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天师》龙泽伶

9、授箓

　　“叫你蹲着，你突然坐下来是怎么回事？”警察呵斥道。

　　屋内的说话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包括宋留白的目光。

　　见状，当事人林却：很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他本来只想做一朵安静的壁花的。

　　“你没事吧？”同样蹲在一边的周墟关心道。

　　林却重新蹲了回去，硬着头皮说：“腿软。”

　　“腿软？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加入邪·教，跟着这些人做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怕？”警察盯着林却和周墟的脸，心想这种邪教组织能迷惑这么多的群众，难不成还用上了美男计？

　　“我们不是一伙的。”林却立即反驳，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宋留白。

　　没曾想却和宋留白对上视线了。

　　对方眉骨立体，眼梢狭长，看人的时候，目光会显得特别深情专注。

　　林却的心颤了颤，连忙佯装没事似的移开了视线，但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投注在他脸上的灼热目光。

　　怎么回事？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不可能。
　　宋留白也就见过他一次人形而已，何况还是在14年前。

　　“不是同伙？我告诉你们，任何狡辩在法律面前都是徒劳的。”警察严肃的目光扫过旁边蹲着的两个邪·教分子。

　　两人脸上没有任何怯意，倒是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加入我们的。”

　　警察立即将视线转向林却和周墟，审问道：“那你俩为什么会从衣柜里出来的？难道是入室盗窃的小偷？”

　　“我叫周墟。”周墟嘴角微勾，带出一抹痞笑，“这样你知道我是谁了吧。”目光却是投向宋留白。

　　这人就是父母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十岁画符驭鬼，十二岁救下中了东南亚邪术的经济圈大佬，十五岁单挑千年厉鬼，十七岁远赴旱涝灾区，脚踢旱魃拳打恶鲛，尽管这里面一定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伴随宋留白的成长，就是各种装逼如风，常伴吾身的传闻。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

　　但是由于同龄人之中，就只有他和宋留白能力出众，所以从小就被四周的人拿来做比较，而且更可气的是，由于他出身于玄学世家，所以那些人对于他的优秀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相反这个九岁才被接到玄清观，开始学习玄学道术的宋留白，则是受到各种称赞。

　　总而言之，就是让人很不爽。

　　面对对方充满挑衅的目光，宋留白一脸冷漠：“你谁？我认识你？”说话间，他又多看了几眼周墟旁边的小青年。

　　这漂亮的肤色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色了，好想问他是怎么晒黑的。

　　怎么又在看他？
　　林却如坐针毡似的挪了挪脚后跟，视线不自然地落在周墟的侧脸上。

　　居然没听过他的名字？

　　周墟沉着脸：“和你一样，没有经过授箓，就可以遣神役鬼的人。”

　　“授箓”，要按现代人理解的话，就是给天师颁发上岗证，只要得到“箓”，也就是记载神吏神将名菉的文书，就可以召唤神兵天将斩妖除邪，超度亡灵。

　　至于没有受箓之前，就是无权无势的临时工，别说召兵遣将，就算做法事都是不灵验的。

　　而近百年来，没有受箓却能役使灵官将吏的人，除了宋留白，也就是他了。

　　“哦。原来你就是周墟。”宋留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视线还是若有若无地瞥向小青年，“谢警官，把这两人放了吧。这个人的父亲是本市风水协会的会长周曦南。我听说周曦南会长是个高风亮节的人，所以他的儿子品格就算再烂，也是能扶上墙的。”

　　我说过，你再这样讲话会被人打的。

　　林却听得脑壳儿疼。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要不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语气都是冷淡的，他都差点以为宋留白是在嘲讽周墟了。

　　但不管宋留白的态度是嘲讽还是无意的，周墟还是被惹怒了，他拉着林却站了起来，一边蔑笑道：“我就算再怎么烂，也总比某些拿孕妇做诱饵的人要好。你对刘氏夫妇都做了什么？他们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过来。你也不怕一个差池，伤到小孩和大人。”

　　对此，宋留白置若罔闻。

　　他到底还是没忍住走到了林却的面前。

　　“你有什么事？”林却强作镇定地盯着宋留白的眼睛，就算输人也不能输阵。

　　宋留白的瞳孔并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偏琥珀色的，有一种冰冷剔透的玻璃质感，甚至连里面的沟壑都能看得很清楚——可想而知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

　　宋留白毫不留情地开口：“你好黑。”

　　林却：……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呵，男人嘛，皮肤黑一点才叫好看。”林却终于明白洪云海和周墟的感觉了，他现在也很想揍宋留白一拳。

　　这不叫黑，叫小麦色，小麦色，OK？
　　这种肤色有什么不好的？
　　难道你更喜欢那种皮肤白皙的翘屁嫩男？

　　可是他们能像他一样肤色均匀吗？他就连屁股的肤色都是小麦色的！

　　林却被气得差点要胡言乱语。
　　虽然他一直面上不显，但是他确实对自己的肤色十分介意。

　　“我也觉得你的肤色很漂亮。”宋留白的手握住林却的手腕，这么一对比，显得他的肤色特别惨白，几乎能看到里面的青色血管了，宋留白眉头微皱，“男人就应该是你这种肤色。”

　　林却：哈？他在说什么？

　　林却茫然地低下头，盯着宋留白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面指甲修剪得十分整洁干净。

　　“你是怎么将皮肤晒得这么好看的？我也想把自己的肤色弄成像你这样的。要不咱俩做个朋友吧？下次你出去做户外运动的时候，把我也带上？”说着，宋留白更加贴近林却的脸，“我好像说错了，你这个肤色应该不能说是黑色，而是有点像蜂蜜的颜色。”

　　青年的皮肤十分细腻光滑。

　　这让他想起以前花开时期，去道观后院里收回来的蜂蜜，也是这样绸状有光泽。

　　不知怎的，宋留白突然有种想要舔一口的冲动。

　　尝起来会不会也像蜂蜜一样甜腻？

　　林却屏住了呼吸。

　　随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灼热的呼吸不断吹拂在皮肤上，林却甚至产生错觉，以为宋留白的嘴唇要碰到了他的脸。

　　“我……”

　　林却的话还没出口，下一秒总算反应过来的周墟一手推开宋留白，旖旎又诡异的气氛立即被推散。

　　“你是不是有病？”周墟说，“说话就说话，你把脸凑那么近做什么？都他妈快亲到林却的脸了。”

　　“不可以吗？”宋留白皱着眉头：“两个男的还怕授受不亲？”

　　林却：得，这是个天然撩的直男。

　　还好刚才过于震惊，他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波澜不起的神色，于是林却也顺着话说下去：“我也觉得这没什么。”

　　由于两人的态度真的是太过于坦荡荡了。

　　围观的警察和邪·教分子，还有许春菲都诡异地达成了共识：你们直男的友情，我真看不懂。

　　“废话少说了。”周墟说，“我有事要找刘晖钧和黄樱如，你赶紧把他俩都弄醒，我有话要问他们。”

　　宋留白想了想，对谢警官说：“你们先把人带到其他房间去。”

　　“我儿子呢？宋留白，你还没说我儿子去哪里了！”许春菲一边走，一边拼命回头喊道。

　　宋留白置若罔闻，他带上门后，说：“你们周家找他俩做什么？”

　　“是刘晖钧来找我们。”周墟没好气道，“前段时间，他说家里出了怪事，经常能听到婴儿的哭声，还说妻子出轨的对象要变成鬼来杀他们，所以想请我们帮他做场法事，但是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里面还有一些奇怪的事，所以必须要问过他们才能确认。”

　　宋留白沉吟片刻，他走到刘晖钧和黄樱如的面前，不过一个结印的手势，两人就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纸人。

　　上面还盖了一个红色法印。

　　“这是纸人术？”周墟瞳孔微缩。

　　虽然目前还有天师能够驱使纸人，但是纸人大变活人，甚至连呼吸什么的都与真人无异，这一点根本没有天师能做到，甚至连他也……

　　林却紧紧盯着纸人。

　　他是根据羽毛的气息找到这里的，也就是说这个纸人连黄樱如身上的一丝变化都全部复制过来了。

　　这种法术太逆天了吧？

　　“刘氏夫妇目前被安置在另外一栋别墅里，我在那里布了阵，任何鬼怪都不能进去的。”宋留白拿出手机，“我先给他们打个电话，到时候你们直接过去吧。”

　　难怪了。

　　林却捡起纸人看了看。

　　看来那个阵法把黄樱如的气息都屏蔽了，包括羽毛也受到了影响。

　　“铃铃铃。”

　　一只掉落在椅子底下的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

　　不远处，几名警察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拿着斧头的男人，赫然是洪云海。

　　只见一根花茎刺破他脖子的血管，但即使如此，洪云海依旧宛若无事地慢慢走上了二楼，那里走廊的尽头传来黄樱如由于孕吐干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