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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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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邢儿与她的几位异母哥哥的仇怨可以追溯到她出生之前,不过与外界猜测的不同,她此次出征不过是对领土被侵占后的反击,而不是因旧怨做出的报复,那些流言与获得的巨大利益相比,根本影响不了封地内的居民对她的忠诚与支持,所以她一回来就放心地睡了过去,任由冠着她名号的铁骑在外肆意掠夺战利品。
至于随之而来的谴责,哼,不过是眼红却不敢上前分一杯羹的愤懑罢了,连老皇帝都没敢说话,他们除了干瞪眼还能干什么。
“殿下,大殿下和四殿下求见。”一道战战兢兢的女声穿过层层叠叠的金帐,似乎还斟酌了下用词,显得畏缩不已。
君邢儿疲惫地翻了个身,无声地拒绝。
她也不想让嫡亲哥哥久等,然而她刚被一场战争耗去了所有的精力,十分困倦,目前并不想见任何人。
尤其他们还带着那个老皇帝的试探,她一向憎恶虚与委蛇,还是实力的碾压更适合她,然而与皇帝冲突,就是与两位哥哥为敌,这样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本不必顾虑太多……君邢儿在迷糊之中,脑海内略过了种种十分危险且残酷的想法,然而不等她论证这些想法的可行性,困意便拖着她睡去了。
这一睡不知过去了多久,君邢儿醒来的时候只觉着昏昏沉沉的,更难受了些,正想唤人,才发现寝宫内的近侍全都没了影,只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像一尊披着华服的铜色雕像,无声地立在落地镜前。
“皇兄?”她支起了半边身子,有些防备地往后缩了缩,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摸向了枕头下方。
“邢儿,别这么叫我。”君焱突如其来的叹息让君邢儿警铃大作,在判断出他将有动作的瞬间,她一翻身滚落到床的另一边,顺手捞起散落在床边的一件外衣,三步并两步到了窗前,然而往外一探头,四皇子君辰铁青的脸映入眼帘。
君邢儿被惊退了好几步,与身后人撞了个满怀,藏在衣服下的短匕滑落在地,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声响。
“怎么半月不见,你连我也防备。”君焱一手从身后箍住她,一手挂着传讯魔晶提到她面前,语气颇为不善:“难道我连个外来人都不如吗?”
君邢儿顿时感受了一把昨天杨七夺魔晶而不得的心情,因为君焱只把魔晶往上提了一提,她怎么抓都够不着,气得她狠狠踩了他一脚,声音却软了下去,习惯性地撒起娇来:“皇兄,别这样,邢儿知道错了。”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还在记恨我。”君焱将她箍得更紧了,他本就是成年人,十分高大,又常年在外征战,力气大得惊人,君邢儿被他摁在怀里都快看不见影了,只露出一角淡金衣衫。
“我说皇兄你为什么非要跟过来,原来根本不是为了七弟。”就在两人暗自较劲之时,有人怒气冲冲地扣了扣门,君邢儿挣扎着冒出个脑袋,费力地扭头望了望,见到一张熟悉的青年的脸,俊朗的容颜因为怒意和急切显出罕有的严厉,眉心如她一般皱着,见她露了半张脸,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哟,薄王殿下,你是来找哥哥的吗?”君邢儿立刻笑了,寥寥数语便将亲疏远近划好,君辰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些。
“邢儿,别胡闹,快把阿深交出来,他也是你哥哥,你怎么下得去手!”君辰一开口就是斥责,在君邢儿的印象中,他确实是嫉恶如仇的,然而对她来说,或者单就这场战争来说,这样的指责未免有失公正。
“阿深是谁?我不认识,不过趁着妹妹沉睡之际侵占妹妹领土的无良哥哥,我倒是认识一位,怎么,莫非你也认识他?”君邢儿一派纯真的样子把君辰气笑了。
“那些不过是传闻,你们之间的误会太多了,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喜欢你——”
“够了。”君焱低斥,伸手抚了抚君邢儿的头顶,宽大的广袖遮住她的视线。
“如果这是传闻,那么他被我俘虏也是传闻,薄王殿下,你若是要找他可找错地方了,你该到他的封地去,到他的行宫里去,而不是我这里。”阴暗下的君邢儿依旧笑呵呵的,不过话语间可丝毫不给他面子。
人在她手上,她当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君辰求救般地转向了君焱:“皇兄,你说句话啊。”
君辰铁了心要救君深,在他心里,以及在大部分帝国公民的心里,皇室成员手足相残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比之和平契约下的战争还要不可思议,因为这是早有律法规定死的,然而君邢儿并不是第一次对兄长下死手,却没有受到任何处置,上一个栽在她手里的还是握有实权的皇太子,然而平日里嚣张得堪比第二皇室的审判团个个装死,如果这次他们这些兄弟还不施以援手,向来跟父皇不合的君深就死定了。
撇开兄弟情谊不说,内斗对于一个国家的伤害,也要求必须有人前来阻止她的行为。
可惜君邢儿也铁了心要弄死君深,老皇帝为什么迟迟不发话,因为封地是他亲自赐予的,君深的行为不仅是在挑衅君邢儿,更是在打皇帝的脸,君辰此次前来虽然有皇帝的授意,但未必就是表态支持,如此一来,君邢儿岂会搭理他。
至于君焱,他的立场一向鲜明,他照顾了君邢儿整整十年,几乎投入了年轻时期所有的精力,当初是奉命还是自愿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他早已跟君邢儿绑在了一起,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异母弟弟而站到她的对立面呢。
可怜的君辰不过是在孤军奋战,面对君焱的沉默毫无办法,他寄希望于的那点微薄的血脉之情,在更深的羁绊面前不值一提。
“殿下,杨公子不愿进食。”在他们僵持的时候,侍女小心翼翼地在帐外汇报。
“杨公子?”君焱挑眉,手下的动作一顿。
“新男宠?”君辰则咬牙切齿。
君邢儿的后宫也是赫赫有名的,君辰游历到某些遥远的部落的时候都有所耳闻,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本性并不坏,只有可能是别人教坏了她。
会是谁呢?当然与那些擅长蛊惑人心的男宠脱不了干系。
君邢儿则有些茫然,她被君辰那句男宠给带偏了思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侍女指的是杨七,她记得她在睡着之前吩咐过他的去处,确实在后宫那边,不过这也是为他好,毕竟一个外来人在这里,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她应当亲自过去给他一个警告,以免他碰触到某些禁忌,步了她那位蠢七哥的后尘。
“后宫这种地方,皇兄还是不要去了吧,”君邢儿笑眯眯地拒绝了君焱的跟随,转而抛出了更诱人的提议,“去探望一下七哥如何?你们也很久没见了。”
“他在哪里?!”君辰差点跳了起来,君焱虽兴趣缺缺,不过也没说不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推开遮在眼前的手,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在那云雾缭绕的天边,一条浑身漆黑的索道若隐若现,斜斜地贯穿了天际。
它只是一条锁链的一小部分,锁链一头连着主城内巨大的云中雕像,一头连着通体漆黑的巨大塔尖。
塔尖下的黑塔亦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它们层层叠叠,耸入云天,一共有十七座,零散地分散在雕像周围,每一座都延伸了这样的锁链以扣住雕像,君邢儿现在所在的宫城,便是在雕像的掌中沉浮过了极为骇人的历史。
这就是她的封地,活在人们口中的无名城域,它们无一不浩荡且繁华,然而在辉煌之下,是如影随形的密辛疑云,与延续了无尽岁月的残酷镇压。
她的蠢七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