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大学不青春》A青萝拂行衣

8、回头

　　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如果说晴朗是天空活泼的一面，那么阴沉就是天空庄重的另一面。生病没有上班的日子，紫焱默默坐在落地窗前，窗外萧瑟灰冷，是晚来天欲雪的天气，忍不住有了一些能饮一杯无的心情。她拿出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任思绪飘扬回过去。
　　也是一个灰冷的冬日下午吧。大三下学年刚刚开始，让紫焱透彻明了的生日宴过去了几个月，她已经可以表里如一的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正常上课，与煦阳见面若无其事的打招呼，也已经与琉森重新在一起。尚未经历世事冷漠的人生，还未懂得珍惜：单方面持续付出努力追求的感情，总会让人心底里不那么重视。除了煦阳是两人绝口不提的话题外，琉森的付出一如既往，紫焱的享受也心安理得，仿佛琉森就该这么毫无条件不计伤害的爱着她，而自己还仿佛因为给予了他为自己付出的权力般心有不甘，并没有因己曾经对琉森的伤害而多一些容忍，还总是多了一些小情绪在相处之中，百般挑剔，从不肯满足。其实后来紫焱想过，大概是不知不觉中已经被琉森打动了，才会在意才会挑剔而不是无所谓的陪伴随时可以转身离开，只是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也绝不肯承认这一点:年轻女孩子心里总会有一些浪漫而不切合实际的梦，一生一世一双人固然完美，但若不能圆满，心里默默独守一个人也是别样的浪漫啊。她怎么会去承认曾让自己困扰痛苦的爱情如此脆弱短暂一年时间就可以移情别恋呢？不，她不会的，除了煦阳她谁都不会喜欢。
　　冬日阴沉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猜不对心思的琉森和忽然心生厌恶的紫焱，不想再呆在一起，便借口有事情急匆匆的回了宿舍。只有洛丹一个人在，难得的安静时光，难得的两人畅聊。可不知道是许久没有机会与洛丹在一起谈天说地的孤单，还是与煦阳交往期间分手之后独自扛下藏起的太多情绪太多压抑，让她控制不住落泪的冲动，总之，原本是好久未见的欣喜，却在聊着天儿的过程中突然就不可抑制的哭了起来，一边哽咽掉泪一边不成系统的讲着：其实自己很想煦阳，其实还是喜欢他呀，其实不喜欢琉森为什么还要与他在一起啊......
　　那是突如其来的小情绪,她只是无意识的发泄着,是否经过思考是否代表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她并不想管，也没有时间去想这样的伤心让关心的洛丹会怎么为她，只是自顾自的宣泄着，像要把曾经压下去的委屈全部通过眼泪流出来才可以。洛丹一直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帮助她平静，让她在舍友们回来之前躺在了床上，掩饰住红肿的眼睛。
　　不多久后的一个晚上,紫焱突然收到了煦阳的短信,是对自己生日宴上考虑不周全没有顾及到紫焱的自尊心的一些道歉,也委婉表达了想重归于好的意愿，如同第一次的表白一样，算不上热切。出众的男生,主动的示好,有点虚荣心的女孩子大概没几个能拒绝的了，何况是爱过且以为会一直爱下去的人呢。没有了之前每次收到他短信和电话时的兴奋雀跃，但也舍不得拒绝。
　　她继续享受着琉森的好,但也并不拒绝煦阳的联系。已经不是那个站在人群中默默爱着的听话小女生，也已经知道那样的女生非他所爱，不清楚煦阳主动示好的原因，既然他是随便开始随便结束又随便示好，那就随心情吧，何必太认真？
　　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煦阳生病了。不很严重，但持续低烧令他很担心，每天都在校医院打吊针。紫焱知道之后,每天下午他打吊针的时候都会过去陪同,清醒时陪着聊天,睡着时就在旁边看书,偶尔读到美丽之处会给他念出来,印象最深的是给他读村上春树的《你如果爱我》：
　　如果我爱你，而你正巧也爱我——那你生病的时候，我会去照顾你，陪着你到好。你骑车的时候，我会要你小心一点，还要你到的时候打个电话跟我说。你忘了吃晚餐的时候，我会装作很生气，然后说：“你这样会让我担心呢！”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笑着替你拨一拨，然后，手还留恋地在你发上想多待几秒。你想哭，我会陪你掉泪，尽管前一刻我的心情其实是雀跃的。你要笑，我会陪你笑出声，就算我上一秒其实是沮丧的。我在空闲的时候，会念念你的名字......
　　她念着的时候，他也跟着文中的语言笑着拨一拨她的头发，然后手还不肯离开的在头发上抚摸，以前想象过的那样真心的温柔终于出现在现实当中，紫焱慌张的忘了问一问自己的心是否还肯为他孤注一掷，只想再要更多的温柔更多的好......
　　这样的安静时光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紫焱可以确信，煦阳最初联系她时只是震惊于洛丹口中紫焱对他的爱，从而不愿将这种爱拱手于他人，真正爱上她应该就是源于这一周的病中陪伴。生病的人是脆弱的，而紫焱在煦阳面前一贯的听话顺从小鸟依人的姿态是容易让人打开心防的，但不管有意还是无心，结果总归是煦阳爱上了。
　　卒子过河就没有回头路，人生中的一个决定牵动另一个决定，一个偶然注定了另一个偶然，因此，偶然从来就不是偶然，一条路势必走向下一条路，回不了头。人生所有的决定其实都是过了河的卒。
　　后来紫焱才知道，在自己与洛丹哭诉的第二天，洛丹约了煦阳吃饭，讲了煦阳看不到的那些云淡风轻表面下紫焱曾经对他压抑的爱，才有了后来煦阳的主动示好，有了这一周的病中陪伴，有了煦阳回过头来的爱，有了自己的不愿选择放任自流终至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