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若有尽》若是一言

2、第 2 章 应天城边终

　　走走停停数十个日子，久到树上的些许绿意都已经蔓延出一片生机勃勃，许言和方大婶才走到应天城外数十里的地方。一路走来，许言深刻的体会到了逃荒是什么滋味，就连野果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一路上都是野菜草根充饥，走到有水的地方才能稍稍清洗一下自己。终于知道生活在21世纪有多么的幸福，而在这个时代，努力的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许言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她再晕一次，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她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中，但是将头撞破几个大包吓得大婶面色苍白之后，许言暂时歇下了这个念头。罢了，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先努力的活下去吧。
　　和方大婶就着小水流洗了一把脸，就在旁边坐了一会。许言忍不住就着水面又一次打量现在的自己。稚嫩的面庞，脸颊全是受了风后红红的血丝，两只眼睛倒是滴溜溜的，比许言之前高度近视的两只眼睛有神的多，下巴尖尖的，整个一个营养不良。
　　这一下，人生又重新开始了啊。许言皱着眉头，当时怎么就没有把这段历史好好学一学呢，到现在脑海中除了一些众所周知的历史大事，倒是一丝具体细节都记不得了，学的又是现在显得格外无用的财会专业，以后难不成得去做个账房先生？老天爷啊，你让我莫名其妙的穿过来就算了，怎么不大方的赐我一个金手指呢！
　　“茴儿，咱们到了应天之后，就先看看能不能在旁边的村子里住下吧，收拾几块荒地看种点粮食，糊口饭吃。”方大婶揉揉她的头，“这段时间小娃儿尽吃苦了，哎…”“要不是遇上了大婶，茴儿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大婶就是茴儿的再生父母。”许言看着大婶，这一番话真心实意。战乱之中，方大婶带着几乎就是拖油瓶的她一路奔波，想的更多的不是自己失散的家人，而是让她与爹娘相聚，这份情意，她觉得压在心里沉甸甸、暖洋洋的。如果就这样跟着大婶安居下来也挺好，等到朱元璋称帝时局稳定了，再细细想想其他出路。
　　方大婶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只觉得这孩子眉目间十分的冷静。跟着自己一路走来虽说吃了不少苦，但是却从未轻易的掉过眼泪，一点点女孩子家的娇气都没有。也是被爹娘娇生惯养的千金，却不得不这样被逼迫着成长。方大婶不疑有他，就算她想破脑壳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灵魂，都已经活了二十多年了。
　　又向前走了几天，终于是到了应天城脚下了。
　　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再多的迷茫，真正到了站在城下的这一天，许言还是激动地有些发抖。这是货真价实明朝时期的南京城啊，终于能亲眼看到了。
　　城门外驻扎着军队，审视着来来往往的民众，高高的城墙虽没有现代建筑技术建设那么的齐整，却也是气势恢宏，穿戴着盔甲的士兵整齐的排列在城楼上，守护着一城的安危。许言抬起头细细的打量着，心里早已涌过了千头万绪。
　　“茴儿，咱们就不进城了，去附近村子里先讨个生活吧。”方大婶看到了小女孩眼底的激动和欣喜，虽不理解是为了什么，只当是小姑娘为终于不用再奔波而开心。
　　“好。”许言清脆的应了一声，牵着方大婶的手离开城门。既然已经到了，总会再来的。
　　许言没有想到在村子里落脚的比想象的容易的多。虽说应天已经远离战争有几年了，但是连绵的战事依旧使得村子里的人口锐减，甚至于有很多现成的空屋子和大片荒废的土地。百废待兴。许言看着周遭，默默的想着。
　　她和方大婶在村子里选了一间比较小的屋子收拾干净住了下来。方大婶又将原主人留下的衣物重新裁剪了一番给许言换上，总算是换掉了一身破烂不堪。颠沛流离了这么多日子，最终还是鸠占鹊巢才有了一个庇身之所，许言无奈的苦笑，占人居所的怪异感始终占据着她的心头，但是她也知道，在这种特殊时期，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方大婶无疑是一个持家的好手。荒废数年的土地翻翻弄弄，已经洒下了适宜播种的种子。周围的村民虽算不得十分的热情，但是在力所能及之处也有着多番照应，至少基本的生活条件都能保证了。许言在方大婶操持家事和农务的时候也力所能及的帮忙，帮着洗菜打扫，惹得方大婶又夸了几句懂事的好孩子。许言悄悄的红了脸，被这么直白的夸赞她还是感觉有点脸皮薄，毕竟她一直没有把自己当五岁的孩子看待过。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树头上蔓延的绿意已经悄悄的倾泻下来，肆意的舒展着，日头也变得越来越温暖，正午的地面开始泛着微微的热气，许言知道，夏天要来了。这段时间她除了和方大婶做做家事，就是坐在门前的草垛上发呆。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甚至连一本书都没有，许言被压抑的快喘不过气来。倒是有同龄的儿童在村里嬉笑打闹，方大婶也常常哄着她去一起玩耍，面对一群光着屁股的小孩，还要跟他们一起玩充满童稚的游戏，许言怎么想怎么觉得变扭，所以更多的时间她宁愿坐着一个人发呆。
　　已经离开爸妈很久了。当初沉浸在对于自己穿越的震惊与惶恐不安中，许言不可抑制的想着另外一个世界的爸妈。那个世界的她怎么样了，爸妈会不会怎么样，每每想到她都不敢再继续，只希望老天能够善待她的爸妈，不要让他们承受女儿突然失踪的打击。
　　方大婶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许言呆呆的看着天空泪流满面的样子。她不禁叹了一口气，知道小娃儿又在想她的爹娘了。虽说小娃儿忘了很多的事，但是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潜意识里那种思念和依赖是忘不掉的。
　　“方婶婶，明天能不能带我去周围走走呀。”许言擦掉脸上的眼泪，决定自己不能整日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了，不然早晚得抑郁。
　　“好孩子，当然可以，明天等我把院子收拾一下，我们就去走走。”方大婶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衣袖轻轻擦了擦许言的眼角。“好孩子，别哭了，你好好的活着，你爹娘就算看不到你，也是心安的。”许言看着方大婶，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她们，谁都不会知道，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决定，改变了她们以后所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