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苏小屿

1、好女生与坏女生

　　表妹的每次出现，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我和表妹并不亲，在我的记忆里，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许是血管里流淌着几分之一的相同血液，我们也并不疏远。
　　我比她大三岁，她出生的时候，我躲在病房外偷偷伸着半个脑袋，吓得不行，一个新生命的出生是如此的恐怖。
　　在表妹很小的时候，舅舅和舅妈就搬去几百公里以外的城市居住。舅舅每年只在过年期间回老家探亲一次，很少带着表妹和表弟。表妹长到18岁，回老家的次数只有两三次，不会说家乡话，不认识家里的亲戚，对家乡是有点陌生有点嫌弃的，因为村里的商店6点就关门、没有游戏厅、没有网络。

　　在我高三的时候，也许是压力比较大，有一段时间特别抑郁和焦躁，舅舅知道了，就接我去他家住几天，放松一下心情。
　　那一次见表妹，她十足的让我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她穿着非常短的牛仔短裤，上身是非常扎眼的红色印花T恤，头发非常长，却披散着，直直的、蓬蓬的。她脚上穿着一双坡跟凉拖，上面有一朵非常大的红花。
　　她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姐，你好老土啊。
　　那时候，我穿的是普通的背带裤和凉鞋。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女生的打扮。
　　而那时候，表妹还是初中生。
　　在我的记忆里，她还停留在半夜总要吃泡面、有点娇气有点爱哭的小孩子阶段，突如其来的的变化让我觉得震惊。
　　她跟我说，背带裤不流行了，现在最流行这样的短裤，显得腿长，要带我立马去买新衣服。
　　她的爸爸我的舅舅阻止了她，“姐姐刚下车，买什么衣服，回去吃饭。你看你穿什么样子，是学生该穿的样子妈？”
　　表妹瘪瘪嘴，朝她爸翻了个白眼，挽住我的胳膊。“姐姐被听我爸的，他最老土了。”

　　那段时间，表妹和她爸爸的关系非常不好。
　　舅舅痛心她不好好学习，成天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每天挎个小包去上学，就知道瞎混，天天接着教导主任的电话……
　　每当说道这些事的时候，表妹脸上总是嘻嘻哈哈的。
　　舅舅说：“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你了，你的人生你自己看着办，我们为人父母的，尽到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到时候别怨我们就行。”
　　表妹还是笑嘻嘻的。
　　舅舅气的不行。

　　晚上，我和表妹睡一起，她给我看她的衣橱，送很多好看的衣服给我，“姐姐，这衣服是我前几天刚买的，特别好看，你试试，快把你的衣服脱下来，难看死了。”
　　她给我化妆，第一次知道口红、粉底、和睫毛膏。
　　马上她又陷入到悲伤的情绪中，“姐姐，你真瘦，穿什么都好看，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化妆以后更好看了。”
　　我陷入到不知所措的境地中，“你也好看啊……”
　　表妹身高一米七，比我高半个头，体重也比我重三十斤。皮肤黑黑的，从世俗意义上来说，算不上美女。
　　表妹不爱学习，但她喜欢跳舞，一会她就高兴的在我面前挑起了街舞，非常潇洒。
　　当她跳舞的时候，她眼中有不一样的神采。
　　舅舅让我辅导一下她的学习，“你劝劝她，好好学习，不然真废了。”我问表妹，为什么喜欢上学，她说学不进去，题目都看不懂，“学习好难啊，努力好难啊。”
　　“世界上有什么事不难呢？”我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做了一会英语题。
　　晚上我们又杂七杂八的聊天，她跟我说班级里的勾心斗角、乱七八糟的八卦、暗恋的男生、对她超级凶的班主任……
　　我总在想，她的生活为什么那么多事，而我就只有习题、习题还有习题？但好像充满戏剧性的生活也并不开心。
　　离开的时候，我认真的劝她好好学习，她说，“姐姐，我会好好学习的。向你学习。”
　　前一个晚上，她跟我说，“姐姐，你知道吗，我最羡慕你了，因为我爸爸夸的最多的人就是你，而他从来没夸过我。”
　　从大舅家回来以后，旁观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以后，心却突然沉了下去，那份莫名的紧张感也消失了。在一种平静又异常的情绪中，我结束了我的高中。
　　和表妹的下一次见面是在我大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