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LLYYLL

11、受伤

　　高一年级共有十六个班，在检录处登记好后，十六支队伍抽签分成了四组，每组头名可以晋级到决赛。唐钰瑾抽到了第三组，和四班、五班、十三班一起比赛。
　　第一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唐钰瑾她们在一旁围观。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唐钰瑾就站在操场中央，心神一阵恍惚。她知道，自己一会儿也要走上赛场，也要享受同学们的喝彩与欢呼，这是她前世未曾感受过的，是一种全新的经历。前世她虽然是班长，却没有参加任何项目，李洋提出班干部负责补项目的时候她也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拒绝，她只是简单的在场下维持一下秩序，看着其他同学加油呐喊，冷眼以对。她当时还是个孩子，还没有享受完家的温暖，就被大伯扫地出门，别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就不得不考虑自己怎么才能活下去。并非她天生冷漠，心硬的像块石头，只是现实如此，她也要很努力很努力的才能活下去。
　　她也有努力接受别人的好意，但是很慢，慢到高中毕业了也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她也有努力接受别人的感情，但是她到最后也......等等！她好像有过一段感情，只是她记不起来是谁，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只是脑海里似乎有个印象。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感情不够深？不，也不对，只要一想起自己有可能忘了这段感情心就一阵阵的抽痛。为什么会忘了呢？怎么会忘了呢？是谁？会是自己舍命救的那个女孩吗？双马尾，有些瘦削。原来以后的自己会喜欢上一个女孩？怎么会呢。自己对女孩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啊。会是因为大学吗？等等！大学？很模糊，记不清了。大学毕业之后？也很模糊，记不清了。
　　唐钰瑾有几分迷茫，原来自己只有完整的高中记忆吗？高中毕业后的事情像是被锁住了，被锁在记忆深处，但是她没有钥匙去打开这锁。唐钰瑾万分惆怅，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去找那个女孩吗？可是她只知道背影，不知道她的姓名和长相，根本无从下手。也有可能，那个女孩不是她的爱人，只是她日后的一个好朋友呢，那她的爱人又是谁？脑子一片混乱，唐钰瑾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记得的东西太少，或许以后想起来更多会好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唐钰瑾有一种感觉，自己一定会想起来全部的事情。可是现在她除了等，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想着想着，唐钰瑾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神来，就听到杨乐乐说：“该我们比赛了。”
　　唐钰瑾这才发现前两组已经比完了，该到第三组上场了。唐钰瑾经常走神，干一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总会涌现出一些乱七八糟、与当前的事毫不相关的想法。但是现在都快要比赛了，自己居然还是走神了，唐钰瑾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她拍拍手，把大家叫到一起，说道：“大家别紧张，我们的实力没问题，只要当做平时训练就好了，把别的班级都当成大白菜，不用在意他们。来，我们一起加油！”
　　唐钰瑾伸出手，杨乐乐很自然的把手藏到唐钰瑾手的下面。张莹也把手叠在唐钰瑾的手上，笑道：“班长说得对，为了大白菜，加油！”
　　其他人也纷纷伸出手。
　　“为了大白菜！”
　　“为了十班！”
　　“加油！”
　　很快，四个班级都在起跑线上站好了。气氛也火热起来了。虽然别的项目也一直在进行，加油助威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此时此刻唐钰瑾还是能很清楚地听见十班那里传来的“十班加油”的声音。想起这几天的苦练，唐钰瑾不由得认真起来，全神贯注准备起跑。听见枪声，唐钰瑾迈出左脚，大喊了一声：“1！”，十个人整齐划一，冲了出去。
　　“2！1！2！......”
　　像平时训练一样，唐钰瑾通过喊数字来让大家的步频保持一致。风声混杂着加油声灌入耳中，终点在眼里越来越近，唐钰瑾的心也越跳越快。她想看看左右，看看是否比别的班级快，但是她不能分心，她还要指挥队伍，她必须保持专注跑好剩下的路。
　　唐钰瑾竟有些紧张。她害怕自己没有带领队伍杀出小组赛，她害怕同学们这些天的努力被白白浪费，她害怕看到同学们失望的眼神。她也有些激动。她想着最后冲过终点、拿到第一名的画面，耳边仿佛已经传来了同学们的欢呼。
　　跑！
　　跑向终点！
　　在一片“十班！加油！”、“加油！十班！”的声音里，唐钰瑾她们撞线了。
　　是第一名！
　　十班从小组出现了！
　　唐钰瑾看着周围一张张笑脸，心潮澎湃，她下意识地看向杨乐乐，发现杨乐乐也在看她。杨乐乐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笑意，唐钰瑾甚至从她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喧嚣的操场里，鼎沸的人声中，她竟成了杨乐乐眸子里的唯一。她痴痴地想着，杨乐乐长得真好看。
　　“哈！你们看，这俩人在干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张莹的声音，唐钰瑾看了看周围，剩下的八个人都围在她们身边。她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
　　张莹答道：“没怎么，就是我们发现班长和学委够腻歪的，跑了小组第一也不和我们一起庆祝，就在那对视。”
　　“嗯。”“没错。”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唐钰瑾刚想辩解几句，就听到杨乐乐说：“嗯，是挺腻歪的。”
　　唐钰瑾瞪大了眼睛，对杨乐乐说：“说你呢！”
　　杨乐乐点点头：“对，说你呢。”
　　唐钰瑾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杨乐乐了。她问其他同学：“有没有信心拿第一？”
　　众人齐声回答：“有！”
　　唐钰瑾笑道：“我们一会儿好好加油！”
　　她们是在操场的草坪上比赛的，唐钰瑾见第四组比赛要开始了，就拉着杨乐乐走到一旁坐下。刚刚跑完，唐钰瑾有些累了，两个人便没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歇了一会儿。
　　第四组比赛很快便结束了。高一年级十人十一足的决赛名单也正式出炉，分别是：一班、六班、十班和十五班。
　　唐钰瑾再次站到起跑线上，等待着发令枪声。
　　时间太过久远，她也记不清前世的冠军是哪个班级了，但是她希望此时此刻能够拿下冠军的是她们高一十班。
　　枪声一响，四支队伍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唐钰瑾还是在奔跑，心境却与刚才不大相同，她不再害怕了，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她要赢。
　　好像一跑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唐钰瑾还没有呼吸几次，赛程已经过半。
　　突然，她感觉到杨乐乐的右肩矮了一下。她一下子屏住呼吸，意识到杨乐乐有可能崴脚了。她转头看向杨乐乐，只见杨乐乐脸色煞白，紧咬嘴唇，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下唇竟渗出几滴血来，然而杨乐乐节奏却没有乱，还在跟着队伍一起跑。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一点点发力，就快要被捏爆。明明不是她崴脚，她竟然也痛到不能呼吸。她要停下来，叫停队伍，杨乐乐不能继续跑了，必须停下来！立刻！马上！她已经要喊出来了，却发现杨乐乐对着她摇了摇头。她的心一下子乱的不行。她赶紧拍了左边的王冰两下，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如果比赛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她就拍王冰两下，到时候就由王冰指挥整支队伍。
　　王冰反应很快，立马顺着唐钰瑾的节奏大喊：“1！2！1！2！......”
　　队伍稳步向前，唐钰瑾听到杨乐乐小声说道：“我可以。”
　　唐钰瑾看着杨乐乐，直勾勾地看着，看她略显苍白的脸，看她额头上的汗水，看她唇上的血，看着看着，眼泪就冲出眼眶，一滴一滴往下掉。她的右手从刚才就不再搭在杨乐乐肩上。她右手伸到杨乐乐的腋下，用力向上托，她想帮杨乐乐缓解一下压力，却发现这点力量杯水车薪。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她有些绝望。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过。她要是力气足够大该多好，那样她就可以把杨乐乐托起来。她要是把杨乐乐放在队伍中间该多好，那样她可以和别人架起杨乐乐不用杨乐乐跑步。她要是没有拉着杨乐乐参加这个比赛该多好，那样杨乐乐根本就不会受伤。她不能看着杨乐乐这样受苦了，她要叫队伍停下来。
　　话未出口，她又听到杨乐乐说：“相信我，我能行。”
　　杨乐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唐钰瑾的眼泪连成了串，模糊了视线，却没有模糊杨乐乐的脸，杨乐乐的脸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唐钰瑾甚至能看到她脸上一点最微小的变化。每次一到右脚落地，唐钰瑾都能看到杨乐乐微微皱眉。
　　杨乐乐又说：“糖糖，别哭。”
　　乐乐叫我不要哭，唐钰瑾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眼泪可以不要钱似的流个不停，而她又一点都不想控制。除了流泪，现在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发泄情绪。
　　剩下的时间如此难捱。终点明明就在不远处，那点距离却远过天涯海角。唐钰瑾迫切地想知道杨乐乐的脚崴的严重不严重，这么跑下去会不会伤到筋骨，她几次想要叫停为什么杨乐乐都拦着不让。她想问问杨乐乐，这比赛有这么重要吗？难道比身体还要重要？她强迫自己忍住眼泪，强迫自己不去想杨乐乐的伤情，强迫自己去想一会儿要怎么凶杨乐乐，怎么质问杨乐乐，一会儿一到终点就要带杨乐乐去医务室。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距离终点终于只剩下几米的距离。终点线后面是一排海绵垫，唐钰瑾喊了一声：“冲！”，然后就抱着杨乐乐扑向海绵垫。
　　撞线了！
　　是第一名！
　　十班同学欢呼起来！
　　唐钰瑾抹了抹眼泪，双手颤抖着解开绑腿带，然后小心翼翼地脱下杨乐乐右边的鞋子，杨乐乐的脚踝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出来，唐钰瑾背起杨乐乐，对王冰说了句：“冰冰你组织同学们领奖，我带乐乐去医务室。”，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杨乐乐乖巧地趴在唐钰瑾背上，头靠在唐钰瑾肩上。
　　唐钰瑾问：“疼吗？”
　　杨乐乐答道：“不疼。”
　　“骗人！怎么可能不疼？”唐钰瑾一下激动起来，她问，“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停下来？”
　　杨乐乐抿抿嘴唇，说道：“要赢！”
　　唐钰瑾凶道：“赢什么赢，你脚都崴了。我就不明白了，这比赛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你这么拼？”
　　杨乐乐说道：“比赛对你很重要。”
　　对我很重要。对我很重要吗？唐钰瑾脑海中一下浮现出这几天训练的画面，集合，绑腿，从一令一动，到走，再到跑，小组赛跑了第一时的成就感，决赛开始前对冠军的畅想，她为了这次比赛付出了很多。没错，这比赛很重要，她花费了很多心血，与前世相比她做出了巨大的改变，她有努力变好，努力融入班级，努力亲近同学，她和前世不一样，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的班长。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为这个比赛投入了多少心血，只有杨乐乐意识到了她有多想赢。她想拿第一，她想证明自己，她想做一些前世不曾做过的事，她希望自己的人生不是简单地重新来过，而是更好的自己在努力活出更精彩的人生。这次比赛很重要，是她做出改变的一个契机，她很想赢，是想赢得一个好的开始。可是，可是，唐钰瑾大喊：“明明你更重要！”
　　杨乐乐软软地伏在唐钰瑾身上，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像有一根羽毛轻轻地在唐钰瑾的心上扫了两下，酥酥麻麻的。
　　杨乐乐说：“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