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天》范伊沙瑞

3、相遇

　　忘川河的灵气被孟婆压回河底后，下游的色彩没了。听到此消息的湘洄大人急急忙忙来探个究竟，是谁，洗白了他痴迷许久的一河红尘
　　孟婆带着晋越回到奈何桥畔时，一个白色身影正蹲在河边的曼珠沙华丛中，望着清澈的河水一脸遗憾
　　“湘洄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孟婆上前询问
　　湘洄大人一回首，白袍红花，映衬得让人挪不开眼，孟婆身后的晋越出了神，这副景象，似曾相识
　　“本大人的河水怎么了？谁干的？”湘洄大人紧皱着眉头，望着孟婆，说不出的难受
　　孟婆愣了愣，随即回复，“大人莫急，刚刚是河底的灵力跑出来净化了，等不了多久，忘川就又和以前一样了！”
　　湘洄大人垂眸，看了孟婆一眼，露出微微的笑容，“本大人怎么听说是因为有人过桥时，映前尘引起的呀？”说到这里，他目光正好瞟到后面的晋越
　　清妙绝伦！女子虽衣着狼狈，面色憔悴，可是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光芒，对世上的男人似乎也有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小美人儿是何人，阴魂？”湘洄大人收起刚才的焦虑，此刻正翩翩公子遗世独立般，双手背在身后，温柔的看着晋越
　　“回大人，这位是……”孟婆退到晋越身边准备引荐
　　“吾非阴魂，而是被江湖术士所害的凡人，引到这阴间，过不了奈何桥，因此孟婆想把吾送回去。”晋越接过话，面前的湘洄大人看起来甚是轻浮，她觉得并非可信之人
　　孟婆了解到晋越的意思，悄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知能否劳烦湘洄大人将这女子送回凡间，老身感激不尽！”
　　湘洄大人抿着笑容，这两人的小把戏倒有意思，一个小姑娘说自己是凡人，却自称吾。一个阴间孟婆，却对凡人姑娘恭恭敬敬，还来恳请自己亲自护送，小美人儿似乎也不简单，这河水，估计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本大人乃忘忧天天主，怎能亲自去送一个凡人？”湘洄大人故意做出姿态，见到孟婆有些慌了，抢在她前面继续说到，“不过，这小美人儿若是能做本大人的宫人，本大人倒是可以带着小丫鬟游历凡间！”
　　“可是大人，这……”孟婆这下左右为难了，平日里这湘洄大人极好说话，怎的今日就刁难起来了
　　“孟婆，你想，本大人堂堂一个忘忧天天主，去护送一个凡人小姑娘，让天界众友知道了，多丢面子不是！”湘洄大人笑得狡诈
　　“既然大人这般为难，那吾就做大人的宫人便是！”晋越看出这湘洄大人逗弄人的心思，只是眼前也无人可以依靠，只有先跟着他，找出了施咒人就好了
　　“好，那就随本大人走吧！”湘洄大人立马答应，生怕晚了一刻她又反悔
　　晋越冲孟婆点点头，随着湘洄大人身后离开
　　孟婆在二人身后深深鞠躬，行了大礼
　　“大人呀大人，您要是日后想起来了，可别后悔今日的捉弄哦！哈哈哈哈……”孟婆露出无奈又亲切的笑容，目送着二人离开
　　湘洄大人带着新收的丫鬟来到地面上，正好是夜晚，地面湿湿的应该刚刚下过雨，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
　　“大人准备带吾去哪儿？”晋越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湘洄大人故意带她来到野外，她不得不警惕几分
　　“小丫鬟还没告诉本大人你的名字呢！”湘洄大人刻意不回答她的问题，转身一步步走近她，渐渐俯身
　　晋越警惕的站在原地，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晋越！”
　　“晋越？人可爱，名字也可爱，”湘洄大人继续往前，说话的热气都吐快吐到她脸上了，“晋越，你答应跟着本大人，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呀？”
　　晋越愣了一下，对他突然的靠近非常紧张，小脸觉得烫烫的，不自觉后退两步，尴尬的笑了起来，“大人怎会这般想吾，吾一凡人小女子，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顶多就是想要找到那害我的江湖术士，报个仇……”
　　“当真？”湘洄大人再次上前，不管她是否已经不自然的脸红到脖子处了，看来是个没经历世事的小丫头，这样就脸红到不行了
　　“当然，吾从不骗人！”晋越抬起头，与湘洄大人对视，刻意坚定的眼神，就是在告诉湘洄大人，不用怀疑
　　“哈哈哈哈……”湘洄大人突然笑起来，退开几步，伸出漂亮的手指抬起晋越的下巴，“如此可人的小丫头，本大人也相信你定不会骗我！”
　　“走吧！”湘洄大人一把牵起晋越的手，“本大人带你进城住店！”
　　被一个陌生的男子牵着手，晋越觉得心跳得砰砰的，他施了法，二人飞行在夜空中，凉爽的夜风吹拂着，晋越觉得心里也跟着愉悦起来
　　湘洄大人带着晋越进了王都，住进了最好的客栈，但却只要了一个房间
　　“晋越，来给本大人宽衣！”湘洄大人一进来就坐到床边，抬起双臂呼唤晋越
　　晋越错愕，她身为上灵之神，虽没有丫鬟下人伺候，却也是受尽天地各族尊重的，这位大人姿态甚好，随意使唤自己，她心里一时还真是接受不了
　　晋越想着自己需要他的帮助，硬着头皮上前，不自在的蹲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晋越，”突然湘洄大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吓得晋越石化在了原地，只能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本大人想……”
　　“不准想！”晋越突然大声喊回去
　　湘洄大人忍住上扬的唇角，“原来你知道本大人在想什么？”
　　晋越觉得有些窘迫，人家什么也没说，自己反应是否太大了些
　　“吾是个凡人，与大人神仙之体自是不一样，吾需要休息，因此希望大人不管想做什么，能否等到明日天亮了再说，吾……吾实在有些困了！”晋越低着头，自己从某种程度上说来，确实年纪一大把了，恐怕比面前这个大人的年纪还要大上不少，但是这男女独处，让她这一个女子也真是不知如何办才好
　　湘洄大人一副很理解又有些愧疚的神态，摸了摸晋越的头，“是大人我考虑不周，忘了晋越你是个凡人了，那你快休息，不用伺候本大人了！”
　　听到湘洄大人这么一说，晋越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跑到一边的软榻上，侧着身子闭上眼睛假装开睡了
　　湘洄大人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小丫头，和本大人藏心思，本大人倒是要看看，你和孟婆在搞什么鬼？”
　　虽然灵力被封，但身体好歹是自己的，即便不休息，也会精力充沛得很，晋越早早起来就站在客栈楼台上，盯着下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看能不能遇到那金家姑娘
　　“晋越，”湘洄大人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伸手从后面抱住她，温柔的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她肩上，“这么早，在看什么呢？”
　　晋越被他吓了一跳，原来下意识的就要动手，好在动手的前一刻想到自己已无灵力，打不过，忍了下来，扭着身体强行从他的魔爪中挣了出来，“吾在等大人醒来，然后带着吾去找那个江湖术士！”
　　湘洄大人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有时狡黠，有时有趣，有时又很温柔
　　“本大人饿了，吃了早饭再去吧！”湘洄大人转身下楼，去往客栈一楼大堂
　　晋越赶紧跟上
　　吃饭的功夫，周围围了不少人，这二人皆是天人之资，相貌惊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还在不停的讨论
　　晋越吃得有些不自在了，想伸手挡住自己的脸
　　“走！”湘洄大人拉起晋越，穿过人群离开客栈，来到一个无人小巷
　　“你这容貌太过耀眼，本大人要给你稍微藏一藏。”说罢，湘洄大人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将她的样貌变得普通了些，五官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施了法术，让那些没有灵力的凡人看起来普通一点
　　“多谢大人！”晋越感谢
　　“大人，你也变一变，你这样貌，也挺……”晋越深知，他的样子，在人族，也难以有人可以企及，这样出去，同样会被围观
　　“晋越也觉得本大人长得好看？”湘洄大人突然将晋越抵在墙边，一手撑在强上，低头靠近她，十分暧昧
　　晋越皱眉，心里对这种动作开始有些烦躁。神族什么时候出了这种轻浮的神，不，他种族混乱，并非完全的神族，难怪
　　“大人长得好看是事实，所以为了方便，也请大人稍微变一变吧！”晋越快速从他手臂下面钻出来
　　湘洄大人笑了笑，她果然在骗自己。其实在刚刚抚上她的脸替她施法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施法了，在凡人眼里他的相貌已经变了，可是晋越却觉得没有改变，只能证明，她并非凡人
　　湘洄大人一路不急不缓的带着晋越在街上逛着，东买买西看看，说自己许久没来过人间，好奇心重，想多逛一逛
　　晋越跟在他后面，向摊贩老板打探绸缎富商金家的府邸
　　“走，陪本大人进去看看！”湘洄大人突然发现一个地方，门庭若市，热闹非凡，门口站了不少女子挥舞着手绢招揽客人
　　“这是什么地方？回春楼？”晋越疑惑
　　湘洄大人率先走到门口，一拥而上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公子里面请！”
　　“公子生的好生俊俏呀，第一次来吧！”
　　“来，公子，进来坐……”
　　几个女人簇拥这湘洄大人往酒楼里走去
　　晋越被对方的热情吓到，怔在原地，看到湘洄大人都已经快不见人影才反应过来，抬步跟上
　　“诶！！等等！”一个女人面色一变，严肃的推着她，“你一女人进去做什么？”
　　晋越好奇了，什么酒楼女人为何不可进？
　　“吾和大人是一起的，为何吾不能进？”晋越觉得心生不服，人间怎么会有这般规矩
　　“放她进来吧，她和本大人是一起的！”湘洄大人在里面喊话
　　推着晋越的女人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才将她放进去
　　晋越和湘洄大人被安排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晋越看着摆设，略显格调，优雅大方，和外面的喧闹倒是有些反差
　　“大人，这是什么地方？”晋越好奇的问，这一觉睡得实在太久了，外面居然变成这种风貌，有趣，热闹
　　湘洄大人抿唇一笑，眼里充满狡黠，“你一个凡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本大人一天界大神怎会清楚？”
　　晋越语塞，“吾虽是凡人，可是这天下之大，吾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过嘛！”
　　“嗯……晋越说得有道理，看来以后本大人要带晋越多走走多看看，长长见识了！”湘洄大人笑着打趣她
　　“咚咚咚……公子，潇潇姑娘来了！”一个年长的女人在外面敲门
　　“请进！”湘洄大人看了晋越那疑惑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小丫头还装凡人，连人间青楼都不懂，露馅也露得太明显了
　　房门一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先觉得很舒服，不过多闻还是有些闷
　　潇潇姑娘抱着琵琶小碎步轻轻移动，体态温柔，一步步走到湘洄大人面前
　　“潇潇见过公子！”潇潇姑娘轻轻向湘洄大人行礼
　　“潇潇，好美的名字，人如其名！”湘洄大人亲自起身扶潇潇姑娘，触碰到她的手时，潇潇姑娘抬头，正好看见湘洄大人温柔入骨的笑容，顿时有些失了神
　　晋越在一旁看得开始郁闷起来，这位大人着实轻浮得很
　　“大人，吾还是先去打听打听金家姑娘，您在这里休息好，吾晚些时候来接你。”晋越起身，心中觉得无趣
　　“金家姑娘？”潇潇姑娘问，“是绸缎富商金老爷家的姑娘吗？”
　　“是！”晋越点头，看着女子似乎知道
　　“金家姑娘不是逃婚，从山崖摔落已经香消玉殒了吗？姑娘找她所为何事呀？”潇潇姑娘问
　　晋越知道大家还是把自己当成金家小女儿了，“那姑娘可知金家在何处？”
　　潇潇姑娘回想了一会儿，“听闻金家姑娘死后，王爷很是伤心，为了补偿金家，特地赐了一处府邸给金家作为赔偿，金家已经搬进去了，毕竟是王爷亲自赏赐，金家顿时在王城的地位也高了不少！”
　　“那，府邸在哪儿？”晋越接着问
　　“就在王府旁边！”潇潇姑娘回答
　　晋越点了点头，想去探探究竟，不过，若是被金家发现，恐怕不安全
　　晋越目光渐渐移向一旁正在坐着喝酒的湘洄大人身上，他故意别开目光，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大人可陪同吾一起去吗？”晋越问，看着湘洄大人
　　湘洄大人看着潇潇姑娘，二人有些亲热，“本大人只答应送晋越回来，可没答应帮晋越做事，若是晋越真想本大人帮忙，那你准备那什么来报答本大人呢？”一边说着，一边让潇潇姑娘坐在了自己腿上，把玩着潇潇姑娘细嫩的小手
　　晋越见他这副轻浮的模样，也实在没了心思
　　“那吾就不劳烦大人了，大人自便！”说罢，晋越转身嘭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潇潇姑娘看了晋越的背影一眼，“大人不去追吗？姑娘似乎有些生气呢！”
　　“本大人为何要追？”湘洄大人反问
　　潇潇姑娘笑一笑，“像刚刚那位姑娘那般姿色的女子，一个人可是很容易出事的，并且金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大人不跟去看看，就不怕她出事？”
　　湘洄大人想了想，心里有些矛盾。分明是那个丫头不老实，不肯说实话，还妄想利用自己，可是偏偏真让她一个人去冒险，还有些狠不下心，罢了，当做善事了
　　潇潇姑娘察言观色可谓一绝，发觉湘洄大人有意离开后，便自觉站了起来，“大人下次来，可一定要好好听潇潇弹琴，潇潇十分期待！”
　　湘洄大人点头，轻抬起她的下巴。“放心。”丢下一枚金子便离开了
　　晋越按记忆依稀记得王府的方向，果然在它旁边还有一处府邸，虽不如王府恢宏，也算得上庞大了，门口的家丁一直守着，晋越也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最终她想了个办法从后院的墙头悄悄翻了进去，这个金府也真是不小，她避开下人走了好久才终于见到像主人一点的人物
　　“老爷，小姐这两天嚷着想出来，您看……”书房里，下人为难的向金老爷报告
　　“还不行，这些天王爷来府频繁，若是被他撞见，解释不清可是要掉脑袋的！让她再坚持坚持，再过些日子，王爷心情平复了些再说”金老爷吩咐
　　晋越稍稍在门口听，他们口中的小姐，应该就是金家女儿了，至于是大女儿还是小女儿，还不能得知
　　下人从书房出来后，便一路往后山走去，小路绵延，他还不停的回头，看看后面是否有人
　　晋越远远的跟着，怕走近了被发现，猜想他应该是去回复那位小姐了
　　下人走到一处洞穴处，打开机关，洞口的门便自动打开，他进去后洞口的门又自动关上了
　　晋越一个人不敢贸然行动，就守到一旁的大树根脚下坐着，等了没多久那个下人便出来了
　　晋越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丝声音，隐藏在空中的湘洄大人发觉出来的下人有一丝古怪，他一个凡人，身上似乎多了点东西，类似于怨气
　　下人走远后，晋越跑上去，打开机关，门又自动打开
　　洞口进去后黑漆漆的，她摸索着两边的石壁一步步缓缓进入
　　“你又回来干嘛？”一个尖锐的女声在洞中回响，晋越听出就是那金家小女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