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还在想他》丽夏

2、（2） 她好像变了

　　她的目光清澈如许，她的眼睛黑水白山，过了一些年，她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没变。
　　周喻谦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比如小时候的孟安岩像模像样地在一堆大人面前唱歌跳舞；长大一些的她捉弄人之后一偏头、一抬眉，机灵灵的神采；再大一些，舞台之上她拉着小提琴信步来回，微一仰首，扬起来的是骄傲而漫不经心的笑颜。
　　“计算机的……大二……”
　　对视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霎时目光的交错。惊心动魄是他的……她呢？
　　在他说话之前，沈悦然已经发声。
　　“小安岩！好久不见，原来你也在燕大！这太好了，过两天中秋晚会，我打算跳民族舞，你方不方便帮我伴奏呀？”她上前一步，却并没有走得太近，不等孟昭接话，又继续道：“就缺你这个琴师啦！我约好了几个同学，就在楼上的音乐室，去吧去吧！”
　　把明德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有些骚动，好好的表白，谁也没料成一再地转折。
　　只见表白的女主角对身边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看向沈悦然，“我们走吧！”
　　沈悦然微笑着上前几步，走到了她身边，“走吧。”
　　往里走也有着一堆人，但好歹让出一条道。两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
　　门口的窃窃私语更甚，站在人群中心的魏明朗仿佛成了个笑话。他把玫瑰花狠狠地往地上一掷，转头看向周喻谦，“哥们儿，你和你姑娘，这都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的顾明淅和林淙赶紧上前拉着他，又对周喻谦使着眼色，“走走走，咱回宿舍了说。”
　　周喻谦似乎还有些失魂落魄，顾明淅又赶紧过来，拉着他往宿舍走。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刚刚下了台阶的周尔雅也有些哭笑不得，“裴帆同志，看来这次英雄救美没让你救成啊！”
　　一回头却发现他还站在台阶上，放远的目光不知看着哪里。
　　听到周尔雅的声音，裴帆回过神来。
　　“哦，那个人是沈悦然？”裴帆问道。
　　“对，大校花，整个学生会里就属这位最高端大气。”周尔雅语意嘲讽，和裴帆交好多年，说话并没什么顾忌。说完这个，又想到一桩趣事，“说起来，江湖传闻，这位是今天你们系那位周公子的女朋友。”
　　“哦。”
　　“行吧，你不好奇我也不多说。不过那个周喻谦看起来和孟昭有关系啊。”
　　“嗯，”裴帆低着头，快步下了台阶。
　　“所以说，革命尚未完成，壮士仍需努力啊！”
　　“是啊。”裴帆笑了起来，“你先去吃饭吧，我要走走。”
　　“好。”
　　末了，裴帆又补上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周尔雅帅气摆摆手，“没事没事。”
　　就此别过。裴帆径自往一条岔道上走去，路两旁柳树间挂着一条横幅，电子竞技赛表演赛，Team MA。他拿出手机，点开搜索引擎，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另一边，沈悦然带着孟昭去音乐房，一步步踏着阶梯，两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
　　一直到了音乐房门口。沈悦然的手握住音乐房门的把手，脸上的笑容刚刚收拾好，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冷凉意。
　　是孟昭伸手握住了她。
　　“伴奏的事，你需要我帮忙吗？”
　　沈悦然微微垂下了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真的是你啊，安岩。”
　　“我高二的时候已经换过了名字。我现在叫孟昭。”
　　“嗯，”缓了半晌，她又续道，“我知道你在我们学校。”沈悦然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窗外的蝉鸣听得太真切，那一股属于夏末的躁意此时充盈孟昭的心。她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沈悦然再次陷入沉默。
　　“那我先走了。”
　　换沈悦然搭住她的手，“伴奏的事可以麻烦你吗？”
　　孟昭回过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好一双桃花目，饶是无情也带三分怜人。
　　“如果你有需要，我没有问题。”
　　沈悦然突然有些呐呐无言，放开了她的手。
　　孟昭报给了她自己的电话号码，“我有点事，现在不方便和你多聊。”
　　“嗯，我会再联系你。”
　　孟昭转身，推开门的一瞬，沈悦然的声音传来，
　　“你会帮我的吧！”
　　“我会。”

　　到楼道口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只是她一气跑下来的动作太大，引起了一些好奇的目光。孟昭拢拢头发，走出大门。
　　她见到了周喻谦，那瞬间仿佛回到很久以前。她很小，他很小，他……也还小，喜欢闹腾，喜欢看热闹，喜欢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可现在都不能了。
　　她心里涌起一阵沮丧，又仿佛，心上开了一个口子，细细的疼痛从里面涌出来，随着心脏的跳动抽打血液。
　　她将左手举起，对着太阳。左手腕上的镯子被太阳的光芒完全隐藏，仿佛不存在一样。
　　脑子里有很多纷飞的念头，但又迅速消散。
　　日光这样强烈，她失去了任何的思维。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就这样笔直地倒下去，倒在门前的十级阶梯上。太阳把她和她的一切晒得很热，她就这样在阳光下无声无息地死去。
　　垂下眼睑，她看见地上一束娇艳的玫瑰，凌落地散着。这样一份珍贵的心意，却还是被她辜负。

　　晚上，周喻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其他几个室友陪着失恋的魏明朗出去吃饭去了，魏明朗现在不想见他，他跟着去不太合适，就留了下来。
　　安岩居然回来了，而且已经在燕京两年，而他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四五年又过得怎么样？为什么回来了也不联系他们……
　　其实他们一起长大，这样的情分应该算是很深厚的吧？他一直把她当成要好的玩伴，甚至像亲妹妹一样。她父母……车祸之后，邵阿姨要带她离开去江城，他还那么不舍。
　　走之前他抓着她的手让她每周一定要和他通信，她虽然沉默，也点头同意了。
　　后来怎么就失去联系了呢？
　　可能，江城与燕京太远，他们隔得也太远，而人总要向前看吧。
　　这一想又忍不住回忆起小时候的样子，周喻谦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安岩这两年，没联系就没联系吧，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明天约她吃个饭。

　　第二天早上，没等周喻谦去找孟安岩，他就在食堂看到了她。
　　周喻谦是和宿舍几个人一起。顾明淅和林淙有意为他和魏明朗说和，魏明朗过了一夜也心知自己只是在迁怒周喻谦，哼唧着正等一个台阶，所以一群人气氛还算融洽地一起去食堂吃早餐。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几十米外，倚窗坐着的孟昭。像有感应一般，她正好抬起头看向这边。
　　魏明朗脸色变了变。有些想上前，但昨天到底丢了面子，这下里也不知道说什么。
　　林淙看了看，连忙说道，“我和顾明淅去给你们买吃的，你们先找个地儿坐着吧。”
　　魏明朗鼻子里哼了一声，周喻谦向孟昭示意，然后拍了拍魏明朗的肩，“过去吧。”
　　于是两个人坐在了孟昭对面。没等周喻谦开口，孟昭先说道，“魏明朗，昨天我欠你一个说法，发展成那个样子，如果让你难堪了，我很抱歉。”
　　魏明朗没好气，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您抱歉个什么呀……”
　　孟昭的语气依旧保持得很平稳，“我想过找机会和你说清楚，可你没有给过我机会。”
　　魏明朗听到这里已是羞恼，“你……”
　　“说这些很没有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眼，黑水白山分明，有着不容回绝的直白，“谢谢你能喜欢我，也谢谢你认真地在追求我。但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很抱歉。”
　　旁边还坐着周喻谦，魏明朗已经是难堪得脸都红了起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孟昭！”
　　“安岩……”一旁坐立不安的周喻谦恰时出声，本意是想劝她软和一些，一个名字，却吸引来了两方的注意。
　　孟昭只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回魏明朗，“我很抱歉。”
　　魏明朗把头一偏，嘴角噙着冷笑，但眼眶已经红了。还是坐了下来。
　　周喻谦有些局促，“你……”再后知后觉，也意识到他的称呼似乎不太合适了。
　　“很久不见。”孟昭的视线笔直地与他的相碰，周喻谦有些呆住了。
　　周喻谦有很多事想问她，他本来想约她出去吃饭，但现在魏明朗在，在他面前把孟昭约出去了，倒显得孟昭和他确实有什么不可说的事。他也不想让魏明朗心里犯堵，终于还是开口。
　　“好久不见，原来你在燕大，怎么回到燕京了也不来联系我们？”想了想，又笑道，“去了江城两年就不认我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了？”
　　他有些忐忑，等着她像小时候一样玩笑。
　　去去去，就你这样儿还哥哥呢！像本小姐这么英明神武的人，就只认安阳一个哥哥！
　　孟昭只是笑了下，“我一切都还照应得来，就不想去麻烦你们了。”
　　“那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
　　“嗯……那，要不哪天来我家坐一会吧，我爸妈前两天还念叨你。”
　　“好。”
　　“那，学校里有什么不方便的，记得联系我。”
　　然后交换了手机号码。
　　存名字的时候，孟昭说道：“喻谦，我跟着母亲到了江城后改了名字，现在不叫安岩了。还姓孟，单名一个昭字。日字旁，介绍的绍的半边。”
　　周喻谦抬头，想问一句为什么要改名，但不知道为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两人临走前，魏明朗还是有些尴尬，好歹点头示意再见。
　　这一桩事应该就了结了。
　　走到顾明淅和林淙那儿，将要坐下来的时候周喻谦回头看了一眼。孟昭起身，背上了书包，收拾了餐盘，然后，她像一滴水投入汪洋，转身融入喧喧嚷嚷的人群，他再也看不到了。
　　他心里忽然一阵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