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如 虹》烟如柳

2、 第二章 遇难呈祥 冬天已经过

　　冬天已经过去了，春风吹皱一湖河水，绿叶装点了西北小城。城外河岸边，周家俊和水灵踩着绒毛般的绿草，一边轻言软语，一边缓缓漫步。多美的春光啊！他们两个都有点陶醉，但更美的应该是这对一身戎装的璧人。

　　阳春三月，风光无限。山水处处留情。人也变得温情脉脉。当厚笨的冬装褪去，当轻盈的春装上身。水灵变得更加妩媚干练妖娆，全团上下无人不知周团有一个妹妹是绝代佳人。人人都说演员蝴蝶最美，但在大家眼里，当代最美的女人当属周团的妹妹周家慧。特别是杨副官对家慧更是一往情深，尽管许多人都知道家慧有一个丈夫雪山失踪。但大家对家慧的过去只字不提，好像她一直就是周团的亲妹妹。

　　周团把大家对家慧的垂青都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五味杂陈，难以言表。说实话，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经喜欢上了乖言巧笑的家慧。她的顾盼生姿，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体贴入微，她的英姿飒爽都让他欲罢不能。也许，当她第一次哭泣着跪在他面前恳求他出手相救的时候，他就已经怦然心动，但是他又明白，他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仅仅曾经是爷爷的五姨太，也是长工满顺的婆姨。想起这些，他就无法按下心里的不快。他强迫自己冷漠些再冷漠些，让家慧和她保持距离，可是不管他是多么冷淡，她永远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细致入微照顾体贴自己。就算自己对她发了脾气，她却只是自己悄悄哭泣，他一出现，她就立马破涕为笑。上次自己生病，家慧衣不解带，守在床头几日几夜。自己也分明从家慧眼中读出深情，读出爱恋。如果……如果……如果她不是五姨太 ，也不曾跟着满顺私奔 那该多好。可是，没有如果 ，事实就是如此，眼前有佳人，却是罗敷已有夫。

　　剪不断，理还乱。万千烦恼丝纠缠着周团，消磨着他的万丈豪情。刚好上峰下来一道指令，让他派出身边一位女部下去南京参加特工培训，培训结束要根据需要安排重要任务。周家俊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那就是把家慧送走，让她离开自己。远离就会忘记。离开就不会这样折磨着自己。上峰也传达了，会把刘师长的千金派过来继续辅助他工作 ，所以，草长莺飞三月天，周团约了家慧出来就是要把派遣她去南京的事告诉她。

　　“家慧，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话要说。”家俊望望荡漾的河水，千头万绪，心里酸甜苦辣都有。“遵照上峰指令，你需要马上去南京接受特工培训……你尽量用点心，服从组织命令。离开这里，我也鞭长莫及 ，不能再保护你 ，你必须多看多听，小心翼翼，见机行事……”周家俊的话音未落，家慧就红了眼眶:“哥哥为什么要送走我？你不能派遣其他人过去吗？是不是我惹哥哥生气了？”

　　看着家慧着急的样子，家俊心里也很难过，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终究无权演绎爱恨情仇。长痛不如短痛，迟痛不如早痛，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趁她还没有爱上自己，必须果断分开。“周家慧，这是命令。上级的决定。你我无条件服从。你不要让我为难。离开这里，必须谨言慎行。你是周家慧，是我的堂妹，失散多年，其余家事，你一概不知。懂吗？”

　　那张英俊的脸上一脸严肃的神色。寒气逼人。刚才的温柔转瞬不见。家慧有点困惑。懂吗？有点懂但好像也不太懂。她急急问到:“那我需要走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你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家俊尽量克制伤感，让口气变得轻松，但他眼神里面那一抹伤痛却没有逃出家慧的眼睛。
　　“好的，哥哥，我知道了，我什么也不会再问，我会听你的安排……”这样说的时候，家慧生硬硬咽下了即将流出来的眼泪。

　　“出去以后自己保重，有事可以写信回来……”家俊不敢再看那一张表情复杂的脸，转过身，看着河水微微荡漾，看着涟漪阵阵，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不让家慧看出破绽。

　　“好的。哥，你也要保重。感谢哥哥救我收留我，如若上天有情，会给我一个报答你的机会……”家慧说完这句话，就扭头哭着跑开了。

　　春风吹得游人醉。周团呆呆地立在河堤上，看着那个婀娜的影子越来越远，心里真不是滋味，不由得有点怀疑，这样做对吗？对吗？

　　水灵走了。

　　杨副官一路陪同，送到南京，第二天返回来对周团说家慧哭了一路。一路不理人。周团却苦笑着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许多人想去都去不了。她要是合格能留下来，一旦培训结束，她就身价就在你我之上，说不定就是你我的上级。这个傻丫头，居然哭……”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不说水灵远去南京接受培训。单说说失踪了的满顺。自从水灵跟着周团走了以后，满顺一直没有回来。几个猎户来了住几天又走了。但是，这么一个晚上，当月亮爬上山顶，当月影婆娑，月光如水的时候 ，有一个人脚步蹒跚着走近了水灵和满顺曾经的窑洞。

　　窑洞里面冷冷清清，落满了灰尘。一看就好久不住人了。“水灵，水灵，我回来了，你在哪里……”来人喊道。这正是失踪几个月的满顺。清瘦的脸上写满焦灼，他连着跑遍所有的窑洞 ，不停地大声呼喊着水灵的名字，可是，深谷里面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再也不见美娇娘，再也不见温柔乡，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话说那个风雪交加的黄昏，满顺因为惦记窑洞里的水灵，一个不留神从山崖滚落，惊恐万状中，感觉到身体碰到无数硬石，惊慌之中居然没有痛感。在即将落入崖底的时候，满顺慌乱中抓住一根胳膊粗的枯枝，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满顺高声呼救，但风雪茫茫的山谷中哪有人影。几分钟后，满顺攀着枯枝的手因为冰冻早已经麻木，不由得松开双手掉了下来，感觉到左腿狠狠地撞着了雪中的一块巨石。万剑穿心的疼痛过后就是一阵愉快的昏旋——他摔晕了过去……

　　当满顺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一个温热的茅舍之中。原来救他的也是附近的猎户，但却不和他住在同一个山谷里。翻过那座山，就到了自己的窑洞。当他要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从悬崖摔下来腿受伤折了。

　　心急如焚的满顺，恨不得立马返回窑洞，告诉水灵他平安无事，依旧活着，但左腿断了，一时半会动不了。只能留在农舍里养伤。当后来风雪小了他也曾托付救他的猎户回去给水灵报信，但山高雪厚实在无法攀爬。几个月后，冰雪消化，那个猎户按照他的提示去找了水灵却没有找到，可满顺并不死心。一边养伤一边惦念着水灵，直到最近腿好点了，尽管不是很利索，但毕竟可以走路了，所以，他早早出发，艰难地翻越过那座摔断了他腿的大山，直到月色皎洁的时候，他才艰难地出现在了窑洞里。
　　可是，窑洞里却空空如也。没有水灵的任何印记。看得出，水灵已经离开很久了。如果不曾遭受野兽毒手，那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无依无靠，她又能去哪里呢？该不会是让恶人掳走了吧！
　　满顺决定一路寻找。他趁着月色，顾不得腿依旧隐隐作痛，一路走一路挪一路问。终于问得几个月前，曾有一支部队开进过山里，或许，就是那些部队里面的人带走了水灵？

　　六神无主的满顺，决定走走歇歇，走出大山，到县城有驻军的地方去问问。

　　第二天中午时分，周家俊驻守的小县城丰城的街头出现了一个形容枯蒿面容憔悴腿脚不便的男人。他就是一夜不合眼苦寻水灵的满顺。由于走得急，身上无钱，口中无粮，腰酸腿疼腹中饥。他拖着那条残腿，走在人声鼎沸的闹市 ，依旧是走走歇歇，终于有一个年轻人以为他是乞丐，施舍了他两个馒头。吃了馒头他有了力气，他更加坚定了信念，就是沿街乞讨 ，就算踏遍中原，他也要找到水灵——那个他带着逃离魔窟的苦命女子。

　　就在水灵离开的后的第三天，周家俊见到了那个在门前死缠烂打硬要婆姨的汉子。他清楚地认出，他就是自己家的长工满顺，可以说，他对满顺的感情是复杂的。满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对这个自己家里一直挑水的大哥是有感情的。可是他却带着水灵私奔，让家族蒙羞，让他为难。所以，当他见了满顺，并没有表示出应有的热情。但满顺却一下子就认出了他。热情招呼过，满顺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该不该开口。如果真的是他掳走了水灵，水灵多半凶多吉少。但不开口问他又不甘心。嗫嚅半天，满顺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他问周团是否进过城外的山谷，是否见过水灵。

　　周家俊从满顺的言行举止已经看出来他对水灵的感情，他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是有真情的。他完全能读懂满顺那颗焦灼担忧的心。但是他却什么也不能说，因为世界上已经没有水灵，只有周家慧，他的妹妹。而他的妹妹，绝不会和这个挑水打猎的长工有任何关系。所以，面对满顺的询问，他冷冷回答，他既没有进过山谷也没有见什么水灵，也许只是人们弄错了。

　　但满顺却从家俊的神色里读出来什么隐私。凭直接，他觉得家俊应该知道水灵的下落，但他更知道，就算家俊知道了他也绝不会告诉他。他只有离开自己再去打听，临走的时候他对家俊说，就算有天大地大的错误，都是他满顺的错，请不要怪罪水灵，如果遇见水灵，请善待她……

　　家俊没有给他任何回答。只是打发部下给了满顺一些银元，并且让部下转告他不要再找了，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满顺接受了家俊的赠与或者施舍，因为他需要一笔钱去寻找水灵。他蹒跚着离开家俊的团部，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打听水灵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