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至未央》玖兰兮

8、第 8 章 他却在她最

　　慌乱在在心口散开，久久不能消散，叶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比自己的电话号码还要熟悉，她深吸了口气，打开微信给林琪琪发了条求救信，然后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浴缸里的排水跟不上流水的速度，再不处理晚上就没办法睡觉了。她拿起扳手试图再往里面旋进去一点，但效果不大，水还是一直往外冒。
　　她折腾了一会儿，想想还是网上搜下有没好的办法，外面的门铃就响起了。叶颜心下一乐，算她还够义气。
　　她趿着湿透了的棉拖快步走到门边，一边把门打开，一边从旁边的鞋柜里拿了双干净的拖鞋换上，笑嘻嘻地说着：“我就知道你会来帮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直起身子抬头的时候，叶颜的笑容尽数僵在脸上，她瞠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来人。
　　外面站着的不是义气的林琪琪，而是一身西装笔直的陆靳言。他隔着一道门垂眸凝视她，眸子里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只剩下诧异，半晌，他唇齿间吐出一句话：“发生什么事？”
　　叶颜好像才意识到什么，她身上穿的是亚麻睡裙，被水冲过之后现在是怎么一副狼狈不堪，她自己都不敢想象。
　　她单薄地站在门边，脸涨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她手足无措地把门关了，在门后小声地说了句：“你等下。”就噔噔噔地跑开了。
　　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白色裤子搭一件杏色开司米，面上的绯红未褪，她低垂的眼帘下眸光闪烁，：“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邻居。”
　　是什么样的邻居可以让你这么毫无顾忌？他薄唇抿成一条线，一双修眉轻轻蹙着，他的眼神深沉得像一口无波的古井，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似无奈，又似怜惜。
　　她站在门边，手还一直放在门把上，还不时地转动着门把，眼神里却满是戒备，这一切悉数落入陆靳言的眼睛里，她变了很多，这一点却始终没变，一紧张手上就各种小动作。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唇角微不可见地勾起：“昨天晚上我救了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说还好，一提起昨晚的事情叶颜就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把门关上隔离那张把事情说得风轻云淡的脸，她强作镇定：“昨晚的事情谢谢你，但是现在很晚了，不合适请你进去，你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说。”
　　“这么晚站在门口聊天，你不怕影响到邻居休息？”
　　叶颜感觉林琪琪那张脸蓦然放映在眼前，她能想象林琪琪现在很有可能就躲在门后偷听，明天绝对不会让她好过，本来就已经够乱了，经这么一来，她明天准会冲到办公室去。
　　她犹疑不决，不想让他进去，可里面水龙头看样子自己一个人是处理不了，这种事情也别指望林琪琪能帮忙，她不把那水龙头重新拧掉就已经很好了。
　　僵持半天，她后退一步：“你——”
　　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右边一户的门倏然打开，一身夸张的小浣熊睡衣包着个人闪出来，小浣熊的帽子遮住她的脸，她一抬头看到陆靳言那张脸，脸色立马变了，双手捂住嘴巴尖叫：“啊——京A8男——”
　　还没等林琪琪再张口，一只纤细的手从门里伸出来把陆靳言拉进去，门“嘭”的一声顿然关上，接着又是一个反锁的声音。
　　叶颜背靠在门上，拍了拍心口，长长呼了口气，嘴里念着：“好险好险。”
　　在安静的空间里叶颜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有多失态，把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男人拉进自己的房子里，自己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
　　她瞥了陆靳言好几眼，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是她把人拉进来的，总不好现在就把人赶出去。
　　陆靳言在沙发上坐定，姿态雍容闲雅，完全没把自己当做外人，此时他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室内昏黄的灯光将他脸部的轮廓凸显的线条分明，像一幅细腻的工笔画，修长的眉毛舒展开来，长睫下的眼眸一派笃定。
　　叶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此刻靠在门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果现在林琪琪来敲门，她一定开门让她进来，总好过两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相对沉默好。
　　但好像只有她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慌意乱，那边坐着的人悠然自得地瞧着她。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流水的声音，陆靳言仿佛意识到什么，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起身步向洗漱间。
　　陆靳言站在洗漱间门外一派愕然，里面一片湿漉漉。
　　他将外套脱去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衬衫，包裹着颀长紧致的身体，他挽起袖子，走到厨房，叶颜很好学地跟上去，他打开洗菜池下面的柜子，右手伸进去拧了两下，又打开水龙头放水。等到水龙头再不出水了，他回到洗漱间，拿起散落在一旁的工具把水龙头拧下来，研究了水龙头几秒，取来工具箱里的防水胶带紧紧缠上龙头，完毕之后把水龙头装回去。
　　叶颜弯腰看得瞠目结舌，自己折腾了一晚上的事情，他一下子就解决了，从头到尾花了不到五分钟，甚至都不用网上查查步骤。
　　“好了。”陆靳言站起身，瞧了她一眼。
　　叶颜愣愣地点了点头，嗫嚅道：“你以前换过水龙头？”不应该啊，他出生在一个权势家族，家中佣人几多，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大少爷去做这种事。
　　陆靳言不置是否，淡淡道：“看水龙头原来的样子，大概就知道了。”
　　他就盯着那松松垮垮挂着一条防水胶带的水龙头几秒钟，就看懂了，而自己，连换水龙头前应该把水阀关掉同时把管道里的水全部放掉的道理都没意识到，叶颜感觉自己的智商在今天晚上都用尽了。
　　“过来。”陆靳言站在配电箱处，朝她招手。
　　叶颜往前走了几步，离他远远站着。
　　“再过来点。”
　　她只好再往前走几步，站在他身边。
　　陆靳言打开配电箱，一个一个按钮地解释给她听，告诉她哪个键是电源总开关，哪个键控制是控制插座的电，哪个键是控制哪个空间的电源。
　　他眉目清朗，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他身上属于他的香气混着古龙香水的味道侵入她的鼻端，叶颜骤然红了脸。
　　“还有厨房里那个水阀是控制进户水源，如果家里水电出现问题，紧急情况下你要把水和电的总开关关掉，知道吗？”他像教小孩子一样耐心跟她讲解，声音比哪一次都温柔。
　　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叶颜此刻冷冷地看着他，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奇怪的笑，那抹笑慢慢地放大。
　　他看到讥笑与讽刺在她眸色里无边地漫延，她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学会了自己动手给出租屋粉刷、换灯泡、修理坏了的电脑、从超市拖着将近半个她重量的东西……她习惯了在离家一百米的地方就把门钥匙取出来，迅速扫视周围再开门；只要人在家永远都把门反锁，不管谁叫门都不开；用汇款的方式代替房东上门收取房租；早上五点半起床，然后转三趟地铁到公司上班……她已经能够一个人独立应付生活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也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赚了足够的钱保障自己不工作也可以安稳地过完一辈子。他却在她最不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不觉得太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