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簪花小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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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哪儿转转了啊？”徐先生掸掉烟灰，抬眼去看站在门口挂衣服的沙里宾
沙里宾：“去见朋友。”
他不想这么快就让徐先生知道他和春桃的关系，太快了，会让人对春桃的印象不好。
而且徐先生知道了的话就意味着父亲和母亲也要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听到阿宾说的话，徐先生颇感意外：“你来广州才多久啊竟然能认识朋友？不错不错。我本来还担心你的性格交朋友会有困难，看来，是我多虑了。阿宾你真是太让人放心了。”
沙里宾：“……”我确实没打算交什么朋友。咳。
“其实你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我去问过了，听说就是在回答时政的时候有几位教官对你的看法不大一致，队长是当不上了。你别灰心，进了黄埔以后日子还长呢。”徐先生忍不住自己知道的消息，索性就先说了。
沙里宾舒展眉头：“嗯，我知道了。谢谢徐叔。”
“你既然回来了，那咱们就开饭吧。”
“……”糟糕，已经和春桃吃过饭了。
“怎么，你在外面吃过了吗？”徐先生瞧着阿宾一脸复杂的表情，问道。
“嗯，我还能吃一些的。”不想撒谎，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了徐叔鸽子的沙里宾如此说道
听到阿宾的避重就轻的回答徐先生和蔼的笑了，真是难得的少年气啊。
“噢……那我让小王盛饭了。小王。开饭了。”
*
沙里宾走后，我闲的无聊就把所有衣服都摆到床上认真挑。
“怎么都这么…”我的衣服怎么会都这么花啊。一点也不朴素。哼。
全都是一些描花带绣的裙子，还有这件硬呢子的大衣，这么穿出去的话一看就像有钱人啊。还怎么找工作啊。
摸着羊毛的大围巾，我头一次为自己穿的这么好开始发愁。
想到找工作我又犯了愁。
这么些年，我只学了跳舞唱歌。可我又不能靠这些去挣钱。
指尖茫然的划过摊开的裙摆
我连小学，初中都没有读过。一个女人没有学问和技艺傍身，我想不出她该怎么活下去。
如果我真的是裁缝家的女儿就好了，那么，起码我可以帮别人缝衣服养活自己。
窗外的月亮弯弯的，四周不知是云还是雾笼罩着它。
一如我此刻
一连好几天，我都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活计。
沙里宾跟我说，让我不用那么辛苦，他有钱。
他一说这话我就不吭声了。他见我不说话也就不提了。
我倒不是觉得他花钱给我我心里会有什么障碍，只是觉得他的钱也是他父亲给的，他现在也没有军饷。
养我，着实是个负担。
我不能一直住旅馆，那不现实。租房子的话又是一笔开销，以后月月的房租累积下来也不是一笔小数。
“真不要我陪你去吗？”沙里宾从身后搂住我
我仔细看着镜子里的模样，头发在耳侧梳成两个辫子，扎的头绳是最普通的。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丁点儿脂粉。低头扽扽裙子下摆，这是我最素的一件衣服了，青色的料子上绣着云纹。
“真的不用，你这么凶老板看见你肯定不要我的。”
沙里宾用力扳过我的脑袋，嘴抿成一条线一脸疑惑：“凶？我对你凶吗？”搂着我的那只手更用力的一带
“你轻点，我腰都要断了。”
“咳。”
“还不凶啊，一皱眉就凶巴巴的。总之，你不要陪我。没人招我工的话全赖你啊。”瞪他一眼，然后从他臂弯里钻出。“我走了。”
沙里宾：“别等天黑再回来。找不到就算了。明天在找工作也一样。”
“我知道，外面不太平嘛。”回头一笑，我蹬蹬蹬跑下楼去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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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都要技术熟练的女工，我不符合条件。当酒店服务员呢又大多需要值夜班，不做有值夜班的工作是沙里宾和我定下的约定。
倒是碰上了一个什么导演，说要让我去当明星。明星？那不是和我老本行差不离的行当吗？
婉拒后我发现我能做的工作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这世道真的做什么都不容易啊。”我感叹时局的艰难
“你这人怎么这样，说好一封信五个铜板的，你看看你写的什么啊。我媳妇能看懂吗？”街头一个瘦的跟麻秆似的男人拽住带着眼镜的男人，叫骂道
“五个铜板还想让我给你写多少啊？肯定要精简一下啊，你多给钱我就多写字，这道理不懂吗你！”戴眼镜的男人一脸不忿
“我不管，你这之乎者也的一通，寄回去我媳妇看不懂我不白写了吗？你给我重写，把我的话一字一字的写下来。你写不写！你写不写？”男人急红了眼，手在半空里抖的像筛子
戴眼镜的男人也急了，他一把推开面前的人，将手抄的袖子里，脖子一梗道：“不写，士可杀不可辱。我就不写。”
“你！”
“大哥，你别气。不就一封信吗。我给你写怎么样？”未免这两个人打架，我连忙上前说道
“真的？你要多少钱啊妹子？”男人一听我帮他写信，脸色好多了
我说：“不用钱。你带纸了吗？”
戴眼镜的男人不乐意了“姑娘，你可别给他写信，他啊想说的话特别多，你真按照他的话十页纸都写不完。你说说他这么多话才给五个铜板，五个铜板？钢笔墨水钱都不够好不好。”
“……”
许是我震惊的表情太外露，瘦的像麻秆的男人慌了。
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也没说出口。他垂下头瓮声道：“我，我很久没跟我媳妇见了，话多了点。妹子你能写吗？不能，就算了。”
也是个可怜人，跟自己爱的人想见面都见不了。
于是我说：“能写的。大哥你看，那边有个报社。我们去哪里借点纸笔好不好？”
“好好好，我，我话少一点。”
推开报社的门，一个长相很斯文的青年接待的我们，他说：“小姐，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是想投稿还是？”
我：“我想借贵社一些纸笔写封家信。钱我照给的。可以吗？”
青年略一想很快便同意了“那你们这边坐吧。我给你拿纸笔。一张纸一个铜板，墨水钱看你用的多少了。少的话就不要，多的话要按整瓶算。”
“好。”
握着钢笔，抚平信纸，“大哥，你说吧。”
男人咽了咽喉，紧张的搓着手：“那，那我说了啊。淑萍啊，你在家里过的好不？咱爹咱娘身体好不好？我在外边都好着呢。今年三十我没回去，你想我不？淑萍我可想你了。我不是不想回去，我可想家里了，不骗你。你一个人照顾咱爹咱娘苦了你了，眼看着要开春了我也回不去，家里的田你一个人翻不动，咱爹咱娘年纪又大了也帮不了你。你，你找邻居李大哥帮帮你啊，淑萍你别傻。我不在家你别一个人硬抗……”
钢笔留下沙沙地声音，一行行字绽开在信纸上。
报社的青年停着看了一会，很是惊奇：“小姐，你这字写的真好。你以前拿名家的字帖临过吧，这一手簪花小楷可真绝了啊。”
笔下一顿，我平静道：“很久不写字，不如以前好了。”
我说的是真的，长久不写字，虽然字形还在，但是筋骨松散了。得亏这是钢笔字，要是毛笔字的话，那就要更丑了。糊弄糊弄外人还行，行家看的话就真的是丢人了。
青年道：“您可别自谦，小姐你这笔字可比我们报社大多数人都好得多了。也不知道招工能不能找到字这么好的人来，唉。”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是吗？”
我认真听着男人有些絮叨的话，一字一句的记录下来，都是很朴实的白话，事无巨细。内容也没有条理，上一句还在讲淑萍下一句就跳到了家里养的鸡鸭。
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五页半，男人才停了下来，他有一双牛一样的眼睛，温厚踏实。
男人不好意思的挠头：“最后一句就写，我今年过年一定回家。淑萍，你等我啊。好了，就这些了，谢谢你啊妹子。我…我话太多了是不是。”
我记录下这句话：“大哥，你叫什么？我把你名字写到这里。”钢笔点到最后署名的地方我停下来示意
“我姓孙，孙有福。福气的福。”
“好的孙大哥。你看看满不满意？”
孙有福小心翼翼的捧着信纸，连连点头：“满意满意，其实妹子，我不识几个字的，也就认的淑萍这两个字和自己的名字。但是我媳妇识字，我寄的信差不离她都能看懂。”
我有些意外“是吗？孙大哥您现在就可以去寄信了。”
待到孙有福欢欢喜喜的捧着信走了，我才收拾好桌子上的信纸“您算算，一共多少钱？”
青年扫了一眼：“十个铜板吧。”
我数出十个铜板给青年，想要开口问招工的事，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这么大的一家报社，就是招工，也不会要我这样没读几天书的人。何必自取其辱呢？嘲讽的笑着，我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簪花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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