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掌柜菜

2、第 2 章 宗府位于安

　　宗府位于安定街南头，街尾住着后起之秀颜庄。
　　男主人颜放大粗人一个，家里穷，有一把子力气，好在吃苦耐劳，后来又幸在娶了心灵手巧聪明能干的颜夫人，理财有方，很快便敛财得到，富甲一方了。很早便剩下了颜彩儿，明艳动人，人人所知的大美人一个，可是百姓提起却只叹奈何不生男儿生。今天砸烂了张大爷的大水缸，明儿扒光了李婶家的鸡毛。日日穿着墨绿色男装东奔西走，号称惩治罪恶。颜夫人对此也是头疼得紧。好在八年后老来得子，取名颜牧回。这小子倒是文静了，话少，被欺负了也是不哭不闹，紧抿着唇，眼泪都要溢出眼眶了也能让他给憋回去。这可把他姐颜彩儿气得够呛，想她称霸一方，除暴安良，她弟确实这么个窝囊样，每每气得跳脚，只得怒气冲冲追着欺负她弟的人打。
　　一儿一女的性子颜夫人只能摇头叹气，内心却也颇为欣慰，幸好有个姐姐罩着，不至于受气。
　　眼看已是老姑娘了，上门提亲的人确实屈指可数
　　颜放倒是很看得开，安慰颜夫人道：“总有人能制这丫头，夫人莫忧虑。”
　　颜主子这话倒是一语中的，不久后的初夏艳阳
　　“小姐，小姐，你慢点，老爷在议事，你不能进的。”仆人慌张的想挡住颜彩儿，一主一仆，说是挡却也是不敢的。
　　“几年了爹才回来，当然要去看一看呀。”
　　“爹~”颜彩儿喊着就踏进了会客大厅，一瞅，左右凳子上全是透着肃杀之气的壮汉。
　　左下手第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站起来呵斥道：“彩儿！这是议事大厅，谁准你进来的？不成体统！”
　　彩儿也不怕，理了理衣服，把扇子一转，冲着他爹拱手一拜，颇为英气的喊道：“爹安康~女儿近来一直有写信想跟着你们去打仗，您没看到吗？”
　　“你一个女儿家，每天穿着男人衣服四处招摇，还想参军？我不准。”
　　彩儿刚想辩驳，主坐上一眉星剑目的中年男子朗声笑道：“哈哈，这就是彩儿呀~果真是颜放的女儿，有胆识，老夫倒是看着颇受用。”
　　难得遇到被人夸，彩儿脸一红，抬头看去。布衣劲装，身体修长，不难看出年轻时长得不赖。
　　“闫将军”彩儿立马猜到此人乃他爹上级，起义军统领闫充易：“闫叔叔器宇轩昂，彩儿在家时常听到百姓谈论将军的丰功伟绩，彩儿敬佩得紧。一直想跟着闫叔叔浴血杀敌。在这淼州里我只能惩治点小偷小摸，不爽气。”
　　闫充易对这姑娘是越看越中意，但也不能让女儿家上战场，颇为不便，颜放也是不会同意的。
　　这就缓和道：“今天也谈得差不多了，各位散了吧，我就留在宗府吃顿饭，不知颜将军请不请呀。”
　　颜放颇为惊讶，也没表现出来：“小六，被餐席，好的都拿出来，各位将军也不要回去了，都在我这用膳。我们好酒好肉，把酒言欢。”
　　彩儿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没心思多想，眼光都放在了长身玉立，身着黑色劲装，腰带上季着一柄短刀，刀鞘上纹着翻云纹，一看就是好刀。很平和，温润如玉的人儿，探究与欣赏的目光恰好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眸，一刹那心都震荡了一下。
　　就这一眼，敞开怀抱，用光了所有气力，才等到他的热烈回应，却也无怨无悔。
　　当晚宴席上颜彩儿就充分利用主人优势，忽略所有诧异目光，擦擦幼小弟弟面对她的“丢弃”才流下的泪水，交给了颜夫人，毅然坐到了闫笛锦的身旁。
　　整个用餐过程痴痴的盯着闫笛锦，就差没在额头上写上“我中意你”了。
　　看得颜夫人一阵扶额，虽然一贯颜彩儿都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却也是知礼数，有进退的。这么赤裸裸盯着一个男人看还是第一次，毕竟平时她都自我感觉指挥千军万马，不把男人放眼里的。
　　颜夫人记上了心，不过还是先问清楚，也不能亏待了闺女：“闫统领，您家公子贵庚了，可有娶妻？”
　　闫充易闻言一愣，再看肆无忌惮的颜彩儿和平静如水的闫笛锦，瞬间明了。
　　大笑道：“我家这小子哪儿有人看上呀，没有婚配的。”
　　“那我把他定下了！”颜彩儿站起来大声道。
　　众将军一片笑声，“现在的小辈大胆呀。”“这下笛锦是定下来咯。”众将军附和道。
　　没人注意到闫笛锦轻皱了一下的眉头。
　　当晚闫充易和长子闫笛锦入住了颜家客房，完全忘记他还有个二儿子寄宿在宗府。

　　晚饭散得晚，闫笛锦刚脱衣步入屏风后入水沐浴，就听窗户吱呀一声，随机有凉风灌进来。一下，又关上了，很明显有人进来了。
　　闫彩儿还没站稳，锋利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隔着指甲盖的厚度，再往后一点点立即见血。颜彩儿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向后缩脖子，没挨着已经觉得似乎死过了一次。
　　忙道：“别别别，我是来送桂花糕的。”把右手抬高，示意他看看黄橙色做得胖乎乎小圆脸的桂花糕。
　　可是闫笛锦依旧没有挪动半分：“你一个姑娘家，半夜来到我这里有悖体面吧。”
　　“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颜彩儿把手伸向刀刃背面，边说边向外移。见他没有阻止，稍稍安心了些道：“太黑了，也不好叫婢女来送东西，传出去不太好，我就亲自来了，从窗户进来的。放心，别人不会发现的。”说完还转过头冲闫笛锦眨眨眼。
　　一脸云淡风轻的闫笛锦瞬间有想扶额的冲动。颜彩儿直接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
　　颜彩儿似乎才发现只着里衣的闫笛锦，很显然刚从水里出来，很匆忙，白色的里衣贴在胸膛上，颜彩儿脸一热，手先于大脑就摸上了闫笛锦的胸膛。两人均是一愣，手下的肌肉硬邦邦的，“恩，男人就该是这样的嘛。”彩儿心道。
　　“摸够了吗？”闫笛锦声音里像是夹着棍棒
　　颜彩儿像受惊的小兔子，才突然反应过来，讪讪的收回手，说话都结巴了：“那个，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闫笛锦没了沐浴的心情，拿了外袍披上，坐在了床榻上：“你走吧。”
　　颜彩儿站了一会，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刚才尴尬又激动的心情，换上一张笑脸，往前几步，立马被闫笛锦用刀鞘制止了。
　　“好，好，我不过来。”彩儿不恼，笑嘻嘻道：“你吃吃这个桂花糕吧，趁热吃最好，我刚做的，手艺很不错的，街头那家就是我开的，生意很好。”
　　闫笛锦盯着她不说话，彩儿换成左手拿盘子，右手取出一块，努力向前伸手：“你吃一块吧。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我这不是第一次追人嘛，方法不当，还请多包涵啦。你有好的意见可以提呀。”
　　一听，闫笛锦脸都快绷不住了，气得呕血，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姑娘，穿一身夜行衣进出男子房间，还大胆调戏自己。
　　“出去！”听到呵斥，彩儿心里大叫不好，没敢继续呆着。来日方长：“那，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闫笛锦干脆转过脸不看她了。彩儿照着来时的样子，开了窗户跳出去了。“哎哟！”一声，马上又停止了叫唤，小声忍疼吸气道：“没事没事，不用管我，你休息吧。我走了。明早见~”
　　第二天闫笛锦的早餐桌上有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兔子形状的。
　　闫充易携着颜放，宗平等大将率军经过城门时，忽听一声大吼：“牧回，叫姐夫一路顺风。”
　　闫笛锦身子一歪，差点从战马上摔下来。
　　乖巧的童声顺风进到了军队的耳里：“姐夫，大胜仗。”
　　闫笛锦没回头。一夹马肚子跑在了最前面，离城楼越来越远。
　　小小的牧回抬头看着姐姐道：“姐，姐夫没有看我们。”
　　“恩，我知道。”
　　“他不喜欢你吗？”
　　彩儿顿了顿：“是啊，他不喜欢我。”
　　“你今早做的桂花糕他吃了的。我看见了。”
　　“吃了就好。”
　　“姐，你今天穿裙装好美，像画里的人。”
　　“恩。”只是，他没看见。不过，彩儿说：“总会看见的，以后，他就是我的了。”
　　至此，不止淼州，连军队里都盛传一女子美若天仙，着一身粉红裙装，站淼州城楼，送行闫笛锦。好几年里都没人给闫笛锦说亲，他也安然接受这份亲近。只是时常想起那个明亮得似利剑的人儿，身体前倾，隔着短刀问他：“我可以追你吗？”
　　此后几年，连年征战，颜彩儿没能再见到闫笛锦，只是在母亲寄家书给父亲时，自己都会让多带一封去。嘱咐要送到他本人手上。
　　有时候是听了动人的诗词，写一两句稍给他。
　　有时候是夹一片院里的梧桐叶，上面写着：“我想你了。”
　　也有时写写自己的生活，对战事的考虑。
　　但通通没有回应。
　　“大抵，他是丢掉了吧。无妨无妨。”彩儿心想，又忆起那双明亮的眼眸。只道自己倒霉，栽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