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老昄

23、受伤

　　下午3点，楚氏关于暴力拆迁导致死伤事故的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楚褚坐在台上中间位置，左右两边是几位部门高管，下面则坐满了记者和媒体人，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由楚褚直接发言。
　　面对镜头，楚褚郑重做出澄清，公布事件始末。结尾处，楚褚站在讲台，深深鞠了个躬，对死者和伤者表示歉意。
　　然而，此时会议厅入口处却传来一声质问，“弯腰道个歉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那天在医院闹事的男人冲了进来，身后的同伙挡住了保安，走上台站到楚褚面前，大声怒吼道：“你们害死了人，就想这样了事！正好，记者都在，大家给我们评评理。我叫李建树，我老婆就是被他们公司害死的，说什么要跟我谈条件赔偿！笑话，你们给再多的钱又能怎样，人也不会回来了。我今天站在这里，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就想求个公道！”
　　李建树一群人的出现引起了现场的骚动，在场的摄影师纷纷举起摄像机，生怕错过这一幕。有几位记者走到台下，作势要采访突然出现的李建树。
　　楚褚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尤其是看到站在会场外的秦亦，看了眼对方，楚褚便转过身低声试图劝解愤怒的李建树。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冷静，你们会处理这些鬼话！”
　　不过，李建树的情绪显然越发激动，脸上青筋暴起，指着楚褚，对记者控诉，“就是这些人，眼里只有钱，良心都被狗吃了。杀了人犯了法，还在这里理直气壮。你们应该在我老婆面前忏悔，下跪认错，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现在这个社会，有钱人就能胡作非为，就能伤害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吗？”
　　“请问李建树先生，事故发生后，楚氏是否做出补偿，是否跟你们道歉？”
　　“你的老婆真的是因遭受暴力而去世的吗，能不能排除本身患有疾病因素？”
　　“听说有人敲诈勒索楚氏100万，请问是你们所为吗？”记者涌上来，围着李建树发问，一致将矛头指向他本人。
　　听了记者的话，李建树十分怨愤，差点要跳起来动手，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这些记者，你们……我老婆好好的一个人，什么病都没有，明明是被推土机推倒。好啊，我知道了，你们和公司是一伙的，早就串通好了。我怎么会相信你们呢？哈哈，我太笨了！”
　　李建树一步步后退，伸手指着记者，又望了望在场的人，表情悲凉而痛苦，喃喃重复道：“我居然相信这世上会有公道！哈哈，都是一样的，一样……”整个人靠着幕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已经绝望透顶。
　　不知什么时候，秦亦站在楚褚身后，低声开口：“叫保安吧！”楚褚看了眼李建树，眼底有些愧疚，表情肃穆地点了头。
　　变故发生在这一刻，谁也没想到李建树会掏出水果刀，冲到楚褚跟前，发了疯似的挥了过去。楚褚反应及时，反手钳制住了对方的胳膊，“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血债血偿……”
　　秦亦上前反脚踹开了李建树，一把将楚褚推到身后，朝门口的保安吼道：“还不过来帮忙！”而保安却被李建树带来的人缠住脱不开身，下面的记者尖叫逃跑，场面更加混乱。
　　趁李建树没起身，秦亦蹲下身将对方死死压制在地上，过了几秒保安赶到，秦亦将人交给了他们。李建树仍不死心，挣扎着要往楚褚这边冲，门口闹事的人也上了台，跟保安撕扯。
　　来到楚褚面前，秦亦关切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楚褚摇了摇头，刚准备开口，秦亦突然大喝“小心！”
　　楚褚猛地被推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你们杀了我姐姐！”
　　现场发出阵阵惊叫，场面一度失控。意识到不对劲，楚褚转过身，就见秦亦弯着腰，踉跄了一下，带血的水果刀咣当掉在了地上，声音格外刺耳。”
　　“秦亦，秦亦！”连忙将人扶住，楚褚伸手覆在秦亦的腹部，温热黏腻的感觉让他一震。
　　拼命捂住腹部出血口，楚褚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朝身后的助理吼道：“快，叫救护车，快！”
　　秦亦的身体渐渐滑落，脸色苍白如纸，攥住楚褚的手，抬头看了眼惊慌失措的人，惨淡一笑，虚弱道：“没事！死不了……”
　　身边有人在跑动、呼叫、打电话，声音喧嚣，但是楚褚什么都听不见，耳边一片寂静。
　　殷红的血从指缝渗出，怎么都止不住，楚褚紧紧抱住秦亦，不断重复道：“撑住，给我撑住。救护车马上到，秦亦，听到没有，你不会有事！”
　　见秦亦慢慢失去意识，楚褚声音透着紧张，极度不安，忙唤道：“秦亦，秦亦，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公司的人围了上来，瞧见秦亦陷入昏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救护车怎么还不来？秦律师不会有事吧？”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当时情况多危急啊，要不是秦律师挡了下来，总经理就……”
　　“麻烦各位安静一点，都别说了！”瞥见楚褚神色不对，严助理连忙呵止道，继续给市中心医院打电话。好在隔得不远，应该很快能赶来。
　　过了好几分钟，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赶到了会议厅，楚褚让到了一旁，眼见秦亦被抬起搬到了担架上。
　　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楚褚不由退了两步，神色恍惚，好像还没回过神。
　　严助理从旁叫了几声，“总经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楚褚微微点头，但脚步未动，只是望向门口怔楞，随后才大步跑向医护人员，跟在后面上了救护车。
　　车上，秦亦醒了会，视线有些模糊，动了动唇，只是戴着氧气罩让楚褚听不太清楚。
　　楚褚俯身，紧紧握住秦亦的手，力道很大，一刻都不敢松开，眼睛盯着秦亦，喃喃道：“马上到医院了，不会有事，你不会有事的！”
　　定定望着楚褚，秦亦反握住对方的手，缓缓闭上了眼。
　　手术室外，楚褚颓然坐了下来，手上还带着血迹，眼神一动不动。
　　秦亦推开他的那一幕像慢镜头在眼前回放，变故来得太快，等回过神秦亦已经被捅了一刀。楚褚靠在椅背上，脑子乱成一团，困惑、震惊、担心，各种感觉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搅动。
　　秦亦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怎么会有人做到如此，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楚褚不断问自己，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严助理在走廊来回转很是焦虑，眼睛时不时瞅向楚褚。漫长的等待结束，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掉口罩，“手术很顺利，刀口再深几分可就麻烦了！”
　　暗暗呼了口气，如释重负，楚褚陡然从座椅上起身，转身离去。对于楚褚的反应，严助理摸不着头脑，连忙跟上去，“总经理，您没事吧？”
　　“我没事。”楚褚脚步未停，摆了摆手示意助理不必跟着，“你留下，我先回公司。”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总经理，那我要呆到什么时候？”
　　楚褚没有回应。望着医院走廊里楚褚的背影，严助理看出对方肢体有些僵硬，还有刚才表情的不自然。明明脱离了危险，怎么看着怪怪的！
　　乘电梯下楼，楚褚恰巧碰见了王教授。仔细打量了一眼楚褚，王教授板起了脸，说着拉起了楚褚的胳膊，拖着人直往前走。
　　“有一个月没来复诊了吧。我看你脸色不好，走，赶紧到我办公室，我给你检查一下，终于舍得来了。我说过，一年内是关键期，大意不得，万一发生排斥反应会很麻烦。给你开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楚褚不肯走，挣脱了王教授，打断对方的絮叨，“我不是来复诊的。今天公司的人受伤了，刚做完手术。”
　　“我不管你来干嘛，现在被我撞上了，那就得老老实实地检查。知道你忙，耽误不了很长时间。”
　　王教授转身，恨恨盯着楚褚，满脸不悦，开始埋怨道：“这么不听话，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最后拗不过，楚褚到王教授的办公室做了检查，当然少不了要听对方一顿唠叨。回到公司已经晚上7点，办公楼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忙碌不堪，毕竟下午的新闻发布会搞砸了，需要及时善后。
　　楚褚坐下来，看了眼手机里来自楚萱的未接来电，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将手机扔在了桌上。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起发布会上的情景，还有秦亦受伤的模样，楚褚觉得很累，身心俱疲。
　　严助理敲了敲门，“总经理，我回来了。医院那边，秦律师已经醒了，他的朋友在照顾，秦律师让我回公司。”
　　此时的医院，秦亦捂着腹部，挣扎着坐了起来，扫了眼床边的Jasen，“你怎么来了？”
　　“失望了？”Jasen上下打量起秦亦，嘴里发出啧啧声，一脸不可思议，“真看不出来，你这是为爱痴狂，呵呵，连命都不要！我对你挺失望，以前那个冷静睿智的秦亦去哪了？”
　　秦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废话少说！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这两天抓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