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生》落款

8、宅子

　　中午。
　　白雷在餐桌上看着少女不停地为文修那里夹一个菜，这里夹一个菜，本来愉快的吃饭心情瞬间灭了，他兴致缺缺地看着陈文修一脸不好意思又不敢拒绝的样子，暗地里不知骂了多少次。
　　整个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还有胃口吃饭，一个是鸣音，一个温素。
　　白雷看见她这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她吃痛一声：“干嘛！”
　　白雷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她，然后继续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一个糟糕的午餐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白雷在快散场的时候，咳嗽了几声。“诸位，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最近我城里的难民们似乎有不少人失踪了，虽然我很不愿意管他们，但是身位城主，我有义务维护城内的治安秩序，但是苦于人手不足，而且尚未清楚他们失踪的原因，不知各位能否帮我一个忙，调查一下他们的去向。”
　　他话刚说完，少女就一口回绝了。
　　“不要！我还要和师兄练剑呢。”
　　白雷脸上的笑容忽然僵在了那里，他超级想揍这个少女一顿，但是想到自己打不过文修，又忍住了。
　　“柳眉！不得胡闹！”文修怒喝了一声她，然后对着白雷说。“请城主放心，我们定当尽力而为，就当是为了先前的事赔罪。”
　　白雷的笑容又僵硬了一分。心里咆哮着：不提之前的事情会死吗？
　　“师兄！”柳眉摇了摇他袖子，小声地说。
　　“都快六十岁人了，就不能成熟点吗？还像个孩子一样胡闹？我们是下山历练的，不是来玩的。”
　　“好吧！”柳眉嘟了嘟嘴，不乐意地答应下来。
　　其余四人也跟着点了点头，示意同意。
　　“你呢？”白雷把头瞥向温素那边。
　　温素停下手中的碗筷，然后说：“我自然没问题，在你这里白吃白住，总要帮忙干点事情。”
　　她这句话说出来，白雷眼前一亮，内心瞬间解气了不少。而其他那六人却是一副完全听不见的样子。
　　下午。
　　温素换了一身麻纱做的衣服，带了一顶黑纱斗笠，坐在一处茶馆里，点了碟子花生，要了碗大碗茶，然后就在这里坐下了。
　　附近几台不停有人把目光投向她，带着好奇与不解，但是久了都不再关注她。
　　这处茶馆位于城市最繁荣地带与贫民地带的交界处，也是难民最多的地方，茶馆四方都开着门，可以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而且茶馆里的人也非常多，能听到的东西也十分多。
　　一个时辰前，她和文修六个人一同来到这里，她来到茶馆这里坐下，而文修他们则去询问那些难民知不知道有人不见了。他们打算把城里的难民挨个问个遍。这种做法能得到情报的几率可以说几乎等于零。
　　她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六人忙乎了半个时辰，然后离去。
　　自再见面到如今，两人之间说话的次数十个指头数得过来，她有心去找对方聊，奈何她的师妹却一直都在他身边，她也不好意思当着别人面叙旧。其实真的要说的话，她对他的感觉，已经不再是当年那种相许一生的冲动了，这种感觉慢慢变成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里又夹杂着丝丝别样的情绪，一种想见又不如不见地矛盾情绪。
　　如今看他与他的师妹这般亲密，她心里些许会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欣慰与心安。他已经有了可以挂在心上的人，也不必时刻记着她这种注定孤独的人。她也终于不必再担心，自己负了他的年华与一生。
　　快到日落时分。
　　听了一个下午都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温素正打算起身打道回府，街上却热闹起来了。
　　在工地里的难民们都回来了，城内难民群里有几个肤色黝黑的难民，忽然站起来，向着小巷深处走去，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寻常百姓着装，混入了回城的难民群中。那几人在街上走着，不停地有同样的人汇入他们，混在人群中不知向何处走去。
　　温素起身，拿起用布包着的剑，跟了上去，同样混在人群中。
　　那群人走到城东南角的一处大宅子后，悄悄进去了。
　　温素寻了出无人的地方，几个起跃，跳到了大宅的屋顶处。她寻了个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　　然后掀起了一块瓦，向里边望去。
　　来到大宅子的那群人加起来快有五十人了。
　　她看着他们打开了一个处暗门，然后走了进去。没过多久，他们又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抱着一个昏迷的孩子。这时，又有几个人从内堂出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蒸笼。
　　他们纷纷把手中的孩子叫醒，然后让他们去吃饭。
　　孩子们醒了以后，也没有喧哗，都十分安静地过去，一人拿了两个大包子，然后静静地回到之前抱着自己的男子手里。
　　这时，宅子大门被推开，一个大腹便便地中年人带着三个护卫进来了，然后迅速地关上门，匆匆走进大殿。
　　所有人都向着他行礼。
　　“总管好！”
　　他挥了挥手，示意免礼。
　　然后开口询问拿着蒸笼出来几人中一人。
　　“孩子聚集了多少？”
　　“回大人，还不足五十人。”
　　“其中有好料子吗？”
　　“有五人，两个男孩三个女孩。”
　　“好，好，这批货物还不错。”
　　这时，一个小女孩走到他面前，问：“总管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中年人艰难地俯下身，摸着她的头，笑意盈盈地说：“快了，快了，再等几日便可。”
　　那女孩欢快地叫了一声，然后跑回去了。
　　这时，被问话的那人伏在他耳边问：“大人，要不要再......”
　　“不行了，白雷那个小子已经察觉了，我们要小心点，不能被人发现，等工地完工那日，我就安排你们出城，这几日你们一定要小心”
　　“哼，那个小毛孩也算有点本事，整个一城都是他的眼线，如果不是我事先收买了大部分人，恐怕我这里早暴露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大人英明。”
　　“对了，你前几日带回来的那个小子在哪里？”
　　“在西厢。”
　　“听说他剑法不错，等事情办完了，让他到我身边当我的护卫。”
　　“是！”
　　等孩子们吃完了晚饭后，他们又打开那处暗门，让孩子们进去，然后所有人就这样散去。
　　宅子又回复了平静。温素见宅子内再无声息，她便起身，悄无声息地落到另一条街道的房顶上，然后落地。
　　刚落地，她就觉得脖子一凉，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把流光往身后挡去。
　　一阵刺耳的金戈交接声响起。
　　身后传来一个惊讶地声音。“光剑！西岚剑圣门下？”
　　她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人。
　　一个骨瘦嶙峋的人正冷漠地看着她。他并不高，有一双星辰般闪亮的眼睛，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散发出一分气息，她细细感应，才发现对方气息已经融入这小巷中，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如果不集中精神探查的话。
　　刚才短促交手的片刻，她知道少年不是修道者。
　　“阁下居然是西岚剑圣门下，不知......西岚剑圣门下剑法，是否如传闻那般，无人能敌！”那人冷冷地说完这番话，然后直接冲了过来。
　　他的步伐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她完全不知他会从何处攻来。
　　对方在接近她两米的时候，就直挺挺地一剑刺来。明明没有真元灌注在里边，也从剑里感受不到那种一往无前、无人能挡的心与道在里边，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一剑不可抵挡。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拔出了半截流光，用剑刃挡住了对方的剑尖。
　　“不错！”少年赞叹一声，然后再度发起攻势，他的每一招每一试都令人捉摸不透，但是却又十分凶狠。温素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两人交接十多招后，少年就停在了原地，不再进攻。
　　他的剑早已伤痕累累，剑锋上边全是缺口。
　　“果然名不虚传，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能用出你的全力！”少年再次赞许一声，然后把手中的剑随手丢掉，然后弓身一跃，消失在了小巷中。
　　温素把流光收入剑鞘中，然后长呼一口气。
　　对方明显没有杀掉她的打算，不然在第一剑的时候，她就死了。到时候就是西岚剑圣弟子死于偷袭的笑话传遍天下了。
　　她大意了，不然也不至于有人来到身后却没有察觉半分。对于少年的离去前的话语，她感到十分羞愧。
　　她转身离开小巷，低声沉吟道。
　　“下次再见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
　　回到城主府的时候，月亮已经挂在半空了，白雷他们都在等她回来。
　　晚餐期间，温素破天荒地对陈文修说话了，在他师妹说话的时候强硬地插话进去。
　　“文修，你是如何认出我是西岚剑圣门下的人？”
　　文修见她如此认真地问话，便把柳眉推开，说：“你拔剑的时候就可以认出了，全天下只有你们西岚剑圣一门的人是用光剑的，更何况是有颜色的光剑。”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不拔剑，隔着剑鞘，就一招，我用剑挡住，你能认出我是西岚剑圣门下的人吗？”
　　“这个......”文修沉吟片刻，然后说：“不能。”
　　这回轮到温素沉默下去了。
　　“怎么？”文修疑惑地问。
　　“没事！今日下午遇到了点小意外。”说完这句话，她又拿起碗，开始默默地扒饭。
　　文修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再追问。
　　饭后。白雷开始询问众人有没有得到消息。
　　文修把他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群内的确有不少孩童难民不见了，不过都是被人接走了，并非失踪。温素则把今日所见所听告诉了白雷。
　　白雷微笑着谢过众人，然后起身告别，缓步走向书房。
　　......
　　“大人！”
　　“查！我要知道，到底是那个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的地盘里，对我的人动手！”白雷愤怒地吼着。
　　“还有！那个宅子不必监察，你只需要把负责那片区域的密探给我统统监视好就行了，那个宅子里的人必定撤离了，但是肯定逃不出一城。你带你手下几个信得过的密探给我将他们看好了，待工地完工那日，我一并料理了这群家伙。”
　　“是！”
　　“看来我手段还是太善良了，到工地完工那日，我就让你们明白，我白雷，能坐上这一城城主的位置，又岂是你们这群蛀虫，能够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