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风-人》清风猪

3、二 这

　　这一夜，终究不是个平静的夜晚，婷婷做了许多噩梦。她梦见她自己是被从垃圾桶里捡过来的孩子；他梦见父亲充话费时柜台的服务小姐抱出了一个婴儿，而这个婴儿就是她；她甚至梦到了自己也许是孤儿所的孩子……他梦见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可怕可能。
　　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婷婷不再是班上优等生，甚至在她的强项：政史考试上多次与80失之交臂……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愿意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她开始消瘦，开始上课打瞌睡，开始敷衍作业，开始自甘堕落……在每个下课的时间里，她与班主任，总是在一起谈人生；物理老师也给他取了个外号：猪；语文老师一次又一次的对着婷婷使用一指功（用力按住某人的后脑勺）……她开始变得忧郁，耐挫力如同滑雪橇一样直直的往下降。
　　又是几周过去了，期中考试轻盈的踏着脚步走来了。许多同学对这一次考试都猝不及防，纷纷发挥失常。婷婷也是如此，当他坐在考场上，望着那曾经做过而又不会的题目，心里如同刀宰割她的心。他恨不得把他内心的情感倾吐在一个小洞里，然后用泥土、岩石深深地埋在这地里，她还希望，这一片土地一百年没有生物触碰，一千年都长不了任何东西，一万年都没有人居住在这里。
　　于是这一次平均分四十二的作文，他得了六十一，作文成为了全校第一名。而他的其他功课，责令他直接掉出了学校的期中考试红榜上，掉得无影无踪，掉得十分惨烈，掉得粉身碎骨。婷婷又哭了，他在学校里哭了，然而她的初中第二次哭泣没有人关心她，只有许多人冷漠讥讽地说：“考后泪水无用”。连平时十分关心她的班主任也对她的哭泣视而不见，当做是应该发生的，极其平常的事。其他人都只知道，她的泪水，是没有价值的。她的泪水，仅仅只有考试的痛。
　　那天晚上，没有人陪着她，婷婷一个人快步从教学楼跑向了校门口，尽管他知道，他的爸爸妈妈还离她很远很远……
　　婷婷在风中孤零零的站着，没有人和他说话，他已经成了别人的笑柄。一个月前的婷婷是勤奋、刻苦、上进的标志；如今的婷婷是懒惰、堕落、偷懒的标志。这一种巨大的落差伴随的一个月前父亲说的话在婷婷记忆中如同钉下的钉子，难以拔除，影响悠远。
　　“嘿，懒虫婷！你妈呢？你爸呢？”学校混混集团“牧尘派”的头头用讥讽的语气嘲笑着婷婷，话语中还带有几分看不起，积分鄙视。
　　“她只是有事了，马上来接我！”婷婷急忙解释道，语气十分的虚弱。
　　“哎，没妈的孩子想根草！我看你连草都不是，就是个大懒虫！” 混混集团“牧尘派”的头头发出如同猪叫一样响亮的声响，声响引起了许多“牧尘派”集团成员的注意，他们都走了过来，跟着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笑声震彻了云霄，引得校园大门上几只乌鸦“呱呱”地飞了起来。从一旁经过的婷婷的同学只是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
　　“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婷婷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对着天空大喊道，“我不是草！我有妈！”
　　“那看来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可怜！” 混混集团“牧尘派”的头头调侃道，围观的人大笑道，然后一哄而散，留下了风中飘零的婷婷。
　　“我也有……”婷婷哽咽着，风中的她像一个没有家的娃娃，脆弱，孤独。和平时的场景一模一样，灯火阑珊的大街上，又只剩下了婷婷一个人在等着自己的父母。
　　这是，婷婷抬起了头，决定向家的方向走去。
　　秋去冬来，在几天小雨之后，气温好像练了跳水一样，一口气降了十几度。在大街上哈一口气，就有那梦幻般的白雾出现。婷婷这一次回家的路不仅是遥远的，更是寒冷的，一个瘦了十几斤的憔悴少女根本是禁不住这样寒冷天气的打磨。一路上，婷婷想了许多事以希望他可以忘掉那个夜晚，正如他妈妈所说的：“那个夜晚，爸爸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做。”可惜这是不可能了，这件事就像一个巨大的梦魔缠绕在婷婷身上，以至于她都无法感受着外面刺骨的寒冷。婷婷回头看了看，他已经走了一公里左右的路了，背后本来庞大的五彩电视塔变得微弱了起来，变得颤抖了起来。她渴望温暖，渴望拥有一个月之前的家：温馨、甜蜜，甚至渴望苏中尚城楼下环卫工人休息点的空调……但这已经是不可能了，她愈来愈差的成绩与父母之间的碎裂使得那种温暖的盛会成了一种回忆，一种过去时，一张泛黄的照片，甚至是一份奢侈。
　　婷婷抬起了头，望见了眼前的家和远处即将拆迁的化工厂，心里咯噔了一下，停了下来。她凝视着远方，眸子里充斥着艰难的选择，婷婷内心焦灼着，仿佛在快速思考着什么东西。片刻之后，她脚下一个转弯，便继续向前行走。在婷婷的眼睛里，远处的黑色的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逐渐掩盖了她的视野。最终，她到达了目的地，婷婷四处打量着，寻找并发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了下来，浑身颤抖着，活像一个巨大的拨浪鼓。他望着周围黑漆漆的建筑，不由得害怕了起来。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婷婷第一次看见，婷婷也是第一次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