲出水面,没有激起水花,只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细细吐水。我挽起裤脚,踩进池塘,手顺着小水柱使劲插下去。很快,抓到稀泥裹挟的东西。洗干净,我们惊奇地发现,是河蚌。在这瞬间,这群野孩子像是疯了。像是疯了的野猪在水塘里踩来踩去。
日落西山,夕阳把树影拖得老长老长。从远处看,从近处看,这个池塘完全就是被我们用犁铧翻过的情状。塘水已经混浊,混浊得让泥鳅跑到水面呼吸空气。于是,在踩河蚌的同时,顺手抓到许多泥鳅。
我脱掉上衣,用左右衣袖捆住衣口,用作口袋,把抓到的河蚌捡进去。回到家,我把这些河蚌放到水桶,认真清洗。随后煮掉十来只河蚌,蚌肉鲜美,只是数量太少太少,剩余那些就养在桶里。为让它们舒适,我特意跑到水田挖来稀泥巴。再后来,水桶始终是水桶,索性在家附近挖了水坑,把这些河蚌放水坑里养。很长段时间,它们都在那个偏僻的角落呼吸,都在那个角落生存。遗憾的是,有长辈趁我不在家煮吃大半。
这些河蚌被人偷了些,被我煮了些……我又想到池塘挖河蚌,然而,池塘已经没有河蚌。
随后,河蚌淡出我的生活。直到后来,上学期间,没搞懂他们是怎么知道泗沟塘塘头生长着河蚌的。据说,有伙伴在这里抓到河蚌,曾收获两颗珍珠。这样的消息像鱼雷王在我们中间炸开,很快掀起阵阵波澜。
每天放学后,我们背着书包绕到泗沟塘,脱光衣服跳进泗沟塘……塘头这边,水不是很深,不是很冷,从河沟冲到这儿的土壤在这儿沉积。在这里,河蚌可以吸收阳光,所以,生长出来的河蚌,个头大许多,贝壳美丽许多。
那段时间,欢乐的事情就是跳进泗沟塘洗澡,洗澡的同时踩河蚌,潜到水底去摸河蚌。
有天,我忽然疑惑,为什么没有在河蚌里找到珍珠?原来,不是每只河蚌都会孕育出珍珠。河蚌有生命,它们可以感受到疼痛,感受到疼痛就会想办法把肉里的东西推到贝壳外面。只有机缘巧合下,有沙粒或者寄生虫落进河蚌,而河蚌无法将它们挤出贝壳时,出于对自身的保护,河蚌才会分泌出珍珠质,在痛苦中孕育珍珠。
想到这儿,我觉得,文学家像极了河蚌,文学作品像极了珍珠。文学的人生忧伤而痛苦,往往就是在忧伤而痛苦中与奇迹不期而遇。所以,古往今来许多大作家,他们的人生不是穷愁潦倒,就是孤独终老;不是孤独终老,就是矮丑穷;不是矮丑穷,就是怀才不遇……他们其实是忍受着痛苦的河蚌,慢慢孕育出珍珠般的作品。
只是,拥有不朽的作品,哪怕他们日日夜夜忍受煎熬,最后,他们还是会认为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