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秋意正浓》菁蒿

2、第 2 章

　　提笔，又放笔。如此循环着，不禁自问“写，或不写？”
　　最终轻笑，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写罢。”
　　这样犹豫不定的自己能写出什么来。
　　“梦清！我的清儿！”
　　手微微颤抖了。她总是那么容易被欺骗，那么甘愿被欺骗，因为这欺骗的导火线就是她自己的儿子。就算是欺骗，她也要亲自证实——每每感触到自己儿子还在的时候，她变会笑。她的微笑从某一刻起变成了儿子的专利。
　　冲出房门，紧紧抓住跪坐在梅树下的母亲，声音微弱的颤抖，却尽是温柔。“母亲，清儿没丢，清儿会一直陪着母亲。”
　　这是世界上唯一的定心丸，这是母亲的专利。
　　原本皱眉的她，尽显惊恐的她不见了。“清儿！母亲知道的。”
　　她的笑容总是那么美丽，又那么凄凉。
　　“清儿！可不要再惹你父亲生气了啊，你也是个怪脾气，你父亲也是！”
　　“自然，母亲说了便是。”
　　看着犹如孩童的母亲，看着她那单纯的笑，又看了看这井口大点的天空，要是母亲能一直在，就算只有这么大的世界，便也足够了。
　　“清儿，你看完了吗？”母亲灰蒙的瞳孔似乎在闪烁。
　　“清儿……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便觉得，不写罢。”微笑着看着在常人看来显得傻傻的母亲。
　　“哦……不写罢！不写罢！那……”欲言又止，一种期待停止在这梅树下。
　　“母亲，这梅树下寒，清儿扶您去清儿的房间。”
　　“好好好！”
　　点点头，扶起母亲，然后帮母亲整理素裳——泥泞，灰尘，被划破的衣角肆无忌惮的在这秋风中飘动。
　　将母亲扶回房，燃了碳，房间渐渐地暖和起来。
　　“母亲……”
　　靠在床沿的母亲眼帘渐渐下垂，就算她现在给予梦清微笑也无法遮盖她的疲倦。
　　轻轻将母亲放平在床上，为母亲盖好被褥。得把自己房间的笔墨收一收。每个动作都异常小心。甚至连走出房间开门都不敢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
　　“梦清！”
　　食指放在嘴间，那身墨色愣住了。
　　“我母亲在房里休息，别吵吵。”笑着拍了拍安岚的肩膀，安岚瞪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来找我了。”
　　“呵，我是想找你来借书的……怎么？要出去？”
　　点了点头，安岚皱了皱眉头，有些许疑惑。
　　“梦清你平时都不大爱出门的，更何况姨太还在你房间小憩。”
　　“就是趁着这段时间去给母亲买件衣裳。”
　　“贾府这么大，怎么会连一件衣服都不……”
　　“只是我想去买。”
　　沉寂来得太突然，安岚皱着的眉头迟迟不肯松。
　　“那你去吧，姨太我照料着就是。”
　　“有几本我最近用到的都放在砚台边上。”
　　“好，快去快回，不然姨太醒了该担心了。”
　　正跨出两大步，却猛地停住转过身，食指放在唇间，安岚也笑笑的将食指放在唇间。
　　街市总是吵吵的，梦清并不喜欢。
　　“老板，帮我挑几件衣裳。”
　　“哟！这不是贾家二少爷吗！快请快请！”
　　老板的热情让梦清有点没办法接受。
　　“怎么，二少爷想要选几件衣裳？”
　　“我替我家母选。”
　　“这……好好好，小的这就去找几件给您看。”
　　匆匆进了一间用布格挡住了的房间，然后挂着梦清讨厌的笑容从房间里出来。
　　“二少爷您看这几件怎么样，这几件可是很好的，不仅布料是上等的，而且呀这颜色……”
　　望着这家店里的衣服，除了颜色都是大同小异。
　　“二少爷？二少爷。”
　　“哦……”
　　“四姨太她喜欢哪种颜色？”
　　梦清扶了扶下巴——母亲喜欢的颜色。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二少爷，四姨太平时穿的是什么颜色？”
　　“那不是我家母喜欢的。”
　　“这……”
　　这老板十分搞不懂，这贾家二少爷竟是这等怪人。
　　“颜色素净些的，找来。”
　　“好好好！您等着啊！”
　　细想之后决定为母亲选择素色的衣服，这只是一种感觉，感觉母亲会喜欢素净的。
　　“来来来，二少爷，这几件素色的衣裳不仅款式……”
　　右手触碰着一件薄色的衣裳，手感甚好，用黄色包了边，图案也简单清晰。
　　“就它了。”
　　“啊？什……这……”
　　“我说就它了，还需要我再说一遍？”
　　“好好好！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老板的冷汗止不住的冒出。
　　“来，您的衣裳。”
　　“这里面多出来的就给你当小费了，麻烦老板了。”
　　老板眼睛大嶝，冷汗也凝固在了肤表，却依旧不忘笑着说些客套话——这贾府二少爷果真是个怪家伙！
　　出了店门，轻笑一下，拿着给母亲的新衣服快步走向贾府。
　　“哟！这不是二弟吗。”
　　身体一怔，不愿意回头看见。那人仿佛也知道，自家二弟的死脾气。走到梦清面前。
　　“不知二弟出门干何事。”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看自家二弟罢了！”
　　大哥一把拉过一个侍女——那是从小便跟着梦清的芷兰。
　　“大少爷……”
　　“嗯？对了，我们两还有事情没有说完对吧，你看我这二弟梦清真是选不好时辰！”
　　就这样看着芷兰，满脸的不情愿，不甘心。就这样被大哥硬生生拉走，越走越远，连背影都没有。
　　“我不是告诉过你，能走便走……你留下来干什么。”
　　叹了口气，脚步变得沉重。
　　轻轻打开房门。“梦清，你回来了。”
　　安岚的声音十分小，看来母亲还在熟睡。
　　笑了笑，掩盖不住苦涩。
　　“怎么了？”
　　安岚接过梦清为姨太买的衣裳，放在了座椅上。
　　“到底怎么了？”
　　安岚急了，梦清只笑，不语。
　　拍了拍安岚的肩“她留下来了。”
　　恰似晴天霹雳，安岚十分不敢相信。“你不是让她走了吗？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我却逃不了干系。”
　　梦清倒出了茶水，抿了抿，莫名的好喝。
　　“梦清……”安岚欲言又止，确是为这件事让梦清操碎了心，然而还是发生了。
　　“我欠了太多人，无论是金钱，还是对我的爱，我一个都还不起。”
　　轻轻放下茶杯，看着安岚的眼睛，总能让人平静。
　　“还不起吗……”安岚轻笑
　　“是啊，一个都还不起。”点点头，又重新拿起茶杯“但总归是要还的。”
　　“你个怪家伙。”安岚笑着看着梦清，什么还不起，却还是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