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 幸福的嚮往》苏小弄

1、愛情, 幸福的嚮往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橋下的人抬頭看你;
　　月光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卞之琳<<斷章>>
　　她想, 也許從那一天開始, 她便喜歡上他了.
　　那一天, 在地鐵上, 她就靠在地鐵門旁的座位的屏板上.
　　到站, 門開. 一批人下去了, 一批人進來. 坐的人依然坐著,
　　站的人還是站著. 進來的人有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伯, 也認命
　　地站著.
　　她掃視了一下周圍的人, 根本沒有人有讓位的跡象.
　　她輕嘆了一聲,可惜著自己沒有座位. 忽然聽見屏板后面有
　　一把聲音說, 阿伯, 你坐吧.
　　她輕輕轉頭一看, 才注意到那位上坐的是一個男生, 短而黑
　　亮的頭發, 明亮的眼睛, 還有一絲溫暖的笑容.
　　阿伯坐下了, 臉上有感激, 也有一絲的驚訝. 大概是驚嘆於
　　有人願意讓座這樣的事吧.
　　那個男生站了起來, 就在她的身旁.
　　真高. 她心內輕嘆. 她輕輕仰起了臉, 掃視了他的臉容, 又輕
　　輕低下了頭, 看手中的書.不想讓他感覺到自己在偷看他, 她
　　便看書看得极其專注了. 她知道他從他的背包拿出了一本書,
　　聽見書頁在她耳邊掀動的聲音. 她忽然便有些感動了,想象著
　　身邊男子的善良和溫淳, 感受著一陣溫暖.
　　到站下站的時候, 她是真有點不捨了. 下了站, 她忙回過頭,
　　想把這一番情境印在腦海. 可人潮洶湧, 她的視野失去了他的
　　影蹤.
　　有點悵然所失, 也有點快樂. 是慶幸嗎? 她仍是有感激的,
　　上天至少讓她知道了, 這世間依然有她所向往的男子.

　　她未曾想過她會再次遇見他,而且是在校園里.
　　那次她坐在圖書館內, 就在靠著館外不遠處的咖啡閣的落地窗
　　的圓桌上.她喜歡這個位置, 看書看累了,一抬頭就看見外面的
　　人來人往; 有的人是匆匆忙忙的, 有的人就悠悠閒閒地坐在咖
　　啡閣的銀色的椅: 形形色色. 這天她正看著<<少年維特的煩惱>>,
　　感喟著維特那細膩的心, 抬眼一望, 便發現了咖啡閣的他.
　　是幾個人在那張藍色的桌旁, 是他的同學吧, 高談闊論,神彩
　　飛揚. 但她的眼光始終只徘徊在他的身上.嘴角, 不知不覺, 竟
　　綻開了如同水蓮花般沉醉的笑容. 之后的好幾天, 她發覺在傍晚
　　的那個時間, 他都會在咖啡閣; 有時, 他會一個人, 那時的他,
　　會很慢很慢地喝一杯咖啡; 有時, 他會是和幾個男生, 又是高
　　談闊論, 神彩飛揚; 有時他會和女生在一起, 那時的他溫柔
　　有禮, 而那女生是滿臉幸福的笑容; 她看著那美麗的女生, 竟
　　有點傷心了, 不過, 她安慰自己, 就因為他是好男生, 才會有
　　美麗的女生相陪啊. 能這樣每天看著他, 不也是一种幸福嗎?
　　她每天黃昏就在圖書館的那張桌子凝望著他, 不經意也一個多
　　月了. 她總奇怪, 以前自己也認位啊, 為什麼會沒注意到窗外
　　的他呢?
　　他的這個坐咖啡閣的習慣, 真好.
　　推開圖書館的門, 她又筆直地走向那位子了. 也不是沒有想過
　　去認識他, 或者走出去, 也有咖啡閣坐下, 又怕被他發現自己
　　的異舉, 怕惊扰了他, 怕別人窺竊了自己的心思.
　　就在窗內看他, 也很好. 她幸福地想著, 卻不料發覺那位子竟
　　坐了別人, 一整張桌子都被別人占了. 她懊惱极了, 怎麼自己
　　不早來一步呢?
　　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圖書館,她忽然笑了. 也許, 這是上天叫她
　　要勇敢一,點到咖啡閣上坐呢. 在咖啡閣要了一杯咖啡, 沒加糖,
　　苦苦的熱咖啡, 卻暖著她的心. 一直看著大路, 看著人來人往,
　　她企盼地等待著他. 也許, 他來的時候別的桌子都有人了, 他
　　便只能坐到她的桌子了. 那時候, 該怎樣向他打招呼呢? 如果,
　　他坐在另一張桌子, 她能怎麼樣呢? 她不斷地想著, 可斜陽
　　也落了, 還不見他的蹤影. 她不由心慌了, 會不會從此他都不
　　會在咖啡閣出現呢? 那自己該怎麼去找他啊.自己不知道他的
　　姓名, 也不知道他是讀哪一個系的.
　　小師妹, 怎麼一個人在這儿?
　　她聽見一把男聲說, 抬眼一看, 是一位學長, 聊過幾句的.
　　那學長坐了下來, 說他們倆有緣啊, 在咖啡館碰上一類的
　　話.
　　她微微地裝出笑意來,靜靜地聽著,又叫了一杯黑咖啡, 而這
　　次的咖啡,真的很苦很苦, 口很苦, 心也很苦. 临走的時候,
　　她堅持自己埋了單; 那學長依舊在說著自己精彩的生活, 堅持
　　送她回宿舍; 她留戀地一回頭, 瞥見燈光燦爛的圖書館, 她平
　　時坐的那個位子, 赫然就是他,滿臉的憂傷.

　　自此以后, 學長一直對她糾纏不清; 多次特意走過咖啡閣,
　　也不再見到他了; 她也不敢再坐圖書館內的那個位子, 怕自
　　己會流淚. 有一次, 好不容易擺脫學長的糾纏, 她悄悄溜進
　　了圖書館, 不知不覺地又走回了那個位置, 輕輕地摸著那桌子,
　　摸著那張椅子, 回憶著那一段幸福的日子; 那是多美好的一段
　　日子. 每天的黃昏, 都可以隔窗看著他, 看著他的喜怒哀樂, 嬉
　　笑怒罵. 那時的自己還嫉妒過和他坐在一起的美麗的女孩呢.
　　可是, 現在, 自己竟連那嫉妒的情景都看不見了……
　　忽然, 一張紙巾遞到了她的眼前. 她才驀地發覺自己已淚流
　　滿面了. 透過淚眼, 她朦朧地看見眼前的竟是他. 她呆住了.
　　你的男朋友欺負你了嗎? 他陰鬱地說.
　　她恍惚地搖了搖頭.
　　他嘆了口气, 幫她擦去臉上的淚.
　　別怕我. 他自嘲地一笑. 雖然你不認識我. 你好久都沒來這里
　　坐了. 也許吧, 戀愛了的女孩, 會改變她的好習慣的.
　　她終於忍不住了. 一把摟住了他, 像是經年別月重遇故人一般.
　　倒是他惊呆了.茫然無措地任她摟著, 哭得像個委屈的小孩.
　　於抽泣中, 她斷斷續續地說了自己的偷望, 自己的相思; 她是
　　那麼委屈地說著, 她是那麼放任地流淚; 說完了, 哭完了, 她
　　才惊覺自己的放肆, 惊覺他惊呆的神色; 她慌了, 也許, 在他
　　的心目中,自己變成了一個輕浮的女子了. 連一點點美好的回憶
　　都讓自己毀了. 她心慌得想逃跑, 鬆開自己的手, 轉身就想跑;
　　卻不料被他緊緊擁在了怀中, 摟得那么緊, 那么緊, 像深怕她
　　會消失一樣.
　　在一片惘然中, 她知道他低下了頭, 那麼炙烈地吻著她的唇,吻
　　得她都要窒息了. 她想, 如果不是圖書管理員的一聲喝斥, 他
　　們的吻會持續到天荒地老的.
　　被人赶出了圖書館, 他一直緊緊拖住她的手. 走在長長的校道,
　　他說, 他第一次在地鐵看見她就有點喜歡她了. 喜歡她在那樣的
　　喧鬧中的寧靜. 給阿伯讓座, 他是有私心的, 是希望能站在她的
　　身旁.
　　他說, 那一次在咖啡閣發現她在圖書館的窗旁, 他簡直欣喜
　　若狂, 那次, 他還看見她的笑, 如同水蓮花開般的美麗.
　　他說, 自此, 他就天天都在黃昏跑到咖啡閣; 每天很難才請到
　　一幫朋友陪他, 次而求之是請女生, 有時實在誰也沒空, 他就
　　一個人來.
　　他說, 他總怕自己一個人來會惊怕了她, 但又捨不得不來.
　　他說, 他終於鼓起勇氣, 走進圖書館的那張桌子, 很早就叫
　　早放學的朋友幫他占著位子;
　　他說, 只是那天變成最傷心的一天. 一直覺得自己有希望,
　　是因為總看見她身邊沒有男生; 可是那天, 那天她竟然到
　　咖啡閣了, 一臉企盼的神色, 等的居然是個男生;
　　他說, 他為此恨了自己幾個月, 為什麼不早點向她表白;
　　他說, 他以為那是她的男朋友, 總是和她在一起; 他總到
　　這圖書館內懷念著她, 而她, 也沒再坐在這里了;
　　他說, 他終於知道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了……
　　她幸福地聽著, 感受著他握住她的手的溫暖, 溫柔地笑了,
　　笑醉了滿天的星辰.
　　原來, 她所向往的幸福, 早已落在她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