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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静夜 ...

  •   静夜
      黄鹤一去不复返
      当静夜捧着那盆多肉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眼里已经浮现出她每次离开时的背影了。她同往常一样撇着嘴,眼睛委屈巴拉的睁的很大,只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藏着在下一秒被安慰后就会蹦出来的惊喜。我知道这次,她要彻底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呐,还你。”
      她发出最温柔的一次,对我耳膜的冲击。并且在这一刻,我一并看见了让我心醉神迷的,她微笑时的梨涡和沉寂时的眼睛。所以这算是最后的安慰吗在某种意义上又更像是情侣和平分手时发个好人卡或者说句祝福语。可我们又不是情侣,这种时候我所想的关于她的一切都是扯淡了。
      我该想的是自己,何时在白天沉睡,何时又该在夜里睁开眼睛。因为她来时曾照亮我的黑夜,现在走后又带走我的天明。
      之前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何遇见一个人,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再有一成不变的欢喜。现在我却在想,如何离开一个人,斩断生生不息的思念以及让那长流不止的悲欢纠葛都烟消云散。当然,这人是指静夜。
      静夜,一个曾跃动在我眼前的幻色精灵。第一次见她,红衣绘着绿罗刹,蓝天上映有朝霞。在十步九部的后院里,陌生又轻快的脚底传来绵绵不绝的沓沓声,让我在迷蒙中醒来,在阳光下睁开了眼睛。她停下步子,俯身睁大眼睛盯着在躺椅上的我,两个长麻花辫子像秋千似的在我脸上方不远处晃悠,晃的阳光一闪一闪的让我头晕目眩。
      一下,两下,三下。她用力的眨三下眼睛。
      “照我这样,你就能清醒。”
      她说完打了个响指,迅速直起身子再用手把两个辫子往后那么一划拉。那一刻我仿佛看见她要变身的样子,可是她只是挠了挠被辫子摩挲的瘙痒的脖子。见我没什么动静后,她开始用力摇起了我的躺椅。
      “生意还做不做不做不做不做啦”
      她不耐烦的发出高频率颤音让人听的头皮一阵发麻。我起身开始认真的看着她,哦不,是她从中间划开金色的空气刘海,然后认真的用珍珠奶茶里面取出的两颗黑色大珍珠看着我。
      “你是花店老板”
      她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确定,笑时有甜美的梨涡。嘴巴翘翘的,唇珠饱满。可甜美的脸下面,她穿着的大红色T恤胸前是黑身绿脸的魔鬼图案。
      “是花木店。”
      “哦,好吧。”
      她用手捏起了下巴,假装在思考的样子被假装的不能再假。她侧脸看向院角的那一片多肉时,阳光从她金色的刘海上流淌下来后分作两拨,一拨滑过细长直线的鼻子,一拨流过柔和曲线的面庞。当我被这美好的场景所迷惑的时候,我却习惯性的在想,为什么今天的阳光这么好,花儿都享受的摇头晃脑。
      “这是什么”
      “雪莲。”
      “这又是什么”
      “静夜。”
      “静夜”
      她突的向我撇来了头,两个麻花辫子像暗器一样飞速的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
      “安静的静,夜晚的夜。”
      “我也叫静夜啊静夜思的静夜啊李白的静夜思啊唐朝的大诗人李白啊!”
      她激动到一字不停的说完这段话,话后竟然还能保持”啊”字的嘴型和得意到眉眼上扬的表情三秒不吸气,也算是对得起她憋红的小脸了。于是,她毫不客气的开始躺在我的躺椅上,翘起来二郎腿,以帮我招揽顾客为利益交换,强行与我达成了未来几个周末在我院落里免费赏花作画的协议,并且希望我能在做饭的时候稍微照顾到她,要求不多,两菜一汤,菜随意,汤必须是紫菜蛋花汤。
      当静夜满意的拍拍屁股走的时候,我拍拍自己的脑袋。现在想想,我当时应该拍碎自己的脑袋,好阻止她进入我的生活,可等到了现在,我即使拍碎了脑袋,也不能将她拍出我的脑海。我一直都觉得,一个人的遇见和消失,风卷残云还是波澜不惊,大多在于自己。可静夜就是有这种魔力,让我身不由己。
      静夜,是一种石莲花属的植物,也是一个绚丽绽放的人。既然她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可以让她在我的生命里延续,即使仅凭着回忆。
      我就在离母校两千米左右的一个犄角旮旯开了这个花木店。虽然人烟稀少,但是房租便宜。所以,这世上没有彻头彻尾的坏事,就像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我不会去想具体在哪一周末,哪一个时间点,我只知道有一周末,有一个时间点,她背着画板,戴着麦色的八角帽,出现在我面前。她身后就是大雁南归的秋天。而就在那一个秋天的那一个时间点里,我开始思考某种暖黄色的幸福安稳的画面。可转动到下一个时间点,我就知道,大雁不出现在我的天边,我的生活里就没有大雁,静夜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的生活里就没有静夜。她们不过都是我生活里短暂发生的事件,比流星稍长,比叹息稍短。
      静夜不安分地坐在那盆秋菊前,画笔点点圈圈,眼珠停停转转,像一只花栗鼠偷偷的抱着一颗花生啃食。她开始握着自己的两个麻花辫在脖子前来回的摩擦,然后试图用带静电的发梢去吸附画板上的碎屑。
      ”哗啦…。”
      她手中的笔掉在地下转圈,她却也懒得捡起来了,只顾唉声叹气的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太阳穴。
      “不好玩,不好玩。”
      她摘下八角帽在食指上转动起来,然后把目光转向正在躺椅上注视着她的我。
      “老板您贵姓啊”
      她从包里掏出长不见底的一串阿尔卑斯棒棒糖,扯下一根扔向我,熟络的就像男人之间相互递着烟一样。
      “不看门前招牌的吗赵氏。”
      “赵氏孤儿”
      她忙闭紧嘴巴用两颗黑珍珠般的眼睛揣摩我面无表情的表情。
      “抱歉,我昨天刚看了那部电影,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可我还没回答,她就已经当做我不介意了,开始在我的院子里漫不经心的晃悠起来,棒棒糖在她的嘴里不停的翻滚,以可听见的速度消融。事实上,我也并不会在意,我不在意她做些什么,只要她喜欢的话。除了生意,我很多天没和人说过一段话了。没人想和我说,也没人想听我说。
      “你毕业没多久吧,我大一的时候见过你几次。”
      “是吗我园艺专业的,毕业也有两年多了。”
      “那时你经常在女生宿舍楼前等你女朋友,模样还算俊俏。”
      她冲我欢喜的笑着,仿佛夸了别人就像夸了自己一样。
      “你打算后半生就经营着这个小店,然后卖花为生吗”
      “嗯,或许吧,这样的生活不觉得有多好但至少不坏。”
      “那你这个专业之前的大学同学都干嘛去了呢”
      “知晓的就那么几个,一个卖轮胎,一个卖车险,一个回家养野鸡去了。”
      “那要不得要不得。你这个挺好的,园艺专业的,至少没忘本啊。你也可以想想,当你躺在院落的躺椅上,蓝天白云构造出蓝白的底色,清爽的风从厨房穿过来,再穿过腌鱼带来海风的咸湿味,远处墙角蓝色的鸢尾起伏如海浪,而你此时其实就正躺在圣托里尼的一个小小美丽的花店里,一个金黄色头发的漂亮姑娘和你交谈着笑着。你看,要美好就有多美好啊。”
      对于一个专攻油画的艺术生来说,想象力是不可或缺的。至于那个金黄色头发的漂亮姑娘,静夜是指自己。可我并不能经常碰见静夜这般美丽可爱如花栗鼠般的小东西。她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幻彩,披落下来有那么几缕红柚色的刘海,像倒过来的绿水秋波的花瓣。可我目光都聚集在她笑起来的那个左脸的梨涡里了,梨涡最中心有个极小的痣,那颗痣在她笑时就一点点的陷进去,顺带着我温柔却不再平静的目光。
      静夜,是一株石莲花属的植物,也是圣托里尼花店里的一个紫菜蛋花汤爱好者。她会把汤里的紫菜想象成自己泡在水里的头发,而蛋花就是蛋花。她会一口喝下半碗汤,也会只抿进一筷尖的饭菜。她会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也会坚持穿着自己用颜料画着的那件绿脸怪物的T恤。怪物叫罗刹,瞪着眼睛凶巴巴,她觉得这样反差萌。静夜就是这样的静夜啊,与安静和夜晚无关,与热闹和阳光相连。
      “我把画架和颜料放在这里,明天周日,我接着来画。”
      她满心欢喜的放下手中的花洒,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她把我庭院几百盆花来来回回浇了三遍,我满耳朵都是她一遍遍念出来的花木名。
      “也得留点东西在我这儿才公平,我想想,什么好呢”
      她装作要在我院子里转一圈来筛选,可没走起两步就忍不住去捧起了那盆她早有预谋的静夜,装傻的冲我笑了下便一溜烟的跑了。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好久没有梦到的小兔子,就是静夜所说的曾在大一见到我时,我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的那位。我还梦到了小兔子穿粉色兔耳朵衬衫的样子了,那是在我刚和她恋爱的时候。我开始明白,原来我还是很喜欢她。等天亮后静夜来了,我想我可以和她说点温柔的事情,说点关于小兔子的事情。我会说,我还是很喜欢小兔子啊,想起她在冬夜里为我穿白色的长裙,想起她柔软的融入我怯懦的生命,每当想起这些,总是充满着感激……
      可是静夜并没有来。她并不在意丢在我这里的画架和颜料,也不在意留在这空气里她金黄色头发所散发的香味,她其实不在意留在我这里的一切。我开始苦恼起来,虽然周末的生意总算好了起来。想对静夜说的话憋在肚子里让我难受,像小时候的小猪存钱罐里的纸币堵住了硬币的出口。终于,在缓了那一整个阳光下忙碌的白天后,我将那些话又消融在安静的夜里。
      当静夜再一次来的时候,我便没有再打算和她说点什么温柔的事情。那个周末的上午她倒是出奇的安静,终于画出了我院落里的唯一一株佛手柑。在她着上最后一笔色之后,她站起来高举着笔向空中哈哈哈哈的狂笑了三分钟,我锅里的紫菜蛋花汤都跟着颤抖。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男生推开院门,一脸惊讶的看着正处于癫狂状态的大猩猩模样的静夜。静夜回过头,放下笔笑嘻嘻的跑去挽住他的手,然后扯他到我面前满脸骄傲的冲我说:
      “老板,这是我男朋友,帅吧”
      我看着她面有难色的男朋友,然后点了点头。
      静夜在喝了我一碗紫菜蛋花汤之后,牵着她男朋友的手开心的走了出去。在那个本该习以为常的下午里,见不到天边南归的大雁后,我突然开始觉得寂寞。我早就是那种寂寞惯了的人,只是原先在习惯了那份重量的寂寞上,静夜的离去忽然又徒增了重量,寂寞就变得可被察觉了。
      静夜在那个傍晚回到我的花店,开心的和我说了半个小时自己是有多么的喜欢这个男朋友,以及他睁着眼睛的时候是如何帅,闭着眼睛的时候又是如何帅。
      “他喜欢金发,我就染成了金发,他喜欢马尾辫我就扎了两个高高的马尾辫。他个子没那么高我就丢掉了我最喜欢的那两双高跟鞋。不过,他似乎不喜欢我自己画的这件T恤,可是认识我的人都知道这件T恤就代表着我啊,而且我那么喜欢他,我穿着这件T恤他也绝对不会怪我的。我和他在一起都快半年啦!”
      她就像一个球嘴被松开的气球噼里啪啦的和我说着,睁大的眼睛透露出半年在她看来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半年确实也不短啊,意味着至少和喜欢的人度过了两个季节。可半年也不长,我毕业后开着这家花木店不知不觉的就过了两年。不仅不知不觉,还不明不白。我干嘛要开这间花店
      当我想坐下来和静夜好好谈谈我为什么开了这间花店的时候,静夜却迫不及待的收拾起她的画板了。而在前一刻她刚和我说完她喜欢的那个人的时候,还是那么的意犹未尽,像前列腺患者站在小便池前思考人生。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很多时候,人们把那些不喜欢说话的人都当做是喜欢倾听的人了。静夜,你知道吗,我是因为想对你说话,才去听你说话的。当然,我当时所认为的这些,都是在我还没有喜欢上静夜的前提下,于是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静夜后,一起又都另当别论了。
      静夜在一个周日的傍晚,踢开我院子的门,将夕阳带进我安静的院落。她匆匆的摆好画架后,便趴在画架上失声痛哭起来。
      “不就穿着自己的T恤没换他送我的那件礼服吗,他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他的生日聚会和我提分手。”
      我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在夕阳的余晖里散发着幻彩的光,夹杂着红柚色的刘海被她那两颗黑珍珠里涌出的泪水浸湿。静夜这样的难过让我感到心疼,见得一个人笑的太多了,就一点儿也见不得这个人哭。当静夜在慢慢的停止了哭泣之后,她坐在凳子上,变得从未有过的安静。当我发觉自己陷入进她沉寂的那双眼睛里时,我开始明白,有两件真正美丽的东西烙进了我心底,一个是她微笑时的梨涡,一个是她沉寂时的眼睛。
      静夜,当我开始承认你的美丽后,我无法不去喜欢你。
      那个夜晚,静夜没和我道别就安静的离开了,我理解她,毕竟她第二天来的时候也没打招呼。她依旧毫不珍惜的就踢开我那扇破木门,雷厉风行地拽着我的衣服就把我扯到门外。
      “咱们去找那个渣男算账。”
      “怎么算账”
      “跟我来了就知道!”
      我没见过静夜这般气势汹汹的模样,竟跟着她去了。她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清了清嗓子,把手招在嘴巴前,顿了顿,最后却还是找了个认识的人把他给叫了下来。她掐着腰用手指着他,眼神里充满着杀气,可酝酿个半天,也没破口大骂出来。她眼神动摇起来,朝我瞥了一眼。我握起了拳头,也只是握起了拳头。。。。。。
      “你,你得买他二十个盆栽,我在他那画画时你答应的。”
      气氛在变得无比尴尬的时刻,她支支吾吾的说出了这句话,气氛就变得更加尴尬了。我不知道别人会对这句话怎么揣摩,可在那一刻,我却莫名喜欢着。即使我知道她只是想为难他,而不是为了我。
      我和静夜用着赚来的这八百块钱,买了很多的颜料回来。静夜说,圣托里尼怎么能空有海浪而没有海呢。于是静夜打算给我院落的围墙画成海的模样,海边得有沙滩,海上得有帆船。她在每天的下午嘴里裹着阿尔卑斯嘴里哼着歌乐乎的忙活起来,我有时卖花有时浇水。静夜有时会突然的就像一只泄了气的氢气球,失了神的蜷缩在角落,眼睛是灭了火焰的灰烬。我知道,她是在想他了。
      有时候看着静夜落寞的样子,我真的想好好的和她说,我为什么开这个花店。我会和她说,曾经我的小兔子是多么喜欢花,而在失去她的这两年多里,我在这个花店里多少次的想到了她。还有昨夜在淋浴的时候,热水将睫毛冲进了我的眼睛里,我吃痛的将眼睛闭紧。可是越闭紧越痛,越痛我又越闭紧。我开始嘲笑起这本能的自虐反应了。就像我曾在每个深夜与天明,每个街头与巷尾,每个花前和月下,都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她,来触发我每天最难过的那么几个时刻。使我日复一日的走在越想她越孤独,越孤独越想她的莫比乌斯环上了。可我一直都没好好的对她说说话,因为她总是很快就能再度开心起来。即使我对她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一个卖花的,我只能给她的耳朵来点不痛不痒的东西。如果我是一个卖珠宝钻石的,我会把她抱上我镶钻贴金的天鹅绒床上,给她的耳朵来点又痛又痒的东西,让她躺在我的怀里呼吸。多可惜啊,静夜,我不能对你说点什么,还有我那卖轮胎的,卖保险的,养野鸡的同学们也都不能。
      “这盆静夜卖多少钱啊”
      有天她突然指着那盆小的可怜的,被薄塑料盆装着的静夜。
      “八块钱。”
      我无比羞愧的和她说出这真实的价格。
      “才八块你看她长的多好看啊,长的像莲花一样,叶尖还是莲花的红色,怎么着也得卖个……十几块钱吧。”
      第二天她捧着之前被她带走的那盆静夜站在我面前,眼睛委屈巴巴样的看着我,我再看着那委屈巴巴样的静夜,身体已经褪色柔软了。
      “没关系,下次少浇水少管它,它就能好好的活。”
      “你说的下次是指……”
      静夜咧牙窃喜起来,笑嘻嘻的往后甩了下长发,把手中那盆死去的静夜放在我手上,又拿了一盆鲜活的,然后溜走了。静夜没有马尾辫了,将长长的头发披在了肩上。很多时候我都会乐观的想,她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披散下来的长发呢她侧着身子在墙上画帆船的样子温柔而优雅,上帝选择幸运的我看了这人间惊鸿的一眼。而我因这一眼所获得庆幸,也因这一眼承受痛苦。
      那艘白色的帆船还没画完,静夜就带了一个可爱的男生过来。
      “老板,这是我的男朋友,可爱吧”
      我看了看那满脸羞涩的男生,然后点了点头。
      静夜肆意的在我面前笑着,呈现的是一个调皮的假小子模样。她剪了男生样式的短发,原来的一头金发也染回了黑色。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为那个可爱的男生准备的,于是,我感觉失恋了,更确切的说,我就是失恋了,我失去和她恋爱的机会了。
      那个男生在墙上画着未完成的帆船时,静夜弓着身子蹭在我的身边,动作像小猫,却干着苍蝇的事。
      “皮肤白白,眼睛圆圆,牙齿尖尖,我好喜欢好喜欢啊,他真的是可爱死了。”
      静夜开始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她没有想得到我的肯定,她只是想多一种方式,来抒发对他的喜欢。静夜就是这样,一旦喜欢上了,就毫无保留,无法停歇。
      “你知道吗,他喜欢那个漫画里酷酷的女孩,就是我现在这样。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是喜欢他到疯了,那些喜欢在我心里溢满了都找不到地方去安放。我想咬他的手指,想和他滚床单,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他。可他却又那么害羞,人前都不好意思和我牵手。”
      她对我吐露这些她觉得烦恼的事情,皱着眉头眼里却满是笑意。我没有仔细听,因为我要是仔细的听了,夜里难以安静,白天心神不宁。
      静夜趴在窗台上摇晃着脑袋。那一刻我多么想鱼死网破的对她说,静夜,你要么别离开我,要么彻底离开我。可我并没有说,事实上,和她相处的这么长时间里,我几乎什么都没和她说。她把我当做一个会答话的树洞,我把她当成一个没有耳朵的恋人。
      静夜很少来我的花店了。我这个离学校两千米,处在犄角旮旯的花木店里开始没了一点生气。我每个下午都眯在躺椅上,常常能闻到咸湿的海的味道,听见海风吹过帆船的声音,我睁开眼,是蓝色的天空和海浪。我知道我身处在圣托里尼的花店里,可我还是觉得那么难过。静夜,我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依然难过着,是难过我身边没有人吗不不不,静夜,我不是难过身边没有人,我是难过身边没有你。如果你这时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和你说说关于小兔子的事情。和你说起来我会很平静,因为故事本身就那么平静。那只先开始喜欢我的小兔子先离开了我,那个后来才动心的我很久都不死心。静夜,你听了会不会为我鸣不平哈哈,我不要你为我鸣不平,我只要你喜欢我就行。
      静夜再来找我的时候,是和我讨论画展的事情。
      “他快要过生日啦,我想在你这个院子里办一个画展,我要把这两个月里画的关于他的画,展示给人看。哈哈,很特别吧,看我多浪漫啊。”
      她冲我得意的眉飞色舞起来,然后就红红火火的动起手来。先把我的盆栽挪到屋子里,再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
      画展那天下午络绎不绝的来了三百多人,静夜一言不发的扯着人的衣袖帮我卖了五十多盆花。可静夜的一言不发让我觉得奇怪,她口中的可爱的男生也并没有出现。
      “你男朋友呢,怎么还没来”
      我忍不住问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院子里开始只剩下她和我。
      “你要看那个渣男你等着。”
      半个小时候后,静夜把那个可爱的男生拉到我面前。
      “老板,你告诉他这盆静夜多少钱。”
      静夜在腰间给我比划了一个剪刀手。
      “二……二十”
      静夜眼睛朝我一瞪。
      “一瓣叶子二十,这盆就便宜店算你们两百。”
      我装作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
      “老板,你再告诉他那盆丑不拉几的秋菊多少钱。”
      静夜继续瞪着我。
      “免费送你们要不要不要的话麻烦出去的时候给我捎垃圾堆里。”
      ……
      静夜把那个男生推出门外后关上了门,然后就靠在门后仰面哭泣着。她扯着自己袖子捂住嘴巴,声音却越哭越大。
      那个夜晚,静夜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我的身上,而我在躺椅上。静夜的泪水把我的胸口浸的冰凉,她嘴里呼出的气息又让我的脖子灼热发烫。于是我在想,我终于体验了一回宾馆里那些从门缝塞进来的小卡片上写着的”冰火两重天”服务项目。
      静夜,如果你再多一点喜欢我,你肯定就会愿意和我做点什么。如果我再少一点喜欢你,我也肯定就会强行和你做点什么。
      “他新喜欢上的那个女生叫秋菊,现在你懂了吗”
      “嗯。”
      “他说我的喜欢太沉重了,可我还觉得不够呢。男人变心就变心呗,总找一些奇怪的借口。不过都无关紧要啦,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
      她就在我的耳边说着话,用着调皮的语气,偶尔也叹着气。
      静夜无聊的咬起了我的手指,看了看无动于衷的我,似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便从我的身上起来。
      “没意思啊没意思,我回家了。”
      静夜在几天后委屈巴拉的把死去的第二盆静夜捧在我面前。我看着它被泡烂的根,心里止不住的笑了下。
      “没关系,上次我教你少浇水少管它,是我的错,这次你别浇水别管它,它就能好好的活。”
      我递给了她新的一盆静夜,她紧闭上眼睛把嘴巴噘的高高的,给我发出一个大大的亲嘴声。我以为她又能变成那个每天在我身边活蹦乱跳的静夜了,可没想到这次我大错特错。
      “呐,还你。”
      一个月后,静夜捧着那盆健康的多肉站在我面前。她同往常一样撇着嘴,眼睛委屈巴拉的睁的很大,只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藏着在下一秒被安慰后就会蹦出来的惊喜。我知道这次,她要彻底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静夜曾经很喜欢静夜,所以忍不住的每天亲它摸它,忍不住的每天给它浇很多水,摆好位置,调整好光线,每对它做一件自己以为细心呵护的事,她都觉得很开心。可现在对它不管不顾,那有它没有它对静夜来说有什么意义呢拥有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对她来说重要的是如何去用力的喜欢。静夜就是那团曾用力燃烧自己的火光,可是现在,火光永远的熄灭了。
      静夜转身要走的时候,我拉住了她的手。
      “你能不能听我说点温柔美好的事。”
      她点了点头。
      “第一次看见我的那只小兔子的时候,她摇摇晃晃的像只企鹅一样怯怯的向我走来。”
      静夜迷惑的看着我。其实我想对她说的是,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是一件特别温柔而美好的事。
      静夜走了,像一朵花不可挽留的凋谢。如果下次再遇见一个人,我突然想和她说点温柔美好的事时,我会笑着说:
      “第一次看见我的那只花栗鼠的时候,她夹杂着红柚色的金色头发像倒放的绿水秋波一样一缕一缕的缠绕在我的心上。而至今,我胸腔中还残留着她的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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