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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巧遇“正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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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他虽然脾气很坏,总是怨恨她和爹仗着医术逼他娶她,总是对她挑三拣四。
可她明显能感觉到,他不讨厌她了。
是的,他习惯了她每天给他刮胡子,每天帮他梳头发,帮他熬药。
他习惯了她身上浓浓的中药味,和若有似无的荷花香气,有时候还会沉迷其中,恨不得靠近她狠狠地吸取这股独特的香味。
这香味,熟悉得让他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楚江寒静静地听着旁边女子,他的妻子在叮叮当当地忙碌。突然间,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令人讨厌。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他好像记得,她很爱笑的,她笑起来一定很美。
楚江寒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何暮烟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看见楚江寒在慢慢靠近她,成功地避开了桌凳,抓住她的手,攥紧了。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唇上,惹得她手指一颤,缩了回去。
楚江寒并不罢休,又一步步将她揽在怀里,找准目标,炙热的柔软的唇就压了上来,不容许一丝抗拒。
他,竟然。。。
一点都不像个盲人啊!
那段时间,真美好。美好到何暮烟产生了一些错觉,她觉得楚江寒已经认出她了,他已经把她当成了心中的那个人了。
直到那一天。
自从楚江寒眼盲之后,便不怎么出门了,总是说什么她心存带多,想让别人看他的笑话。她无从反驳,时间久了,她也不提了。
这一次,竟是他主动提起:“何暮烟,你一直住在临水镇,今天就带我去逛逛吧!”
是啊,她差点忘记,他刚到临水镇就失明了,说起来也是顶巧的一件事。
他来到临水镇就遇见了她,可偏偏那天就失明了,所以现在他讨厌她,是不是也跟这个关系呢?并不是别的什么原因。
楚江寒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如果嫌麻烦的话,我让巧儿带我去。”
是的,成亲这么久了,他还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甚至是在他们关系非常密切的时刻,也是如此。何暮烟刚想递给他的茶水,有一刹那的失神,她怎么会错以为他已经喜欢上她了呢。
下一秒,她又想,也许这只是他的个人习惯,跟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自然,何暮烟没有拒绝。
临水镇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只是这一日议论的焦点又重新回到了何暮烟身上,顺带着还有她的暂且失明的丈夫——楚江寒。
买菜的李大婶一向不怎么喜欢何暮烟,今天竟说了不少好话:“暮烟看起来倒是比以前文静多了啊,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啊!”
“这楚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只可惜”说书的柳大叔看着看着却忍不住一串长长的叹息。
贺大哥最终也没有免俗,只为远远地看她一眼:她真的过得好吗?为何她的眉头总锁着一串愁怨呢?只可惜,现在他已经连问候的资格也没有了。
楚江寒紧紧牵着何暮烟的手,他看不见周围人的表情,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们的议论,不禁用了几分力。
这何暮烟果然是临水镇的风云人物,跟她在一起总会招来无端的议论。他倒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何暮烟吃痛,轻声地呻吟了一下,楚江寒这才稍稍收了力。
何暮烟向四周张望了一番,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我们去一个僻静的茶楼坐坐吧。”
“不必了,这点议论又有何惧怕?”
他看不见,但总归是能感受到她些许的不自然,为了照顾他的感受而做的退让,她笑起来好看的眼睛,此时是否已经染上了忧愁。
再思及最近一段时间两人相处还算融洽,不,可以说是远远超出了他曾经的预期。
她的笑声细碎清亮,她的动作温文柔和,她一向迁就于他。今天又是自己非要出来不可,为何一定要这样说话呢?
楚江寒登时放柔了声音:“我想去你生活的附近看一看。”
何暮烟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此时已至深秋,临水镇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樟树,叶子在风中悠悠飘落,散发出隐隐的香味。虽已是午后申时,楚江寒眼前看不见,走起来自然费些力气,额头已经渗出薄薄的一层汗。
何暮烟站定,楚江寒以为前方有障碍,微微错愕。下一秒,一张柔软的帕子带着微微的香气,轻拭他的额头。
又是那股熟悉的香气,若有似无的荷香,楚江寒的心神一荡,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是的,自己是很喜欢这香气,很熟悉,可并不代表自己会真的喜欢这个女人。她终究不是他要等的人。
何暮烟自然不知楚江寒心中所想,缓缓将手帕收回,却听楚江寒说道:“你把手帕给我吧,我自己擦。”
何暮烟只道是楚江寒不喜欢自己的触碰,虽有些神伤,但还是依他所言而行。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沈姐姐家附近,不知她最近好不好。
她的眼神不自觉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那块已在楚江寒的手帕,那些都是沈姐姐亲手做的。可是自己,成亲这么久了,却从来不曾看过她。
正想着要怎么跟楚江寒说一声,顺便去看看沈姐姐,却又怕他觉得自己麻烦。眼前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纤细娇弱的身姿,正踱着莲花般的步子盈盈走来,她激动的声音难以自抑:“沈姐姐!”
旁边的楚江寒不觉皱了下眉头,她这样活泼清亮的声音自己倒是第一次听见,原来是碰见熟人了。也罢,她许久没回家,说说话也好。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行,你跟我一起去。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楚江寒心说,我一个大男人,身后又有家仆,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实,心里早就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三人的身影渐渐接近,却不知所有的一切都即将从此刻改变,他们之间也渐行渐远。
沈秋雁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暮烟,好久不见。”说完,又是一阵轻咳。
何暮烟慌忙上去,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背。
楚江寒在听到来人声音的那一刻,心头一痛,手中也瞬间一空。
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声音,他全心全意等待的那个人,不愿去见他,却终究是遇见了。
是她吗?
(六)
三人来到旁边的一间茶楼,款款坐下。
从一开始,楚江寒的目光就随着耳朵跟着沈秋雁,他虽看不见,却听得真切,没错,就是那个声音,在山洞里戏谑他,救助他的声音。
只是,数月不见,她羸弱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她过得这么不好,可是自己一点都不知。
楚江寒狠狠叹了口气,有些许自责。
何暮烟从一开始就拉着沈秋雁问长问短,自然没有发现楚江寒的异样。
可是,沈秋雁却清楚的很。从一见到她,眼前这个男人就一直紧盯着自己,尽管他看不见。他灼灼的目光,让沈秋雁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又觉得非常羞赧,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只好端起眼前的茶饮下,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一早就知道,何暮烟嫁给了临水镇新来的楚公子,他才艺过人,他容貌俊美,可真正见了才知道人们的传言,只不过是说出了最肤浅的东西,他周身的气度又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尽管,他现在还是个盲人。
沈秋雁只知道,何暮烟能嫁给这样的人,真是幸福。
何暮烟见沈秋雁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茶杯看着,这才出演提醒:“沈姐姐,你怎么啦?”
楚江寒以为她出了意外,也赶紧侧耳关注她的反应。
沈秋雁一惊之下,水洒了一身,赶紧起身,身下的座椅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沈姐姐,你没事吧,我来帮你擦一擦。”
何暮烟一摸,却发现手帕在楚江寒那里,楚江寒早已伸手把手帕递上。
沈秋雁自己也拿出手帕,小心地擦着。
只是,一时慌张,手帕掉落地上,又俯身去捡拾。楚江寒耳朵异常灵敏,知道有东西掉落,便也在地上摸索着。
丝绸幽幽传递着凉意,细细密密的针脚,上面绣着些什么。
不经意间,两人指尖轻触,沈秋雁的指尖如丝绸一般清凉,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沈秋雁的手传到楚江寒手上。
记得那个雨天,她的手柔弱无骨,也是如此冰冷。
微微对视间,仿佛换了天地。
沈秋雁起身后,便以家中有事,匆匆离去,只留得何暮烟闷闷不乐,楚江寒一直沉默。
何暮烟本就是为了见见故人,聊聊家常,如今却只能意兴阑珊,再加上这渐渐逼人的寒意,她百无聊赖地又带着楚江寒随意走了走。
走到“玲珑阁”时,楚江寒的脚步明显放慢了,里面低声谈论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不识货也就罢了,竟诬蔑我这幅画是赝品。”这口气,必是这家店主无疑了。
一个满带鄙夷的声音传来:“不是我不识货,实在是老板你太夸口了。你这区区的小镇怎么会有戴熙的真迹?”
楚江寒听到讨论书画,颇感兴趣,便顿住了。何暮烟明显意识到了,便扶着他踱进小店。
店家继续解释着:“我们的确是小店,但是戴熙这幅《寒林新雁图》的的确确是珍品,若不是我家突遭变故,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贱卖的。“楚江寒听得真切,心中一动。
他上前询问:“老板,这幅画可否借我品鉴一番?“店家见他打扮富贵,气度不凡,但又见他双眼无焦,又有些迟疑。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决定试试看,也许这真的是高人,识得金镶玉。
“这幅画,我买了。“楚江寒言语淡然,却十分肯定。
楚江寒自小接触了不少诗书字画,再加上自身喜好,一摸便知真假。再说了,他其实并不在乎真假。
何暮烟虽然对字画不甚了解,但是凑上去看到上面的题诗时,心头不禁一暖。
“江寒木落暮烟生,秋满汀州雁影横。“这诗中,有他和她的名字呢。
楚江寒,何暮烟。冥冥之中都押上了彼此的韵脚,这是不是说明他们的相遇、结合也是注定的呢。
被沈秋雁的离去感染上失落的气氛,瞬间又恢复了晴朗和明亮。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楚江寒的脾气好了很多,不再吹毛求疵,不再挑三拣四。何暮烟也比之前更用心了些,时不时拿着那幅《寒林秋雁图》时,仔细看着看着还会偷笑出声。
那笑声,直钻入楚江寒的心里。
也许是因为彼此配合的好,也许是因为药效起了作用。楚江寒的眼睛慢慢好了起来,一开始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第一次看到何暮烟的剪影时,也有刹那的恍惚,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娇小许多。原来她的轮廓也是柔软,带着水意,带着荷花的雅致。原来,他完全想错了她。
可是,一个人的时候,他偷偷地打开那天山洞里为他包扎的衣角,上面分明写着的是“秋“字。
她的那块手帕上也有这样一个“秋“字,沈秋雁的”秋“。
天知道,他楚江寒一向相信“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从来只想过对一个女人好的。他也曾想过如果那个人不出现,跟何暮烟生活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她也曾在某些时刻让自己心动。
然而,他更不能辜负的是沈秋雁,尤其是那天“见“了她,听了她之后。
何暮烟正准备为楚江寒药敷眼睛,看到他手中拿的东西,嘴角含笑:“你想起来了吗?”
楚江寒并不打算瞒他,这个决定虽然很难,却必须要做,哪怕他注定要做一次负心人。哪怕,他注定要打破自己曾经的誓言。
“是的,我想起来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对不起。”何暮烟却并不知他内心所想,只道是对曾经误解她而道歉。
“我知道,这不怪你。”何暮烟的脸上还出现了一些娇羞的红晕,来到楚家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这样闻声细语的跟她讲话,就连最最亲密的时候也是带着惩戒性的。
楚江寒朦胧中,还是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不可挽回的话:“我要娶沈秋雁过门。”
只看到她把熏了药的手帕从他眼前拿过,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晰了。
她惊愕到放大的瞳孔,随风飘落的手帕,她眼角的泪,和她眼中他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