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离》暮秋

2、第二章

　　“你好，我叫方络秋”，带着稚气的声音，红扑扑的小脸，亮亮的眼睛。孤儿院的院长带着新来的小男孩给大家介绍的时候，是一个秋日的下午。天高云淡，阳光照在方络秋明亮的脸上，似乎给方络秋染上了一圈光圈。那时候的方络秋，在秋离的眼里，好象一个天使。

　　“阿离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秋离笑了，用手摸了摸络秋的头。那个时候，秋离并不叫秋离，而叫苏莫离。孤儿院的生活简单。没有父母的孩子们，在这里努力找寻着家的感觉。这里总是有新的成员加入，有孩子被收养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络秋最喜欢缠着莫离。而莫离也分外喜欢这个可爱的弟弟。两个人形影不离，莫离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小秋，有好吃的，莫离会留下来给小秋吃，看着小秋吃的满嘴都是满足的样子，莫离的心里会觉得甜甜的。有小孩子们欺负小秋，莫离会挡在小秋前面，不在乎吃多少拳头，被打到鼻青脸肿。

　　记得那个雷电交加的晚上，小秋吓的睡不着觉，莫离搂着他，看着小秋泪痕犹在的脸上渐渐有了安宁，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小秋安静的睡颜就那样印在莫离的脑海里，伴着一夜不停的雷声雨声。莫离轻轻的在小秋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

　　“阿离哥哥，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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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识一下可以吗？我叫方络秋。”青年带着一丝热切的笑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秋离忽然有一丝晕眩。秋离缓缓的伸出手，“我叫陈墨。”

　　方络秋一愣，眼中现出惊喜，手忙脚乱的把右手的塑料袋转到左手，拉住了秋离的手。

　　“陈墨大哥，你住哪里？”

　　秋离望着远处的小区楼群，“我住那个小区。”

　　“真的？我也是！太好了。”

　　秋离和方络秋一起走着，听着方络秋激动的说个不停，青春和快乐洋溢在他的脸上。“陈墨大哥，你知道吗？你真的很象我的大哥。我从9岁就没有见到他了，刚见到你的时候差点认成他。”“陈墨大哥，你平时喜欢去哪里玩？我们一起爬山吧。”“陈墨大哥，你喜欢玩电子游戏吗？我可以教你攻略哦。”

　　秋离嘴角含着笑听着，认真的回答着络秋的问题。和络秋兴奋的表情对比的，秋离的安静沉稳让他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但只有秋离自己知道心里已经是怎样的波澜壮阔。秋离有点不相信他真的找到了小秋，就在这样不经意的时候找到了最珍贵的珍宝。

　　当年秋离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冲到孤儿院询问小秋的消息。从院长那里知道小秋已经被领养，辗转找到了当年领养小秋的人。那时候，愤怒的秋离几乎杀了那个领养小秋却又立刻转手卖给了别人的领养人，这么多年过去，却也就此失去了小秋的线索。这几年，秋离翻遍了整个城市，又去了许多地方去找，小秋就像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

　　现在，他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了吗？

　　“络秋，你在这里长大的吗？”秋离淡淡的问。

　　“没有，我小时候在这里，后来去了一个很远的城市。我刚回来这里不久。我父母一直身体不好，前不久。。。前不久去世了。”络秋脸色一黯，“我又成了一个人，就想回到这里，看能不能找到我失散的大哥。”络秋又盯着秋离的脸有点出神，看秋离转过头看他，才讪讪的说：“陈墨大哥呢？一直在这个城市的吗？”

　　秋离陷入了沉思。许久，才说，“嗯。”

　　秋离的生活多了一个热情开朗的方络秋，生活似乎有了颜色。没事的时候，络秋就会找秋离，拉着他出去玩，或者坐在秋离旁边看他写文章。方络秋学的电脑编程，平日也不用去上班，有活的时候就接活做。秋离习惯了多年一个人，络秋的出现，虽然让秋离有一点不方便，可他的心里却是极度喜悦的。秋离依然过着双面的生活，接受着委托，杀一个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只是生活的另一面，秋离不再是一个人孤单的活着。

　　他没有说自己是苏莫离，他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静静的听着络秋一点点的讲着过去和小秋一起经历的事情，听络秋诉说着对“阿离哥哥”的思念。络秋讲着讲着就会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靠在秋离的肩膀上，渐渐浸湿了秋离的衬衣。秋离会搂住络秋，不让络秋看到他眼底泄漏的一丝情绪。

　　“阿墨哥哥，快点，快点！”络秋兴奋的跑在山路上，挥着手，冲着秋离大声喊着。秋离不紧不慢的跟着络秋的后面，偶尔提醒着络秋注意脚下面。秋离想起在孤儿院和小秋爬后面的小山，小秋一样兴奋的笑脸，那时候的苏莫离紧张万分一步不离的跟在小秋的后面，小秋还是一不留神摔倒了，膝盖上擦破的皮和流的血，和小秋想哭去拼命忍住的脸，就那么清晰的印在秋离的脑子里。

　　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络秋看着山底下一个个小小的屋顶。“阿墨哥哥，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和阿离哥哥一起去爬山，我摔破了腿，就是阿离哥哥一步一步背我下山的。那时候虽然腿疼的厉害，心里却幸福的不得了。“络秋神往的看着远处，好象看到了当年的情景。秋离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了络秋的肩。

　　秋离回到家，放下箱子，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感觉有些疲惫。这次的委托在另一个城市，秋离坐火车到一个就近的城市，租车开到目标所在的城市。这个目标颇有些手段，大概知道自己仇家多，分外谨慎，秋离跟了他好几天，终于找到机会近身搏杀了他，却也惊动了身边的保镖，在城市里展开了飞车大战，费了很大周折才甩掉追杀他的尾巴。秋离确定没有人跟着，才搭了火车到另一个城市，从脸上揭下来薄薄的塑胶面具，再换另一班火车回来。自从认识了络秋，秋离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杀手的生活。秋离暗暗有些心惊。一个优秀的杀手是不能让任何事情影响情绪的，再不起眼的小事都可能是致命的。不过想起络秋，秋离心底有一丝甜蜜。当初秋离没有告诉小秋自己就是苏莫离的时候，是对络秋的出现有一点点怀疑，为什么找了那么久的小秋，忽然间这么巧就突然见到了。到了后来，秋离听着小秋说着过去的事情，加上秋离去暗地调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事，便渐渐真的相信他的小秋回来了。但到这个时候，秋离却说不出口了。

　　想到这里，秋离随手播了络秋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很多声，却没有人接。天已经很晚了，小秋平日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回来。秋离的担心随着电话一声一声电话声越来越沉重。他挂了电话，播了小秋的手机，同样的嘟。。。嘟。。。声音，一声，两声，三声，却没有人接。秋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的手有点颤，这种恐惧的感觉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他的身上，哪怕去杀最残暴凶狠的目标，哪怕曾经在死亡边缘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的恐惧过。

　　“喂。”有气无力的声音，小秋的声音。在电话响到第7声的时候，小秋终于接了。秋离感觉心脏已经麻木，慢慢的，他才感受到冰冻的血化了，顺着血管开始缓缓流动。秋离平静了一下心情，“小秋，是我，陈墨，我吵你睡了吗？”听到秋离的声音，小秋的声音有急促的呼吸声，声音却带了点哭音。“阿墨哥哥，我病了，我发烧了，我好冷。阿墨哥哥。。。我快死了。”

　　抄起络秋留在秋离这边的钥匙，又顺手带上几片特效退烧和消炎的药，秋离便出了门，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了络秋家里。打开门，屋里很安静，一片漆黑。不过秋离很快适应了黑暗，直接来到络秋的卧室。络秋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秋离打开昏黄的壁灯，快速走到床边，用手摸了摸络秋的额头，发现炙热的烫手。秋离转身找了杯子，在饮水机兑了温水，回到床边轻轻的摇了摇络秋，“小秋，小秋。”

　　络秋意识很不清楚，隐约感觉有人在摇他，用温柔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熟悉，听起来好象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接着，络秋感觉有人扶起了他，让他靠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那个味道很熟悉，小秋没意识的喃喃出口，“阿墨哥哥。。。”

　　“小秋，先把药吃了。”秋离低声的哄着，把药放到络秋的嘴边，络秋乖乖的张开了嘴，任秋离把药放在络秋的舌尖上。“小秋，喝水。”秋离轻轻的啜了口玻璃杯的水，试了试水温，才把玻璃杯移到络秋的嘴边。络秋听话的喝了水，咽下了药，努力睁开了眼睛。看到秋离，络秋扁扁嘴，几乎要哭出来。

　　“阿墨哥哥，你去哪里了？我都要死了，你也不来看我。找你也找不到。”

　　秋离用手温柔的摸着络秋滚烫的面颊，“我不是回来了吗？走，我们去医院？”

　　“不，我不要去医院，不要。。”络秋忽然开始挣扎，眼里泪水在聚集。

　　秋离只好轻声哄着，把络秋放在床上躺好，去洗手间接了盆凉水，拿了毛巾，放在络秋的额头上。看着络秋生病难受的样子，秋离心疼的无以复加。络秋紧紧抓着秋离的手，嘴里不断说着，“阿墨哥哥，别离开我。”秋离任他抓着，担忧的看着络秋因生病不正常的潮红的脸，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印了一条光圈。秋离贪婪的看着他，只有在这个时候，秋离才露出与平日里冷静淡定完全不同的情绪。

　　一晚上，秋离一刻不离的照顾着络秋，换着额头上的毛巾，又在半夜里喂络秋吃了次药。络秋颤抖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红潮也慢慢退去，到了清晨，络秋的烧终于完全退了，秋离也长长的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