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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死了,又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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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三年
临沂
腊月的大周被皑皑白雪覆盖,雪压低了漫城的花树,却挑起了人们八卦的之心,再也没有什么比大雪天里的茶馆更舒服的了。
“听说了吗?昨儿个那文慧长公主在宫里头畏罪自杀了!”
“得了吧,她那种妖女怎么舍得手里滔天的权势,明明是当今天子圣明,诛杀了她这般毒妇。”
“唉?我听人说是朝廷联合武林道宗杀到行宫,妖女正在练妖术,然后被天子亲手给……”
“天子的心也是够硬的呵。”
“那文慧少年时,也是个英雄儿女,可惜后来走了歪门邪道,纵然辅佐天子有功,但手里的人命却堆叠如山了,据说她屠了前朝满门呐!”
“改朝换代本来就是沾染鲜血的事儿,但屠尽满门这也……”
“怪只怪那文慧性子太过乖戾,还惹了武林道宗,这般也算她的运道气数尽了。”
人死后是非功过皆随人评,往日风光也好,落魄也罢,不过消遣在人的牙谈之间。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在茶馆蕴氤的水雾中飘散,消落……
大周十五年
“哎呦,真冷。”一个十五六岁的黄毛丫头从门外挤进来,一边往里走一边抖落身上的雪花。
缩在椅子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掌柜抬起头来,看到丫头的一刻微微发怔。
“掌柜的,你要的茶点我给你送来了。”丫头把怀里的装茶点的盒子一股脑放在前头柜子上,又顺手拿着捞了几颗瓜子在手里,咔嚓几声皮就利落掉开,立马放进嘴里,一股子坚果香在口腔弥漫开来。
“前头还听你娘说你病的一塌糊涂,才两三日就好全了?”
“可不是,差点把我脑子烧糊了,还好身体瓷实,喝了大锅的药,嘴巴都苦死了,我娘还不许我吃糕点,可馋死人,好歹让我出了门。”
掌柜呵呵一笑“原来是到我这解馋来了。”
“嘿嘿……”丫头一边嗑瓜子一边竖起耳朵听茶馆里的人聊天,弯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十分乐呵。
“掌柜,他们说天子掘了文慧公主的墓?!”
老人挑起眼皮看了下闲聊的客人,又继续噼里啪啦打他的算盘。
“小孩子少听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丫头嘴里应着,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愣神。
赵淮青啊赵淮青,我上上辈子挖了你祖坟,还是抢了你媳妇儿?老子都死的透透的了,居然还敢挖坟,难不成还想鞭尸?!
黄毛丫头,哦不,是赵棠华。
赵棠华把嘴里的瓜子咬地咔咔响,一时心塞不已。
她确实是死透了,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愣是把她从旮旯角给拽回来,还强行困在这黄毛丫头的身体里。
这丫头有个娘还有个弟弟,对她尤其好,这么一算,她乐呵起来,感情这是老天来弥补上辈子爹不亲娘不爱,还被兄弟弄死的悲惨人生。
赵棠华十分享受现在平淡的市井生活,每天起床后吃完早饭便给各家订了糕点的送糕点,送完后回家她可以一整天都呆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发呆,等日暮,弟弟便从学舍回家,娘三个一起用饭,偶尔她还会帮这身子的娘揉揉面团,过的比上辈子舒心不知多少。
“娘,我回来了!”赵棠华一如往常地推开柴门,院中一片寂静。
“娘?”她又叫了一声,院子还是一片寂静,静地让人发慌,赵棠华怔忡着,呆呆地立在门口。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汤糖你站门口发什么愣,还不过来帮娘搬糯米粉!”亲切的大嗓门让赵棠华浑身一震,她转过头去,看见一个胖胖的妇人两手都提了两个米袋子,身子被街角的那棵槐树掩了一半。
“娘喂!不是说等我回来再去拿的吗?怎么又自己去了!”赵棠华一路跑过去接过宋大娘手里的布袋抗在肩上。
胖妇人一边哈着气一边揽过一袋面粉道“一个女孩子没个女孩样,过年就十六了,到时候寻不到婆家可不得愁死为娘?”
“不愁不愁。”赵棠华咧嘴笑着,吭哧吭哧地搬着袋子往家里去。
她上辈子二十好几都没嫁出去,这身子还是个小丫头急什么。
“还不愁,西边林家的姑娘去修道,你也想去?”宋大娘在身后嚷道。
还修道呢,赵棠华诽腹道,修习未必是条好路子。
上辈子的赵棠华也曾去修习过,大周盛行修真,所有贵族中年幼的子弟都得去修行一段时间,她十三岁时就被塞进了当时的三大门派之一修习,早起晚睡的日子实在太痛苦了。
她那短的如蜉蝣的一辈子里,前辈子修道,后半辈子都栽到歪门邪道里了。
歪门邪道这事儿赵棠华倒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世上道不同的太多,主流的是正道,偏门是邪道,若是邪道是正道了,那正道还是正道么?
“今日钟府的茶糕送了没?”宋大娘睨了眼整个人差点趴进锅子里的女儿,手一揪那撅得老高屁股,赵棠华吃疼地抬起头来。
“没……呢,就去。”少女的嘴巴鼓鼓的,像只藏食的松鼠,嘴角还挂了一抹豆沙馅。
宋大娘好气又好笑地把食盒塞进女儿手里。
“真不知道你怎么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也不嫌腻得慌。”
“娘做的,好吃。”赵棠华嘻嘻地笑一边往外跑。
外边的街道被人扫过,好走不少,钟府在城南隅,隔了老远的路。
赵棠华拎着食盒把脖子缩了又缩,还是挡不住寒气。
“下雪天还吃什么冻糕,也不怕牙齿打颤。”她哆嗦着抱紧食盒,急急地走在小道上。要去钟府必须要拐过这条荒凉的小道,下过雪的小路通片雪白,两边的菜地偶尔露出点褐色的泥土。
“北风吹,吹出个大萝卜,萝卜白呀,萝卜嫩,配上羊肉真是美~”她随口唱着瞎编的歌谣,脚步轻快起来,走地欢快却冷不丁被什么东西一拌,整个人趔趄着歪倒在菜地里。
“呸呸……”赵棠华赶紧吐出嘴里混着泥的脏雪,刚要骂娘,却被脚下蠕动的东西吓住了。
“蛇……蛇……”她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缠了过来的一条巨大白蛇,按道理说冬天蛇都去冬眠了,但不冬眠的白蛇她赵棠华是见过的。
凌霄派的变态们人手一只的居家旅行必备。
“大……大……兄弟,莫激动,你……你我素不相识,别来缠我啊。”赵棠华吓地汗毛倒竖,话也说的不利索起来。
那胖胖的白蛇歪着头打量着这灰扑扑的一团,忖度要不要张口咬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