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如梦又一春》左耳狼

2、旧事

　　六年前。此处是通往扬州的关道，路边的一座露天茶肆里，人倒是不少。有两人背朝着别人，虽然裹了斗篷，仍然可以看出来是两位女子。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正有几个大汉在讲一些荤话。看穿衣打扮，也是江湖人。刚开始只是嘴上胡侃。聊着聊着，便忍不住将眼睛往这两位女子身上瞧。言语神色中赤裸裸的全是猥亵之意。周围吃饭喝茶的多是一些平头百姓，虽然神色不忿，却也不敢出头。这几位大汉相互怂恿，居然过去调戏女子，要将她们的斗篷扯开，看看长相如何。两名女子挣扎踢打，却只换来大汉的调笑。彼时秦朗正在此处饮茶，见此情景，正要拍案而起。里面一张桌子上有一人忽然轻笑了一声，叹到：“青龙门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一帮衣冠禽兽，还好意思自称豪侠，我看是好瞎才对。”几位大汉一愣，听到有人敢调侃他们，不由怒气冲天，纷纷怒骂，：“哪个小子敢嘲笑你爷爷”。只听那位声音又说：“错了。说衣冠禽兽还是抬举你们，说你们是禽兽，还真是侮辱了禽兽这个名号。”大汉们露胳膊抹袖子掀翻了好几张桌子，周围的小百姓们赶紧躲走。那两位女子被拽住，苦于无法脱身。只见最里面一张桌子上仍有一人稳稳而坐，自斟自饮。此人身形清癯，面色苍白。几位大汉见管闲事的人这么不堪一击，纷纷大笑，正准备冲上去，只见那人忽然右手在桌上一拍，三个酒杯跳起有半尺高，右手手指轮指弹出，三个酒杯疾驰而去，片刻只见就到了三名大汉眼前，这几人躲闪不及，登时脸上就迸出血花来。登时哎吆大叫。
　　见到三名大汉吃瘪，那人登时乐不可支，拍手大笑。剩下的人看到自己的兄弟吃瘪，也顾不上那两个姑娘了，纷纷拿出武器往上拥。那人抓起桌上的包袱，身形如电，在几名汉子间穿梭，几个身手差的纷纷被打倒在地。其中有两位是青龙门的左右护法，倒颇有几分功夫，一时之间，那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秦朗见一时无碍，便过去安抚两位姑娘。细看场中形势变化，知道那人功夫对付这几人足够，此时戏耍这些人的意思倒多。观察此人武功套路，看不出来是哪一派的功夫。此时青龙派中一人转到背后，伸手便去扯那人身上背的包袱。那人先是不给，抢来抢去几个回合之后，哈哈一笑，道：“你要，便拿了去。”身子向后一退，手一松。背后颀长的包袱便被那青龙派的喽啰抢在怀中。只见他身子尚未站稳便向后倒去，正被那包袱砸中脑袋，登时头破血流，腿一蹬便晕死过去。可见那包袱中包的东西不轻。青龙派的人见自己的人吃瘪，大吼一声，全涌了上去。那男子见势不好，提起地上的包袱，三步便蹿出人群之外，笑道：“看看你们中原人，开不起玩笑便莫开，他要，我给了他。我是拿他当朋友待的啊。他自己拿不稳死了，关我何事。”一面笑，脚下不停，几步就走远了。青龙门的人岂肯善罢甘休，纷纷追了上去。那两名女子反而没人在意了。
　　秦朗一见，便知道其中有蹊跷。其实青龙门虽然门号响亮，门中之人素质倒不是很高。除了扛把子商伯克之外，其余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商伯克早年曾与大侠林无言结拜兄弟，两人在江湖上豪名鹊起。如今早已处于半归隐的状态。看那人的身形功夫，不像是中原人，多半是来青龙门寻仇的。救那两名女子，也不过是顺手人情。
　　但青龙门不在意，秦朗却不能不在意。身为雷门的少掌门，不能说是救人无数，行侠仗义也是从小父亲耳提面命的。看那两名女子，也不像是有人暗中保护的，秦朗暗叹一声，便主动上前，拱手行礼道：“二位姑娘请了。”那二位女子刚刚逃脱一劫，一见他，不禁瑟瑟发抖。秦朗忙摆手道：“二位姑娘不用紧张，在下乃是雷门的少掌门秦朗，不知道二位姑娘为何孤身在此？是否需要帮忙？”见他如此说，一名女子方大着胆子回道：“秦少侠好。我们是花家的人。我是陪着小姐来探亲的，没想到走到路上遇上了青龙门的狗贼，这次的仆人们历练的少，一时之间，竟是走的走逃的逃。我和小姐好不容易才走到这”说道这里，两位女子一道敛衽行礼，口里说道：“还望公子能施以援手，送我们回去。”
　　秦朗本以为，送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回去，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但他低估了这两个女人倒霉的程度以及青龙门的厚脸皮。第十三次打退青龙门的小喽啰之后，秦朗真的怒了。雷门向来以生意为主，虽然也学武功，但大部分是为了防身所用。至于刀砍斧劈伤人性命的事情，要是让雷家老爷子知道了，不分青红皂白，一定会扭送他去见官的——哪怕自己确实是亲生的儿子。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第十四拨小喽啰，他终于忍不住问了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追着我们几个不放？带头的倒是好说话，只说是要请他们去青龙门做几天客。但就算是从不来江湖上走动的花氏主仆也知道，青龙门这种请人的方法，实在是失礼之极。既然谈不拢，那只好动手了。正是不可开交的时候，青龙门的下一波打手们居然提前到场了，其中一个小兵尖着嗓子喊道：“快看，就是那三个人，他们与那个丑八怪是一伙的，兄弟们并肩子上啊，抓住了他们三个，丑八怪一定会上钩的。”
　　一心三用，既要和对手对战，又要保护那两个女人，还要留心场外动静的秦少掌门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被自己给绊倒，敢情三个人这次是池鱼之殃，都是被那个黄脸的小子给坑了。他回过头来同情的看了那两位包的严严实实的女子一眼，心想这二位这会脸上的表情一定精彩的要命。
　　即便是奋力挣扎拼斗，秦朗少爷还是被绑的结结实实，放在了马背上，如同一头即将要去屠宰场的猪。与他同行的二位姑娘倒是受到了优待，有马车坐，也有了伺候的丫鬟。来抓他们的这一波喽啰们看起来地位比较高，这不仅体现在他们的武功上，还体现在他们这次终于可以听得懂人话，也能够说人话了。“秦少爷不用担心，我们呢，就是请三位去我们家做个客”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天生的憨厚老实，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一笑差距就更明显了。只有秦朗知道，数这家伙的手黑，刚才自己被狠揍的那几下，都是拜这个家伙所赐。嘴巴被堵着，说不出来话的秦少爷憋屈的想“如果真的是去做客的，那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客人了，哪有客人是被绑着去的？”一路上，青龙门的小厮们隔一段就大声的喊：“黄脸猴子看好啦，你的同伙已经被我们抓住啦，要想救他们就赶紧来啊”，午休的时候秦朗委婉的提了一下建议,这么招摇过市不太好。没想到青龙门笃行“对手不喜欢的，就是我们该发扬光大的”。于是接下来的行程，不仅有喊声，还有了响亮的锣声助威。自此之后他们的行程一路上都布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然而黄脸猴子一次都没有出现。前往青龙门的一路上都很平静。刚开始喽啰们兴高采烈的喊，群众们兴致勃勃的尾随，后来群众们围观的兴致淡了，喽啰们也懒得喊了。传说里劫囚车劫法场之类的事情，一样都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