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暮秋

5、第五章

　　楼下还有看守，秋离不能顺着楼梯下去，于是又贴着墙壁爬了下去。秋离行动起来身轻如燕，后面背着络秋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秋离顺着记忆中的路躲避着巡逻来到外墙边，忽然心里涌起不安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太对，但一时却想不起来。仿佛印证他的不安，整个别墅区域忽然灯火通明，几个探照灯射了过来，让秋离顿时无法遁形。秋离心里一沉，却见卢绍伟悠闲的带着几个随从出现在面前。秋离放下络秋，看了眼指着他的黑洞洞的枪口，目光对上了卢绍伟。这个人的资料他见过，知道他是谁。

　　卢绍伟看着秋离，眼里露出欣赏的光芒，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笑。“秋离先生，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便走么？”秋离沉默片刻，知道和小秋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沉声道：“卢先生，我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卢绍伟一愣，笑容更深了些。“没有，你没有得罪过我。”这个答案让秋离有些意外。秋离再次沉默，许久，方开口，“为什么？”

　　卢绍伟看着眼前的秋离，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热烈，轻轻一笑，“如果。。。是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呢？”秋离睁大眼睛，露出迷惑的表情，仿佛在思考卢绍伟的话，皱了皱眉，自言自语般重复道“对我感兴趣？”卢绍伟看到秋离有些茫然的眼神，那眼神不同于秋离杀人时的冷漠，更不同于平日的温和，灯光下，秋离细致的皮肤折射着光芒，眼睛黑亮亮的，如星辰一般，偏偏又是茫然的让人疼爱。眉微微蹙着，让人忍不住想去抚平。粉红色的嘴唇因讶异微张。卢绍伟有些呆了，不知不觉走上前几步。忽然，秋离茫然的眼神一敛，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寒光，卢绍伟心里一凛，直觉上想退后，却已经来不及。卢绍伟也练过，功夫也不低，身体自然而然做出反应，抬手招架，但没有两招就被秋离扣住手腕，脖子上已经抵上了寒光闪闪的匕首。

　　卢绍伟手下的人仿佛才意识过来，赶紧举起枪，却发现老板已经成了人质。秋离沉声道，“让他们把枪扔的远远的。”卢绍伟依然镇定自若，脸上还有些笑意，道，“都扔了吧。”手下人相互看了看，默默的放下枪，踢远。“你让他们后退，开一辆加满油的车过来。我要麻烦卢先生送我们一程。”卢绍伟笑意未改，“照他说的办。”

　　卢绍伟没有一点人质的样子，放松的靠在秋离的胸前，仿佛在脖子处的匕首不存在似的。他感受着秋离淡淡的体温，和秋离身上好闻的味道。秋离没有注意到这些，虽然重新掌握了局面，他的心里没有放松，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卢绍伟有意无意的靠着他，让他有些心烦意乱。络秋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墨哥哥，我怕。”秋离心里一软，柔声安慰道，“别怕。”络秋贴上秋离，一个手放在秋离的腰上，手有些抖。

　　听到秋离温柔的声音，卢绍伟眼里堆起一簇怒火。他缓缓回头，竟然不顾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他的皮肤。周围传来吸气的声音。秋离全身肌肉紧张起来，他不想伤了卢绍伟，毕竟他想要的不过是顺利离开，而不是今后在追杀中度日。但是卢绍伟胆大妄为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卢绍伟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躲在秋离后面的络秋，又把视线对上秋离眼睛，一笑。卢绍伟本来长得很英俊，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深邃的眼神永远透着自信。秋离恨极了卢绍伟的笑，笑的那么胸有成竹，让秋离本来不安的心更加烦乱。卢绍伟看着秋离，忽然道，“你注定是我的。”

　　秋离眼里闪过恼怒。他要给卢绍伟点教训，正待将手中的匕首稍微用力，却感觉后颈处有一点不易觉察的酥麻。酥麻只是一瞬间的事，仿佛蚊子叮了一下，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但这种感觉秋离很熟悉，那是麻醉针。秋离经过抗药性训练，大部分麻醉药的药性在他身上会降低很多。这个麻醉药似乎药效极快，一瞬间秋离身体有些发麻。秋离猛的转身，刹那间，左手猛扣住偷袭人拿着麻醉针的手，右手匕首尖险险的抵住了对方纤细的脖子，却忽然停下来。络秋仿佛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手上的麻醉针掉在地上。他的眼睛对上了秋离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透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经历了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到了然，到绝望。秋离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他无论怎样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那个让他不安的原因，那个让他感觉什么事情不对的来由。络秋秋离出现救他，眼里只有惊喜，没有惊讶，仿佛预料到他会来，也预料到秋离会有这样的身手。

　　络秋从开始的震惊回味过来，忽然不敢看秋离那满是浓浓绝望的眼睛。络秋看了看抵在自己脖子处的匕首，眼神由最初的恐惧慢慢转为平静，到最后甚至有一丝决绝的期待。络秋重新看着秋离泛红的眼睛，眼里满是愧意，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秋离忽然觉得心灰意冷。他扔了匕首，松开络秋，背靠着墙缓缓的坐在了地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卢绍伟看着这一切，脸上一闪而过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忍。但不忍只是一瞬间的事，笑意从未离开他的脸。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秋离的脸，将秋离的疲惫，绝望都看在眼里，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温柔。

　　秋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络秋站在旁边，眼泪干了，人也仿佛抽光了力气，只有两只拳紧紧的攥着，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里而不自知。卢绍伟两个手下试探着走过来，打算架起秋离。手刚刚碰上秋离的胳膊，秋离睁开了眼。两个人下意识的松手，戒备的退后。秋离依然没有动，虽然睁开眼，眼神却很空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他抬起头看了看卢绍伟，又看了看络秋，最后扫了眼来架他的人。秋离的目光只是一扫而过，没有在谁身上停留，最后把头靠在墙上，看着远处的灯。络秋一眨不眨的看着秋离，狠狠咬住了嘴唇。

　　两个人看秋离没有行动，才鼓起勇气走上来，架起了秋离。秋离有过抗药性训练，强力麻醉针没有让他完全失去意识，却也让他现在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秋离脑子一片空白，心灰意冷，任那两个人架着。

　　卢绍伟走上前来，脖子上的伤口还留着血，他却没有在意。他举起手，把秋离落在眼睛前面的头发掀起，手轻轻抚上秋离的脸，手上细致的触感让他有点沉迷。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卢绍伟心里满是满足。秋离眼睛没有看着他，而是透过他的脸没有焦点的看着远处。秋离对他的触摸也仿佛没有感觉，直到卢绍伟从手下手里接过秋离，在周围人惊讶的眼神中弯下腰打横抱起他才狠狠瞪向卢绍伟。

　　卢绍伟直直的看进秋离的眼睛里，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我说过的，你注定是我的。”卢绍伟轻轻的在秋离的耳边说，抬脚向主楼走去。手下人互相对视一下，才不确定的远远跟了上去。络秋站在那里，嘴唇已经咬破，满嘴都是血腥味，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流遍了满脸。

　　卢绍伟抱着秋离进了主屋，轻轻的放在空旷大厅的沙发上。

　　秋离冷冷的看了一眼卢绍伟，试着活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身体依然无法动弹，完全积不起丝毫力气。秋离几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却从没有到如此危险的境地。之前，无论如何危险，秋离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但是这次，秋离感到疲惫压的他有些透不过气。作为杀手绝对不能有情，这句话秋离的师父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起。秋离心里苦笑了一下，脑子里回想起重见络秋后发生的一切，心底又如针刺般痛了起来。大厅很安静，秋离忽然感到深深的厌倦，缓缓闭上眼睛。

　　卢绍伟目光没有离开秋离的脸，看着他清冷的目光隐隐透出的一点脆弱和厌倦，忽然扶住秋离的头狠狠的吻了下去。片刻，卢绍伟站起来，用舌头舔了被咬破的嘴角流下的血。秋离嘴角的鲜血异常醒目，眼里杀人般的寒光看着卢绍伟。卢绍伟看着仿佛忽然活过来的秋离笑了，坐在了秋离对面的沙发上。

　　“秋离，其实我留意你很久了。”卢绍伟缓缓说道。

　　秋离没有任何表情的听着。卢绍伟知道已经引起了秋离的注意，自言自语般接着说。

　　“起初，我只是好奇，被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人究竟有怎样的本事，是不是能为我所用。我找不同的人请你接了我很多十几笔生意，提了必须当面刺杀的苛刻条件。我在暗处观察着你要杀的目标，终于有几次，让我看到你杀他们时候的身手。你不会体会我站在另一个楼窗口拿着望远镜看你杀人的心情。”卢绍伟的仿佛回想着，“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让你到我的手下办事。”

　　“很多人曾经出高价让你只帮他们做事吧？可是你从来不曾答应。我想找到你，可是你的确很聪明。我的人在你杀了人后跟着你，却每次都追丢了。每次看你杀人，你都有一个不同的面孔。于是我对你兴趣越来越浓。终于有一次，我看到了你的本来面目，就是你杀莫老大那次。望远镜里，我看到你缓缓撕下脸上的面具，我的心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你本来的样子出现在我眼里的时候，我知道我完了。平生第一次，我这么强烈的想要得到一个人。不是要你帮我做事，而是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卢绍伟眼里熠熠生辉，透出一丝狂热的光芒，对着秋离寒冰一般的眼光。秋离想起了那次杀人，已经是许久以前。他问莫老大还有什么最后想说的，莫老大用最后的残存的几口气强撑着说要看一眼秋离的本来面目。秋离看着这个与自己无冤无仇却下手结束性命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面具撕了下来。

　　“你知道吗？人有时候很奇怪，你说冲动也好吧。”卢绍伟想起当年见到秋离撕下面具，清秀的脸逐渐显现直到完全暴露在他眼中，一霎那仿佛一记重锤落在心上。“自那一眼，我却再无法忘记。我疯狂的找你，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我调查你的一切，你去看过的孤儿院，你在找的方络秋。我必须压抑自己不去直接找你。我知道你的身手，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不能冒你忽然消失的风险。”

　　卢绍伟站起来，走到秋离面前，用手抚摸秋离的脸，轻柔的口气说：“秋离，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