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流光宫上霜》白梦淮

8、太后 到了万寿宫

　　到了万寿宫门口，等小太监通传后，我进入正殿，只见太后端坐在正中，气势威严，下首是皇后，然后是柳贵嫔安贵嫔，之后就是新晋的妃嫔按照品级排位落座，见我进来，不由得都噤了声。

　　我缓缓跪倒行礼“臣妾白湘灵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我伏低身子，却未听到太后让我起身的答话，只得一直跪着，好似半柱香的时间过了，才听到太后道：“你起来回话吧。”我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双膝酸痛的不行，太后这显然是给我个教训，旁边贺昭仪冷笑一下，我心下不忿也只能忍耐。

　　这时，太后看着我道：“你今年多大了？”

　　我低头回道“回太后的话，臣妾今年十五。”

　　“哼”一声冷哼，“怪不得整个人都看起来心浮气躁，得点圣宠就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还是不能定心的年纪呢，这几日你每天都万寿宫跟着我抄经吧，磨磨你的性子，也省得老是缠着皇上。”太后严厉道。

　　我只得又跪下道：“请太后娘娘赎罪，臣妾谢太后准臣妾抄经静心。只是……”我还来得及辩解，只听皇后柔柔的声音响起“太后恩典，妹妹就谢恩吧。”我低头谢恩，太后一摆手，示意我可以退下落座了。

　　从万寿宫出来，我便回了瑶光宫，打发了安德去告诉小林子，我不便再留宿乾元殿，流澈似是知道今日发生的种种，也就默许了。

　　第二天用过午膳，我就去了万寿宫让宫女进去通传，不多时宫女出来，虽是向我行礼，但语气中透着高傲，“回禀小主，太后娘娘现下午睡了，还请小主廊下等候片刻。”我心知太后瞧我不顺眼，现在是变着法儿的折腾我，也只得静静的在一旁等候。钟离小声的在我耳边道：“太后怎么处处针对主子。”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静下心来就好。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殿门方由内打开，我认出正是那日请安时站在太后身侧的嬷嬷，便上前两步，嬷嬷向我行了个礼道：“小主请随奴婢进去吧。”进到内殿，只见太后坐于首位，看我进来，说道：“哀家今日不知怎的午睡时间长了，让白贵人久等了。”

　　我低头行礼道：“太后娘娘哪里的话，这是臣妾的本分。”

　　“本分？”太后轻笑了一声“原来白贵人还知道本分，你可知后宫妃嫔的本分是什么？”略一停顿，继续道“让皇家开枝散叶便是本分，劝皇上雨露均沾便是本分，让后宫妃嫔和睦便是本分，不让皇上因一人屡屡破规矩便是本分，哀家且问你，你做到了哪点？”

　　我低头默然不语，太后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我的心上，我心下委屈，我只是想和我夫君多待些时候罢了。

　　太后见我不答话，便吩咐身旁的嬷嬷道：“白贵人初入宫来，看来还不知道后妃的本分，后宫的规矩，你且拿来老祖宗传下的训诫，让白贵人誊写吧。”转而又对我说道“哀家闻不了那股子墨味，趁着天色还亮堂，白贵人去院中石桌誊写吧。”

　　我心知她意在处处为难我，可她贵为太后，我又反抗不了，只得跟着宫女来到石桌坐下，宫女为我摆好笔墨纸砚，就退到一旁。这正月的天，即便是下午太阳还当头，也是冷飕飕的，钟离赶忙过来给我披了披风，却不大的功夫，那个嬷嬷出来了，假模假样的给我行了礼道：“太后娘娘说，贵人披着衣服难免行动不便，贵人须得太阳落下时，誊写完毕这本训诫才好，披风就先由奴婢收着吧。”说完就伸手解我的披风，我眉头一蹙，自己动手解下来道：“不劳嬷嬷动手，本宫自己来。”解开披风，扔到她怀中，便转头唤钟离为我研墨。

　　待到一切誊写结束，天都黑下来了，虽然不及手指不可屈伸的情况，却也是冻得稍微弯曲一下，指节就一阵酸疼，还不说没了披风挡风，我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头也晕晕的有些疼。我将抄好的纸张呈给太后，她看了看我，一眼就没看我写的，就丢在一边道：“白贵人现在想必对本分这个词理解透彻了吧，你且先回去吧，若是还不能规劝皇上，你就明日再来。”我心中一凛，这是逼我推流澈出去啊，若是流澈还在我这里，想必日日都要受她的气，表面上我只得点头应下，和钟离离开。

　　天色已经都黑下来了，因着天气冷，也没几个宫人走动，钟离握住我的手，心疼道：“小姐手都冻得红肿了，回去得赶紧热敷，不然落下冻疮了可麻烦了。”

　　我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小离别担心，回去暖和暖和就好了。快快回去用膳吧，我可是饿的不行了。”

　　回到瑶光宫，钟离吩咐莹儿把火拢的旺些，又让碧荷给我煮了驱寒的汤水，就端着热水过来，将毛巾浸湿，半跪在暖炕边热敷我的手指，可能回来自己的地方，心情一下就放松了，没了那股子紧张感撑着，只觉得头疼的愈发厉害，我站起来，想让钟离扶我去床边歇息，还未开口，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转醒，天光已然大量，钟离趴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我微微一动，她便醒来，将我半扶起来，背后塞了枕头让我靠着，又端了一杯热水让我润润嗓子，我只觉得嗓子疼得厉害，声音沙哑道“我这是怎么了？”

　　钟离看着我眼圈都红了，“小姐还说，都要吓死我了，您昏睡了两天了，那晚您晕倒了，我忙催着安礼去请太医，说是感了风寒，体弱不支呢。”

　　我拉过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道：“你可是守了我两天，看你都憔悴了，我现下醒了，你让碧荷过来服侍吧，你去休息休息。”

　　钟离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离开，我便一笑：“你要是不嫌弃我生着病，就和我一起凑合一觉吧。”说罢让出了一半的地方，钟离拗不过我，只得脱了外衣，穿着里衣躺在外侧，我两小声说这话，竟又睡过去了。

　　再次转醒，天色擦黑，钟离早已不在身边，我撑着起来，刚要起身，只听门打开了，是莹儿进来了，见我醒了，便忙点亮屋内的灯火，道“小主醒啦，离姐姐在小厨房给您煲汤呢，我服侍您更衣用膳吧。”我点了点头，便由她为我更衣。

　　坐在桌前，面前是钟离煲的汤，闻着倒是香气十足，只是我嘴里发苦，却没什么食欲，然而看着碧荷她们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我心知她们为我担着心，只得强迫着自己喝了小半碗的汤，吃了一些小菜。

　　晚膳撤去，我半靠在暖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缕着头发，今夜碧荷当值，安德守在外面，其余人都休息去了。我轻声道：“这几日，皇上可有来过？”

　　碧荷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半响道：“主子昏倒那日皇上便来了，后来柳贵嫔那边传了消息说是….”她微微一顿，见我盯着她道“说是柳贵嫔有了身孕，皇上这两日就没顾得上过来。”

　　我“哦”了一声，继续低着头，手把玩着靠垫上的流苏，碧荷见我脸色不好，道“小主莫要多心，这毕竟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所以紧张着呢，皇上心里是有小主的，那日小主晕倒，皇上也是一夜未合眼守着您呢。”我点了点头，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我终是要和别人分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