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葵向暖》公子亦风

11、第 11 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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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万众期待中，总决赛如期而至。

　　第一场比赛是微草主场，能容纳一万八千人的场馆内座无虚席，观众们泾渭分明的划分成了两个阵营，一眼看过去简直要认不出蓝色和绿色。无数横幅在观众席里飘飘荡荡，还有粉丝团的负责人扛着巨大的队旗，在前排不断的摇着，好像在向对手示威一样。

　　而微草和蓝雨也无愧于他们的宿敌之名，坐在中间的观众还好，两方阵营分界处已经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进行了至少八轮群体性唇枪舌战，火药味重的不行，场馆的安保人员都死死盯着这里，随时准备出手维护秩序。

　　好在大家还记得自己是来看比赛的，谁也不准备被保安清出场馆，所以都勉强克制住了自己，冲突都发生在口舌之间，最厉害的也不过掏出账号卡拍在座位扶手上，然后指着鼻子问“敢不敢比赛完了出来单挑？输了的吃卡！”于是可以想见，无论今晚的比赛谁输谁赢，场馆周边的网吧怕是都要爆满了。

　　王杰希今晚戴了一副黑框的平光眼镜，一身短袖运动裤，看起来就像个年轻气盛的大学生，方士谦乍看见差点没认出来。

　　毕竟是曾经的职业大神，如今又被泼了一身黑水，到这种荣耀粉聚集的场合怎么都挺吸引眼球，所以多少得做点伪装，这道理方士谦当然懂，但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还能看起来就像大学生一样——眼镜和衣服绝对没这么大的整形效果！

　　“你这形象跟平时的反差也太大了！”方士谦十分震惊，“我怎么感觉现在要是我们两个一块出去，你得叫我叔叔才行啊！”

　　王杰希冷淡的抬了抬下巴，斜睨他一眼：“别没事儿干就占我便宜。”

　　方士谦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揽过旁边妹子的肩膀，大大咧咧介绍道：“这我女朋友，一会儿我得去解说，接下来三个小时就拜托你来照顾了。”

　　那姑娘不高不矮，有点胖，短发，长得挺可爱，但身上带着一种英姿飒爽的帅气，几乎有些豪迈，伸出手来自我介绍的动作干脆利落：“程静轩。我是你的粉，王队，方便的话能给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王杰希跟她握了一下手，接过纸笔，垂下眼睛在本子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个“王”字——别人签名都写全名，只有他，不论什么时候都只写一个简简单单的“王”，简直懒出了风格，在役的时候无数王粉都在就着这一点吹他的与众不同。把东西递回去的时候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方士谦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突然微微笑了一下，语气柔和：“谢谢支持。祝你们幸福。”

　　配合这一身装扮，他这一笑几乎带了些葱茏的青春气，仿佛冷眉冷眼的将军穿过炮火硝烟，卸下了身上严丝合缝、束着腰身、卡着喉咙的军装，露出内里的光风霁月一样。他眼底映着光，又装了一个年少的自己，魔术师骑着扫把从瞳孔里飞过，留下一捧熔岩的火焰寒冰的湛蓝，和一道灭绝星辰尾部拖长的细碎星光。

　　“总算说了句好话。”方士谦哼了一声，“原话也送给你，等喻文州退役了叫他来吃饭，老叶老孙他们都准备好……了。”他硬把“准备好敲你一顿了”这句话自动消了音，然后心虚了想逃跑似的飞快拍了拍王杰希的肩膀，说，“我得先走了，你小心点别暴露了，可别看个比赛又传出什么‘王杰希试图骗婚，携女朋友现场观看比赛’之类的新闻，想想都糟心。”

　　“闭上你的乌鸦嘴，别给我立Flag，”王杰希无奈的说，“赶紧走，要是解说去晚了被说退役那么久了的老人还耍大牌，那你就可以跟我一块在黑泥地里蹲着了。”

　　方士谦觉得自己好像只要遇上王杰希，翻白眼的冲动就格外强烈。他拼尽全力压住眼皮，跟程静轩飞快的用眼神告了个别就匆匆走了，但路上到底还是没忍住，一个白眼翻给了夏日里闷热的、浸着不知从哪飘来了花香的空气。

　　就算退役了，也还有三千万粉丝随时准备为我爆破联盟！他恶狠狠的想。耍大牌又怎么样？要不是因为担心你的状态，我一早就过去了好吗！……呸，担心个鬼啊，这人明明就过得滋润的不行好吗，倒饬倒饬分分钟化身大学生，他到底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士谦没好气的一边深刻反省自己一边进了演播间，戴好耳机话筒之类的设备，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比赛上。这一招很好用，因为当激烈的比赛刚一开始，他就被抓住了全部心神，立马忘干净了什么王杰希王杰东之类的东西，解说也是赶时间一样简洁快速的，就好像在比赛场上的是他本人，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搏得一个险相环生的胜利——

　　直到最终宣布微草获胜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嵌在手心里，并在那里留下了四个深深的半月型痕迹。

　　哪怕已经退役许多年，他的心仍然挂着一根细线，拴在这一场比赛上，拴在这一个比赛结果上，轻轻一拽就应激反应一样猛地绷紧，松不下半口气来。像一位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照个镜子都能看见自己身着军装的模样，心头绷紧的弦从来难以松懈。

　　方士谦摘下耳机，欣喜于第一场比赛胜利的同时，还能胡思乱想。“这怕是病吧，需不需要治一下？”他担忧的想，“要不就让老王请客搓一顿，勉强压压惊？”

　　误交损友的王杰希丝毫不知自己将要被强行请客，并且正跟程静轩聊的兴起。

　　程静轩是个资深微草粉，能算是普通玩家中比较有战术眼光的了，这一场比赛看下来又从偶像王杰希那里获得不少新的启发，已经加了好友准备以后约游戏了，这会儿正说完了比赛，进入闲聊部分。她从网上和自己男朋友那里了解了王杰希最近的大概情况，又跟对方聊了聊，主动提出需不需要帮忙。

　　“我有个死党是学法律这一块儿的，水平很高，”她笑着说，踌躇满志的握了握拳，“明天我跟她咨询一下。之前情况不太明朗，我们的人都被淹没在了黑子里——既然现在我已经掌握关键信息了，那就是时候掀起我们‘拜王教’的反击了！”

　　王杰希直觉这个神秘的“拜王教”不是什么正常粉丝团体，眼皮跳了跳，但因为对方是个姑娘，而且还在好意帮自己，就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道了谢，然后说律师就不用找了。

　　话没说完就被截了胡，程静轩连连摆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不麻烦，我今晚就去联系她，多一个人咨询也多一份保障嘛。为您战斗可是身为一个微草粉的最高荣耀，您可千万别剥夺这份荣耀啊！”

　　“怎么不是为我战斗是最高荣耀啊？”方士谦从后面走过来，仗着身高优势拍拍她的脑袋，又夸张的指了指站在对面的王杰希，“小子，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王杰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推了推眼镜，根本不为所动。

　　方士谦果断炸了毛，但因为微草赢了比赛他正开心，所以这毛炸的十分矜持。“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他无奈的说道，“说真的，要不是我知道你已经有主了，刚才我真的会以为你是在挖我的墙角。”

　　“挖不走，放心。”程静轩拿胳膊怼了怼他，转头跟王杰希要了合影，心满意足的收了手机，决定晚上回去跟“拜王教”的死忠粉丝们一起搞一波大事情。

　　他们三个一起走了一段，方士谦叫着让王杰希请客撸串，结果被自己女朋友无奈的按住，说“老方啊你可稳重点吧，现在去撸串是想被围观吗？”。最后他们在附近一个停车场道别。王杰希开车直接回家，而方士谦要先去送女朋友。

　　“哎，静轩，”路上，方士谦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提醒自己的女朋友，“你帮老王是帮老王，可千万别跟别人提喻文州啊！老王铁了心不让喻文州被牵连，要是消息从我们这漏出去，我看他能当场卸了我。”

　　“我知道，王队跟我强调好几遍啦。”程静轩笑笑，“我虽然微草死忠粉，但至少也不是蓝雨黑呀！放心吧。”

　　“拜王教”是一个神秘的团体，由一伙王杰希死忠粉组成，人员不多，但战斗力强悍。前些日子因为手里没有实锤，“拜王教”的各位在各大战场屡遭不利，而如今有了“教会头目”之一程静轩带来的第一手资料，“拜王教”的反击也就由此开始。

　　同时，王闻舟的女朋友接到她男朋友和程静轩——是的，非常巧合，她就是程静轩那个“学法律的死党”——的双重委托，开始着手起诉事宜。

　　无数微草粉因为赢了总决赛的第一场而欢呼雀跃，全面占据各大战场的上风位置，吹出了正式反击的号角。

　　这一夜有无数人在战斗，而处于话题中心的王杰希全无所觉。喻文州正忙于总决赛，他当然不会去打扰，只是在赛后简单的发了一条“加油”的语音，就像平常一样回家撸猫去了，准备晚上加个班彻底弄好图纸，然后明天去把戒指打出来。

　　总决赛期间微草俱乐部全面戒严，俱乐部旁边那条胡同里却仍然热闹。卖各式各样早饭的小推车刚刚离开，下象棋的老大爷们就飞快的占领了空位，支好棋摊，三五成群的围了几堆，几乎有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像军队一样深谙“快、静、齐”之道，可能是一支深藏于民间的武装力量。

　　这支“武装力量”平均年龄六十以上，都拎着蒲扇和马扎，大部分人嘴里还咬着烟卷，显然是一群老烟枪。他们聚集在一起时产生的力量是巨大的，青白的烟雾几乎凝而不散，像某种化学攻击，不仔细体味都闻不出方才各种早饭的香气。

　　打首饰的匠人也已经支好了自己的摊子，凑到最近的一桌那里看起了棋，却不与众位老烟枪同流合污，自己当起了二手烟的人肉净化器。

　　王杰希穿过胡同口的青烟，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匠人就似有所觉的转过头来，温和的笑着跟他打招呼：“小王来啦？”

　　“嗯。”王杰希把图纸拿出来，又从兜里掏出个红绸包着的物件一并递给对方，“来请您打对儿戒指。像这样的能打出来吗？”

　　早上的阳光正好，匠人也没戴老花镜，就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图纸：“你这个环是拧巴着的？花纹只有内侧的一个字母……”他忖度了两秒，放下图纸坐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没问题，能打，尺寸多少？”

　　王杰希报了两个数字。他熟悉关于喻文州的每一个细节，因此甚至不用亲自去量，就能说上戒指的尺寸。之前一起做手操的时候他们比过，他自己的手比喻文州的稍宽大些，但同样手掌削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比例几乎一样，就连手背上微微突起的青色静脉看起来都有些相似，让人很难想象它们居然长在不同的人身上。

　　“坐，等一会儿就好。”匠人把旁边的一个马扎推过去，然后熟练的开始预热火焰喷枪，把那个银质的长命锁放在狭小的工作台中间，又拉出破旧的抽屉，找出一个小药瓶来。

　　瓶子里装的应该是是催化剂一类的东西。火焰喷枪把银子烧到表面泛黑，看起来甚至有点肮脏，但当催化剂被倒上去以后，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就立刻熔成了一滴银亮的液体，十分圆润，好像马上就能滚落下来一样。

　　接下来就是反复的敲打和熔炼。匠人的动作非常熟练，每一锤都砸的不假思索，把那液滴砸扁捋平，直到锤炼出满意的形状。王杰希看着那块正在被任意揉圆搓扁的银子，目光专注而期待。他看着戒指的形状在每一锤下渐渐成型，看着匠人在上面钉下“W”和“Y”两个字母，心口突然有种一笔一划写下某种契约的满足感，沉甸甸的压在那里，让人觉得温暖。

　　定型、过水——这对戒指终于被递到他的手中。它们扭曲着闭合成环，弧度流畅，造型简洁，内侧的字母在阳光下闪耀着低调的银白光芒。

　　无论身在何处，这条莫比乌斯路将会一直在他们之间，并且永不消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