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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银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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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原本幽静的地下七层被一阵脚步声扰乱,负责看守的人‘吱呀’一声,推开通向牢房的铁门在前面引路,在他身后跟着马克西姆、爱莎和肖恩。
昏暗的走廊里回荡着几人凌乱的脚步声,三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爱莎微眯着眼,目光瞥向肖恩。
“你一直盯着我干吗?”
爱莎不是没感觉到,从刚才开始,这人就一直盯着自己,像要把自己的灵魂都给看穿一样。
“殿下,你没事吧。”并不是疑问句,肖恩觉得眼前这人很奇怪,真的是很奇怪。音容笑貌明明就是殿下,可是却又完全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总之,绝对有哪里不正常。
“当然没事了,我怎么会有事呢?肖恩你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的。”爱莎嘟着嘴,眼神里带着点小抱怨,好像又变回了平常那样。之前身上那股……该怎么说呢?邪气?突然消散了。
肖恩收回目光,但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克西姆走在二人侧前方,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看向身后两人。
领路的人在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主,就是这里。”
血腥味混着霉味让爱莎紧皱起眉头,肖恩从怀里抽出一条熏了香的手帕递给她,爱莎立马接过去捂在鼻子上,嫌弃的神情在闻到风信子的香味后渐渐缓和下来。
里面的人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身上的一道道鞭痕和烙印,将素白的衣服染的脏污不堪。歪向一侧的头在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动了一下。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呀,青鸟。”爱莎在距离那人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瞧瞧你们,把一个好好的女孩子折磨成什么样子!”邪媚地勾了下嘴角,爱莎靠近她,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好好看着自己。
“所以……你都对政府的人说了什么?嗯?”
青鸟虚弱地喘息着,几天的酷刑下来,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半睁开的双眼中,依然含着不肯屈服的忍耐。
“全部。这里所有的一切,我都告诉他们了。呵,政府很快,就会带人来,把你们,把尘间,全部摧毁!”
爱莎满脸可惜的叹了口气,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回头看向马克西姆。
“这就是你们养了十多年的狗,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你不寒心吗?”
马克西姆没说话,眼神却一直定在青鸟脸上,其中夹杂着怒火和失望。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疑问,这么多年你隐藏的这么好,怎么偏偏现在就暴露了呢?”爱莎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还是说,你在掩护谁啊。”
明显看出她脸部一僵,爱莎满意的笑了笑。
“我会让你和蓝鸢一起死的,路上有个陪伴的,才不会孤单嘛~”
听到那个名字,一直保持冷静的人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别人没有关系!你要杀就杀我一个就好了,不要牵连其他人!”身上的铁链因她激动的挣扯咣啷作响。
“不管有没有关系,我都不会再相信她了。因为你,是你害了她,哦对了,还有所有跟你相关的人,你曾经住宿过的旅店里的所有人,买过花的花店老板,摔倒被你扶起的小孩,还有你手底下的人。”看着她越来越惊恐的表情,瞳孔因恐惧剧烈抖动,爱莎在她耳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会全部杀掉。”
“不——!!”青鸟嘶吼着,身体不断向前,却终究是徒劳。
“我说过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和其他人无关!”
“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你,却在今年突然开始行动了。”
“我说了你会放过不相干的人吗?”
爱莎一脸不屑的看着她。
“你没有权利跟我讨价还价,嘛……如果你回答的好,我可以考虑放过他们。”
青鸟闭上眼,平息着激动的心情。
“我是战场上留下的遗孤,被政府所救。懂事之后,我被告知要参与一项秘密行动,与我一同的还有许多孩子。其实我能来到这里是个巧合,送我的船在行驶中遇到了飓风,被吹来了无风带,又遇到了海王类,我被吓晕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到了这座岛上,与我一同冲上岸的,只有几块破碎的船骸。我丢了能与政府联系的电话虫,我很懊恼,但在后来的相处中,我反而觉得这或许就是老天给我的一次新生。可半年前,有一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里面的人说出了我的身份。当时我很害怕,我不清楚他们怎么会知道我还活着,没办法,这就是我的使命,我必须帮助政府,我逃不掉。”
青鸟绝望的笑着,如同风雨中残破的枯叶蝶,几近挣扎,最终还是摔落到地上,苟延残喘。
爱莎抱着手臂沉思了一会,开口道:“给你打电话的人是男是女?”
“男的,听上去很年轻,除此之外别的就不知道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果然更不能放过那些人了,你的身边,一定还有政府的人。”爱莎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被青鸟在身后急急叫住。
“不!你说过会考虑放了他们的,我已经都说了,这不关他们的事,为什么你还要下杀手!”
“嘁。”轻蔑的笑从她嘴角流出。
“不过是逗逗你,你居然还当真了?!因为你,海军总部和玛丽乔亚的人全部丧命。你应该知道那是尘间费了多少心血才建立起来的人才,全都是因为你的背叛,让他们失去了年轻的生命,让我失去了优秀的部下。因为你,我的人在阿克塞尔中了海军的埋伏,差点性命不保。你觉得那些人很无辜?我可不这么认为,一想到他们之中藏有你的同党,我就寝食难安。你要知道,不是我要杀他们,而是因为你,他们全都是因你而死。”
‘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爱莎的话重重敲在她的心上,青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只有无声的泪划过鼻尖,沾湿了身前的衣服。
几人出了牢房,马克西姆这才开口。
“家主,你真的要将那些人全部杀了吗?”
爱莎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说当然,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说出了:“怎么可能。”我是无所谓,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好说了。
当她注意到马克西姆略微缓和的表情后,眼色沉了沉。
“不过青鸟和蓝鸢我是不会放过的。”爱莎说着,目光朝一旁的拐角处瞥了一眼,又看了眼马克西姆。后者立马会意的点点头,三人便离开了。
整个地下七层重新安静下来,突然一道黑影从暗处蹿出,两把小刀分别刺进安放在墙角的监视虫。
青鸟痛苦地呻吟着,胸腔剧烈起伏,小脸布满泪水,凌乱的发丝粘在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不想的,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可为什么……’
啪嗒一声,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青鸟缓缓抬起头,视线上移,在看清来人后,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吓。
“蓝鸢……你怎么会来这里?!快走,他们要杀你!”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救你!”蓝鸢身着夜行衣,拿着钥匙打开了锁住她手脚的锁链。
失去了固定着身体的锁链,青鸟支持不住向前倒去,扑进蓝鸢怀里。
“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傻事!为什么要暴露自己啊!”蓝鸢搂着她,打开背包拿出一条毯子裹在她身上。虽然斥责着她,但更多的是心疼。
青鸟闭上眼睛,溢出一丝苦笑。
“蓝鸢,你走吧,就让我的死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我不会让你死的,说起来本就是我拉你下水,如果不是我当年认出了你,向政府汇报了你的存在,你也不会是这个下场。就算要死,也不该是你。”不由分说地将人从地上架起来,两人慢慢向牢房外移动着。
已经好几天没吃饭,加上遭受了酷刑,没走几步路人就已经撑不下去,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蓝鸢用上了吃奶的劲,才勉强稳住身形,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下我。”
“不。”
“求你了,放下我。”
“我不!”
“带着我,你是出不去的。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想留在这。”
“别说傻话!我们会出去的,我已经让人在外面接应了,他们都是我的心腹,出去之后,我们就去一个人不多的小镇子,在那里安定下来。你不是喜欢种花种菜吗?到时候你就在院子里种,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我们去个暖和的岛屿,跟这个冰冷的地方永远再见。”
虚汗越流越多,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但青鸟还是注意到,从刚才开始,整个地下七层就安静的可怕。
“你的想法很好,但很可惜我们谁都出不去了。”青鸟知道,或许从一开始蓝鸢就已经暴露了,爱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刺激她来救自己。畏罪潜逃?又是一项罪名。
“或许是,但我还是想赌一把。”走进电梯,蓝鸢按下了通往地上的按钮。
伴随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电梯慢慢向上行驶,蓝鸢扶着她靠在一侧,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
汗液不断刺激着伤口,让每每要昏睡的人保持清醒。
“青鸟,坚持住,马上就到了。”看出她的精神越来越昏沉,蓝鸢轻轻晃动着她,不断跟她说话。
费力的睁开双眼,青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她深知爱莎的手段,这三年来,只要她说出的事,就必定会做到。唯一的希望应该就是马克西姆了,但愿他会念及一点点昔日的主仆情分,放蓝鸢一马。
电梯稳稳停住,闸门向两侧打开,只要再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就能到外面去,看到久违的天空了。青鸟扶着石壁,昏沉的脑袋让她不得不休息一下,蓝鸢一直试图打通电话,但是电话虫始终无人接听。
“可恶!”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蓝鸢一怒之下将电话虫摔在地上。
而在他们定好接头的地方,阿维擦干净手上的血,拨通了电话虫。
“是我,马克西姆。”
“大少爷,人已经全部处决,正好27个,一个不少。”阿维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不禁感到惋惜。不管怎样,他们也是曾一同奋战过的兄弟。
“阿维,做得很好。”
电话那边突然变成了女声,阿维一愣,便立即正声道:“多谢家主。”
“还有一件事要你做,把他们的头带回来。”
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阿维犹豫了一下。即便是叛徒,可是……这也……
“怎么?下不了手?”
“家主,他们已经死了,这样的事……还请家主让他们就此安息吧!”阿维对着电话虫行礼,他实在无法做出这种事。
这边,爱莎料到了他会这么说,倒也不恼火,脸上浮现出冷笑,靠坐在大厅的椅子里,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离她不远的杰罗姆突然打了个激灵,被马克西姆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替他挡掉了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安息?阿维,不要忘了,我们在政府那里安插的人是怎么暴露的,又是怎么被折磨致死的。同情敌人,他们就会对我们仁慈吗?听话,按我说的做,要知道,我们现在做的事,远不及他们万分之一的残忍。”
拳头被攥地咔咔作响,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阿维泄气般的闭上眼睛。
“是,家主。”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爱莎终于露出了微笑。克劳迪娅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只是一个下午不见,这人怎么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乔纳斯也看出了爱莎的不对劲,他看了眼肖恩,发现他的脸色比爱莎还要恐怖,立马别过头在内心狂喊:这尼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青鸟望着被摔到地上的电话虫,撑着墙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走吧。”
“哎?”
“你不是早就打定主意,无论生死都要把我从这里带出去的吗。”
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蓝鸢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没用了。本以为能救她,可现在……
“啊——!!”蓝鸢挥起一拳打在墙上,接着又是一拳,直到骨节被磨破,在墙壁上留下血的印记。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额头抵在墙上,蓝鸢不甘心的恸哭回荡在整个走廊内。
身体被人抱住,蓝鸢吸吸鼻子转过头,便看到青鸟温柔的笑。
“我现在很开心,有你在我身边。”
看她这样,蓝鸢也跟着笑起来,擦干眼泪把人架到身上。
“走吧!”
推开暗门,明亮的光线刺的两人眯起了眼。门外,十几名戴着面具的肃清者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出来立即上前就要抓捕他们。蓝鸢拔出腰间的刀还没等出手,就被人一脚踢中手腕,刀在空中飞了几圈,插进地里。转眼间两把匕首便抵上了两人的下颚。
领头的人一挥手,其余人便将两人分开,押着往前走。蓝鸢用劲想要挣脱他们,可胳膊被钳制地死死的。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没人回答,好像他们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她说话一样。出了门往左转,青鸟认出了这是去主殿的路。
“说话呀,你们这帮畜生!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你们这群胆小鬼!”刚说完,蓝鸢的腹部便被重重地踢了一脚,鲜血混着呕吐物一并从口里喷出来。
“咳咳……”蓝鸢咳嗽着,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青鸟见状立马为她求情。
“对不起,她说话不知轻重,还请您不要生气。如果您还是不解气,那就打我吧,请放过她。”
那人似是看了青鸟一眼,没再动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青鸟对他道了谢,担忧地看向蓝鸢。
感受到她目光,蓝鸢偏过头想要笑一下,可疼痛扭曲了她的笑容。
“没事,不用担心我。”
青鸟顺着她的方向目光上移,难得的没有乌云,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月朗星稀的夜晚了。
又转过了几个弯,两人终于被带到了主殿。肃清者们对爱莎微微含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蓝鸢心知凶多吉少,她看着大厅内的人,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只见青鸟先她一步直接跪在地上。
“家主,大少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可我还是想请你们高抬贵手,放了蓝鸢。要杀要剐,我随你们处置。”
“不!”蓝鸢跟在她后面也跪下说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和青鸟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都是为了保护我,才在那天故意让你们听见那通电话,要杀杀我,放了青鸟。”
“你给我住口,我都说了是我做的。”
“你就别再为我打掩护了,是我做的我会认,不需要你来救我。”
“你……”就在青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阵笑声打断了她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一上来就要表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吗?”爱莎伸了个懒腰,翘起二郎腿好笑地看着她们。
“我应该说过了吧,你们俩的命,我都要了。所以,你们没必要争啦。”
“我的部下呢?你把他们怎么了?!”蓝鸢想起那些失去联系的人,虽然结果已经心中有数,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拿上来。”爱莎打了个响指,只见两个人扯着一块已经被血染红的白布走了进来,往地上一放,27颗人头映入众人眼帘。
“哈——”蓝鸢倒吸了一口气,往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怎么?见到你的部下们,吓成这副样子?”
“魔鬼……你这个魔鬼!!”蓝鸢指着爱莎发疯一般怒吼着。
爱莎舔舔嘴唇,笑着说:“嗯,你没说错,我确实是魔鬼。”
青鸟收回目光,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然看向站在一旁的马克西姆。
“大少爷,看在我们曾经也舍命救过你的份上,求求你,饶蓝鸢一命吧,我求求你,饶她一命吧!”青鸟不断的磕头,血流如注也没有停下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她们还是伴随自己长大的人。杰罗姆看的更是心疼,终于忍不住站出来。
“家主,就放过蓝鸢吧。”
爱莎歪向一侧,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撑着下巴。
“你要帮她们求情?”
杰罗姆泯了下唇。
“是。”
“杰罗姆啊,你知道,如果我们到现在都找不到内奸的话,会是怎样的结果吗?”
“……我们会输?”
“呵。”王座上的人嗤笑一声。
“不,是你会死。”
“我?”杰罗姆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和马克西姆的事,如果政府知道了,一定会拿你开刀。只要你死了,马克西姆绝对会为你报仇,而我必定会阻止他,你觉得那个时候他还有理智可言吗?尘间也必定会因此分崩离析,到时候我们便是不攻自破。”
“这……这也不过都是你的猜测而已啊!”杰罗姆定了定心神,确实,她的话听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但这毕竟是没发生的事,不能被迷惑。
“那么马克你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你也觉得无所谓吗?”爱莎看向马克,她不信这个男人会不为所动。
“可现在我们已经抓住她们了,所以威胁已经排除了。”他当然不容许威胁存在,但现在威胁已经解除了,所以……
爱莎冷笑了一下。
“所以,你动了恻隐之心。”
“我……”马克西姆眼眸暗了暗。
“她们毕竟和我一同长大,要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不该同情她们,可是……家主,就饶蓝鸢一命吧。”
另一边的肖恩,一直在默默看着这一切。突然他注意到爱莎的眼睛变成了银色,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接着,蓝鸢突然从鞋底抽出匕首,对着杰罗姆就刺过去。事情发生的太快,杰罗姆根本来不及反应,马克西姆一步跨过去就要挡在他身前,却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提前挡在了前面。
‘噗呲’一声,整把匕首全部没入青鸟腹部。
“啊——!”克劳迪娅一把捂住嘴,吃惊地看着这一切,连乔纳斯看得也是心惊胆战。马克西姆一脚将蓝鸢踢开,连忙把杰罗姆拽到身后,提防着她还会做出什么举动。
在出手的那一刻,蓝鸢就清醒过来了,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当看到青鸟倒在自己脚下的时候,她的大脑真的空白了,空白到眼前的鲜红是如此刺目。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没有,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蓝鸢发疯一般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倒在地上,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滑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蓝……鸢……”青鸟向她伸手,笑的温柔。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蓝鸢抬起头便对上那双永远温柔注视自己的瞳。
“青鸟……”蓝鸢哭着爬过去,跪在她身边。
“你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没想伤害你的,我没想过要伤害任何人的,青鸟你信我,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蓝鸢哭喊着,像小孩子一般低着头,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揉了揉。
“别哭……我知道,我不怪你,谢谢你,克莉丝汀……”
心跳……空了一拍,蓝鸢倏地睁大眼睛。她叫自己……克莉丝汀,这个早已被深埋心底的名字。原来……原来她早就知道我是谁。
手,早已垂落回地面。蓝鸢抱着她,无声地流泪,眼神空空,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感知不到了。突然,她看到还插在青鸟腹部的匕首,环着她的手又抱紧了一分。
“青鸟,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当时不杀我呢?”
“呵……你瞧我问这傻话,你这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想要杀我呢。”
“吶,青鸟,我永远记得,当初在集训时,我被教官罚,没赶上吃饭,你把我带到个没人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藏着的鸡蛋递给我。”说到这里,蓝鸢轻笑一下。
“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匕首从青鸟体内拔出,牵出一连串血珠。杰罗姆反应过来想要阻止她,却被马克西姆紧紧拉住。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把被血染透的匕首,没入蓝鸢的心脏。
合上眼睛的最后一刻,蓝鸢笑了。从此,我们的血便相融在一起,谁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呵,该死的闹剧终于结束了。”爱莎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朝着马克西姆走去。
“马克,如果下次你再被迷惑,就不必再担任我的左使了。”
“……家主……”马克西姆冷静的脸上,难得露出慌张的表情。
“你记住,你的职责是要协助我管理尘间。而这些人,他们都是尘间的叛徒。你只想到你和她们青梅竹马的情谊,那么那些因她们而死去的部下呢?还有所有等着我们做出判决的分部首领,你要如何向他们交代。你要做的,是拥护我的决定,而不是替人求情。尘间,不需要感情用事的人。”
字字戳心,马克西姆颤抖着,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杰罗姆从没见过哥哥如此失态,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要求情,哥哥也不会……
“家主,不要怪哥哥,都是我,是我要求情,所以哥哥才会……”
“住口!”这是三年来第一次,马克西姆用这么大的声音对他说话。接着他单膝下跪,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家主,是我的错,因为她们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我对她们动了恻隐之心,做了有失身份,忤逆您的事情。我马克西姆在此保证,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否则……”
“哼~否则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你知道就好。”爱莎抬手,让他站起来。而对于杰罗姆,爱莎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
马克西姆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人,问道:“家主打算怎么处理她们?”
“这个嘛……”爱莎捏着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说:“我们也是时候给玛丽乔亚的那些老东西们,还一份礼了。”
折腾了大半夜,所有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留下马克和杰罗姆去处理后续的事情,其他人都各自回房间补眠去了。爱莎和肖恩也在往住的地方走去,在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肖恩终于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高举过头顶,将人按在墙上。
“你到底是谁?”
爱莎看着他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一样的眼神,不由得发出阵阵低笑。
“怎么?你这个背叛主人的野狗,终于也要反咬我一口了吗?”
“你果然不是殿下!说,你到底是谁?!”手上的力度又增加了,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她呢?我们明明有相同的发色,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声音,你凭什么说,我就不是她呢?嗯?”
柔媚的嗓音配上魅惑人心的眼神,愈发靠近的身体,却在快要贴上的时候,被男人重重甩开。
“别用殿下的脸做出这种表情!我不允许你继续侮辱殿下!”
“呵,侮辱?!”爱莎冷笑着,换上了之前嘲讽的眼神。
“你对她怀着怎样的感情,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确实不是她,而是她的另一部分,我比她更聪明,更理性,更强大,也更能回应你的感情。”说着,爱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猛地拉向自己。
“有我陪在你身边,不是比她更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的……肖恩。”
柔软的触感贴在自己的唇上,肖恩睁大眼睛,看着离自己近在咫尺的人,他突然想到,之前差点葬身海底的时候,也是这个触感,是这个人,给了自己氧气。
不!不对!她不是那个人,不是殿下!
回过神来的肖恩,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推开。
“殿下!你醒醒,醒醒!殿下!!”
爱莎被他的反应惹恼了,奋力挣脱他的手说:“闭嘴,不许你叫她!”
两人扭打在一起,吵闹声惊动了其他人。
“出了什么事?你们在干什么!”最先赶到的乔纳斯上去就要将两人分开。
“别过来!”肖恩吼道。
“肖恩先生,爱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克劳迪娅做梦也没想过这两个人居然会打架,果然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闻讯而来的还有马克西姆和杰罗姆,前者立刻让无关人员退出去,又派人守着来往的入口,不让人接近。
肖恩钳制着她的手,逼得爱莎一脚朝他□□踹去。肖恩哪会让她得逞,在她出脚的同时也抬脚踢了回去。
“殿下,拜托你快点清醒过来!”
“为什么想叫她回来,有我陪在你身边难道不好吗?!”
两人扭打到地上,滚了一身残雪。好不容易睁开双手的爱莎,将肖恩压在身下,附加武装色的拳头不停朝他脸上招呼。肖恩抬起胳膊抵挡,在看出她出拳的空隙后,抓住她的手臂翻身将人压住,形势直接倒转。
“你不是她,而我只是她的骑士。”
“你这混蛋!!”银色的瞳取代了黑色,就在她要出手的时候,瞳色突然变了一下。
肖恩见有了成效,继续呼唤着爱莎。
梦境里。
“爱莎,爱莎,爱——莎——”
“唔……”谁在叫我?爱莎揉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四周是大片的树林,愣了一会,爱莎认出了这里是达旦住的那片山林。
“爱莎,快点过来。”路飞跑在前面,回过头冲她招手。
艾斯从她身后跑过来,对她喊道:“爱莎,在不跟过来,我们可就丢下你了。”
“爱莎,我先走喽~”萨博也超过她,向前方跑去,大家都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爱莎低头看了下自己,果然,自己也变成了六七岁的样子。
“哥哥,等我。”是梦吗?
爱莎跟着跑起来,但不论她怎么跑,她和他们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眼见着他们消失在光线里。
“哥哥,等我,等等我——”爱莎追着他们,也跑进了光里。
“哈——哈——这是……”映入她眼帘的不是那三兄弟,而是残垣断壁的香波地35号区域。
“你这贱民!居然敢杀害天龙人!”
“你还我命来!”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这个魔鬼!”
“你为什么要得罪天龙人!害得我们也跟着陪葬!”
“我们一家五口,全部都是因你而死!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你这个不详的人!”
无数惨死的人不断逼近爱莎,他们张牙舞爪,想要把她撕碎。
爱莎惊恐地看着他们,不断向后退。
“不是我,不是。我不想杀他的,不是我干的,都是天龙人的错,我不想杀你们的,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突然,爱莎在倒退的途中撞到了什么,她猛的回身,是记忆中的天蓝色。
“爱莎,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起死!”
修抬起头,原本白净的脸满是鲜血,血不停地往下流,衣服上,裤子上,沾得到处都是。爱莎尖叫着,一把推开他不停地往前跑,四周的一切全部暗了下来,直到变成黑色,连那些追着她跑的亡灵也全都不见了。
爱莎跪倒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肖恩,香克斯,你们在哪……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就在她近乎崩溃的时候,两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殿下。”
“小爱莎。”
抬头,便是两人熟悉的笑容。
“呜呜……肖恩,香克斯……”爱莎一下扑到两人怀里。
“多大点事啊,就哭哭哭。”香克斯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
“殿下,快醒过来,大家都在等你。”肖恩将人抱紧,拍着她的后背。
‘醒过来……是啊……我应该是在尘间的,怎么会在这?话说回来这里是哪?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幻境产生了裂缝,一道道光透过裂缝照射进来,随着缝隙越来越大,爱莎伸手挡住了刺眼的光……
现实中,爱莎依旧被肖恩压在地上,眼睛在银黑之间不停地切换,银知道爱莎快要醒过来了,而她也压根懒得反抗。
“其实我这次出来,不过是想提醒你,好好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吧,反正再怎么挣扎,她活不了几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喽~这是她和我的约定。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再见,我亲爱的肖恩~”
终于,眸色在最后一次转换后,彻底变成了黑色。清醒过后的爱莎看着眼前的一切,晕了过去。
“哈……”肖恩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扣着她手腕的手,坐在地上。
四人见终于消停了下来,连忙跑过去。克劳迪娅拉过她已经瘀紫的手腕,心疼地放在掌心里。乔纳斯看向站起来的肖恩,皱着眉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恩抱起爱莎,对他们说:“我先送她回房,你们去我房间等我吧,我会把一切告诉你们。克劳迪娅跟我来一下,帮她换一身干净衣服。”不等他们回答,肖恩搂紧怀里的人,匆匆走回房间。
脱下了沾满雪的外套和长靴,又换上了干净衣服,克劳迪娅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打开门,发现肖恩还站在门口,得知里面的人没什么事后,男人松了口气,对她说:“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克劳迪娅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的,覆盖着被碾压过的痕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