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喝忘川水吗》追光的兔子

23、23 这日，墨余

　　这日，墨余下了学堂，被同窗沈甲叫住了。
　　墨余揉了揉被拍红的肩，转过身去，道：“什么事？”
　　沈甲表现的有些义愤填膺，道：“听说你要娶我们墨婵姐？”
　　墨余一头雾水，道：“实乃无稽之谈，再说，就算是真的也轮不到你来质问。”
　　也不知何时，他要和二师叔沈沐寒的女儿沈墨婵成亲的消息在塾里传了个遍，闹得沸沸扬扬。这事纯属空穴来风，墨婵看上的才不是他呢，而是楚长书那个便宜儿子。
　　墨余说的话着实带刺，但这沈甲和他素来不和，今日怕又是来故意找茬，墨余便也不客气地呛声回去。
　　沈甲哼了一声，道：“师姐断不会嫁给你这样不伦不类的人，就算你是药王的儿子，也不可强迫师姐！”
　　墨余一下就火了：“不伦不类是什么意思？”
　　沈甲也咄咄逼人：“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啊，上次你和沈乙打架时我们就看出来了，你修的根本不是药王谷的武功，不知是哪的邪门歪道，真是不伦不类！”
　　墨余听沈甲骂他不伦不类也就忍了，可他竟然说段衡教给他的武功是歪门邪道。明明同窗多年，就因为他的武学不同就要遭到多番排斥，药王谷里除了段衡和知情的沈墨凌，这么多年来他竟没交到其他真心朋友。其实墨余也不是不能学药王谷的基础武学，可是药王谷的武功心法和段衡教他的截然不同，同时习不仅没有增益还容易走火入魔，墨余这才一点都不会的。
　　墨余越想越委屈，手一抬，竟头脑发热地从腰间将段衡送他的那把佩剑拔出鞘来。
　　此剑比起段衡那把破邪剑来要轻巧许多，通体泛着一层蓝色光泽。墨余手一抬，剑尖便指向了沈甲的喉管。
　　这是墨余第一次将剑指向别人，墨余浑身颤抖道：“道歉。将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沈甲也被吓到了，他们平时嘴贱惯了，墨余最多也就和他们动动拳头，双方打痛快了气也就消了。可谁知墨余竟敢在药王谷拔剑指向同门师兄。
　　墨余：“道歉。”声音有些不稳。
　　沈甲脚一软，被吓得坐到了地上。
　　其实墨余在拔出剑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沈甲，可这场面却不知如何收。
　　就在这时，墨余握剑的手突然一麻，那柄剑倏然掉落在地。
　　回过头，只见段衡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墨余心里一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段衡这样看他，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在面对他时态度从来都是格外柔软。

　　一路无话。墨余战战兢兢地跟着段衡回了青竹峰，连轻功都没敢用。走到主院的桃花树下，段衡终于停下了脚步。
　　“跪下。”段衡道，随即转过了身来。
　　墨余二话不说，低着头跪了下去。
　　墨余随段衡习武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向段衡下跪。
　　“你还记得你那把剑叫什么名字吗？”段衡问道。
　　墨余想也没想，低声答道：“怀恩。”
　　段衡：“怀恩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血，那就是在保护什么人的时候。”
　　“对不起”墨余灰头土脸地道歉。
　　被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不好的样子，怎能不让人泄气。
　　段衡叹了口气，道：“怀恩剑是我娘送给我的，我将之转赠于你，是希望它能保护你，而不想看到你用它指向同门。”
　　墨余听了这话突然十分痛恨刚才失去理智的自己，认真地答道：“再也…再也不会了。”
　　听了墨余的保证，段衡的脸色也总算缓和了下来。
　　段衡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墨余丧气的小脑袋：“知道错就好，小东西，起来吧。”
　　墨余听了这话，知道那个宠他护他的宁之哥哥又回来了，当下眼眶就红了起来，委屈地扑到了段衡怀里。
　　“他…他说宁之教我的武功是歪门邪道，我一时没忍住才拔剑的…”墨余将脸埋在段衡的胸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以后再也不了，宁之不要讨厌我。”
　　段衡见墨余这样心立刻就软了。墨余平时开朗跋扈，很少落泪，除了赤灵蛊发作，这些年段衡再没见他哭过了。
　　段衡将墨余搂住，柔声道：“以后他再这么说，就告诉他，你练的是平浪剑法。”
　　墨余后来才知道，平浪剑法正是段衡的成名剑式，也是他十三岁时和当时的武林盟主打成平手用的剑法。
　　墨余轻轻地“嗯”了声，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住了。
　　段衡将少年郎背在背上，道：“这么大还哭鼻子，以后可没小姑娘要了。”
　　墨余哼了声，道：“宁之要我就好了。”
　　段衡被墨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道：“我哪能要你一辈子，你师兄的三儿子都能叫叔叔了，你若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可别害羞，我看墨婵姑娘就不错，虽然大你一些，不过知书达理，也不知人姑娘看得上你这个混小子不。”
　　墨余不喜欢听段衡说这话，趴在段衡背上赌气道：“我每月赤灵蛊发作，哪有姑娘敢跟我。”
　　这话一出口，墨余就后悔了，他知道段衡肯定会误会。
　　果然，段衡的脚步停了下来，气氛一度变得沉闷。
　　“对不起，小余。”段衡道。
　　墨余咬了咬嘴唇，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很难开口。墨余搂紧了段衡的脖子，还是那句话：“宁之要我就好了。”
　　段衡“嗯”了一声，道：“我会想办法的。”
　　墨余正想问“你要想什么办法”就被段衡打断，段衡道：“今晚赤灵蛊又要发作，我带你去热泉吧，我昨天问过你爹，现在你长大了可以泡热泉了，在热泉里你会好受一些。”
　　墨余这才想起，又到了赤灵蛊发作的日子，心里不由一紧。虽然这十年来每月都会经历这么一晚，可那刺骨的疼痛还是让他十分抵触与害怕。好在每次发作时段衡都会一整晚的陪在他身边，将纯正的真气输送到他的体内，是他最坚实的依靠。长大一点墨余慢慢学会了阳正玄绝，痛苦会减少很多，一个人也能撑得下去，可段衡仍然会一夜不合眼的陪着他。
　　墨余“嗯”了声，耍赖般趴在段衡背上闭上眼睛准备小憩一会。段衡嘴角勾了勾，任由墨余在他背上酣睡，沉稳地将他背去药王居。
　　在药王居和沈沐琴沈墨凌他们用过晚饭后，墨余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人出现在他爹的房里。
　　“疯叔叔？”
　　疯叔叔竟然被放出来了，还衣着整洁的坐在他爹房里用饭，他爹在一旁和颜悦色的看着。
　　墨余很是疑惑，这个疯叔叔似乎走火入魔，被关在他爹院子的地下室里，见人就嚎，墨余小时候每次见都会被吓哭。当然他一共也没见过这人几次，自从他搬去青竹峰，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过疯叔叔了。现在看来，疯叔叔似乎不疯了。
　　墨余没来得及多想，就被段衡叫走了。
　　墨余摇摇头，不再想疯叔叔，今晚要去泡热泉，也不知是否真的如段衡所说会好受一些。
　　墨余一想到待会要受的罪就有些泄气，撒娇一般又跳到了段衡背上：“宁之哥哥，我走不动了。”
　　段衡好笑的摇摇头，将墨余的腿圈住。
　　墨余长大后称呼他时不怎么加“哥哥”两字了，段衡也不介意，偶尔被这么一叫，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小东西，知道你为什么长不高吗？”段衡道。
　　墨余知道段衡在笑话自己，当作没听出来，在段衡肩上咬了一口。
　　“又变小狗了，我们豌豆都不咬人了。”
　　墨余听了这话也笑了出来，傍晚的风在余晖的映照下温暖舒适，墨余突然觉得，就这么和段衡一辈子就好了，即使每月会难受那么一下，他也愿意。

　　第二日太阳快升起时，赤灵蛊终于不再闹腾再次平息了下去。
　　浸泡在热泉里的二人都松了口气，墨余脱力地倒在了段衡的怀里。段衡小心地将墨余额上的汗珠拭了拭，在墨余耳畔轻轻道：“小东西，辛苦了。”
　　墨余浑身散架一般，昏睡了过去。
　　到了晌午，墨余才又醒来，不出意外的段衡仍然将他抱在怀里。恢复了力气墨余脸悄悄红了起来，在看到段衡上身布满的抓痕和牙齿印时脸更红了。
　　段衡见他醒了捏了捏他的脸，问道：“昨晚会好一些吗？”
　　墨余认真点了点头。
　　热泉确实让他没有那么痛了。
　　段衡显然很高兴：“以后都去热泉。”
　　墨余侧了侧头，见自己宁之哥哥笑得温柔的俊脸，鬼使神差般，头朝前倾了一下。
　　双唇相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墨余心脏狂跳，悄悄抬眼，见到另一双好看却带着惊讶的眼眸。
　　墨余立刻坐起身来，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唇，窘迫又别扭道：“不，不小心碰到了。”内心却紧张的不行，生怕段衡看出来什么。
　　墨余见段衡明显放下心来的脸色，心情有些沮丧。
　　段衡似乎为了安慰他亦或是化解尴尬，捏了捏墨余通红的耳垂，开玩笑道：“怎么办，小东西还没有找到小娘子，初吻就没了。”
　　墨余状似不悦地拨开段衡的手，道：“这个，这个不算。”
　　段衡揉了揉墨余的脑袋，道：“想什么呢，当然不算了，走，我带你去镇上吃好吃的？”
　　墨余原本狂跳的心突然变得有些失落，努力装作高兴地道：“好啊，我要吃梁氏小笼包！”
　　段衡：“又吃小笼包？哥哥带你去醉仙楼吃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