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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等春天,也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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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春天,也等你
1
“阿公阿公,你为什么总坐海边啊?”
“阿公在等一个人,虽然阿公过不去,但阿公知道她春天会来。”
“阿公你在看什么啊?”
“阿公在看一个人的日记。”
“可是阿公,日记为什么只有两页?会被老师骂的。”
“哈哈,因为她要来找阿公了,所以就不写了。”
2
那日风轻云淡近午日。饭后正是小憩。想起校内莲池里朵朵娇艳的花儿近日刚染上夏日的热气,被熏得粉嫩粉嫩的。好不诱人!
想到这,心中大动,加急了过去的步子。刚拐了个弯,便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嘿!娴之,这儿!这儿!”
是阿慧。一听这个声音便知是那冒冒失失的妞儿。心中不免好笑,便起了逗弄她的想法。正想调侃一句,岂料我这一抬头,便对上了阿慧旁边站着那男子的眼睛。
双目对视,两人皆一愣。
“每一闪蝴蝶都是罗密欧痴爱的化身,
而每一朵花无非朱丽叶哀艳的投影;
当二者一旦猝然地相遇
便醉梦般浓得化不开地投入你和我,我和你。”
我头一回如此理解周梦蝶的这句话。
今天的风很轻,轻到它擦过我耳朵时都感受不到它的凉意,耳朵仍然滚烫得直冒烟气。
“阿,阿慧!”我有些懊恼,怎么声音不听控制了呢?深憋一口气,声音还是余了些颤抖,“何,何事?”
“呵呵。”
猝不即防地这笑声就钻进我耳朵里,苏痒苏痒的。
我像是忽略了整个世界似的,直直盯着男子的唇瓣一张一合地吐出一句话,“你好,我叫君清。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许平生。”
今日的风很热,它再一次吹过,我脸颊感受到它滚烫的热意。
3
兴是日子过得太愉悦,一次分离就足以让我刻骨铭心,即便我入了墓,也得把它刻到碑上。
那日刚入了冬,虽还看不到开门雪满山的美景,大抵还是冷的。
由红砖和水泥砌成的火车站台平日里还是挺大的,此时却从E0到E20拥拥挤挤只见着发旋顶。
那辆灰铁皮火车呜呜鸣鸣的催了好久。
对于君清去参军,我心底没多大不情愿,分离时也不愿像那些个小脚女子般哭哭啼啼,只是有些失落罢了。张了张口,有些说不出话来。
初冬的风忽然吹来,有些辣眼,我拢了拢灰色的围巾,抬头看天,今日的天带了点灰,好生萧瑟。
“过了这冬,春天我便回。”
恩?
我回眼,见君清把一东西放进我大衣口袋,随后把我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撩至耳后。
好……好生暧昧!
我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心里嘀咕着,这应该是把围巾拉了上去的原因吧。
想了想,刚想开口说上一句时,那讨人厌的火车又鸣了一次笛。君清也提起了行礼。
倒底是留不住。
“我等春天,也等你回来。”
一瞬间,我看到君清的眼眸亮了,如繁星璀璨,嘴角勾起的笑又如冬日暖阳,春回大地。
看着看着我也笑了,霎时冰雪消融。
火车噗哒噗哒地顺着轨道走了。从口袋里拿出君清塞进去的东西,打开来,是一片风干的粉莲花瓣,还有一张小纸条,上头写了三句法文――
“Une demande: prends soin de toi.
Un souhait: ne m’oublie pas.
Une réalité: je t’aime.”
如此翻译――
“一个请求:好好照顾自己
一个愿望:不要忘了我
一个现实:我爱你”
4
不晓得自己还能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双十年华可以去等。
抚上镜子里头的眉角,许是时间太愁人,竟添了皱纹。
我重新拿起梳妆桌上躺着的木梳,挑起一缕发丝从头梳至尾,再挑起一缕,从头至尾。
梳着梳着,梳不下去了。想起阿慧说的那个消息,我等不住了。
提起水蓝丝边长裙,我急急忙忙去到阳台寻着母亲,开口便道:“妈,我记得半月后开春太平轮要渡海,我想过去。”
母亲放下咖啡问道:“你过去做什么?”
一时间我不知怎么回答。
母亲又道:“还在等那人?”
我摇了摇头,“我没在等谁,谁也不会回来。”
“那你过去做什么?”
我道:“带个人回来,带不回来我便回来。”
母亲沉思了一会,终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去吧,你若不去这趟怕是不会甘心。只是万事小心,如今这世道,乱着。”
“谢谢妈。”我笑着应了。心想,君清,这次换你等我了。待我带你回来,定要在日记上添上这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