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睫毛小金刚

1、第 1 章

　　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潮湿、发霉腐败后的臭味充斥着每个角落。一名皮肤黝黑、穿着酸臭而又被撕裂的衣服、苍白而又卷的头发紧贴着脸颊的囚犯孤独的坐在用水泥砌成的冰冷的床板上，神情呆滞。空气中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和不知从哪儿来出来的哀怨的水滴声。“滴答——滴答——”的，却滴不进他的心中。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令他现在还感到揪心的哭声，时光慢慢在倒退......
　　还记得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伴随着令人有些烦躁的大哭声，你——诞生到这个人世，老来得子，我心里充满了掩不住的欢喜和激动。你的哭声就像是我听过的最悦耳的歌声。我高高举起刚出生的你，悬空着的你反而甜甜的笑着。我把你轻轻搂在怀里，陶醉似得，聆听着这令人烦躁也令人欢喜的哭声。我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虽无法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但自从那天以后全身心地努力经营小店，甚至曾一个人把货物全拉到热闹的市场上大声叫卖。市场上的人对我指指点点，好似在猜测：这个斯文的、有些瘦弱的人是怎么发出如此洪亮的声音。日子过得虽然更加辛苦，更加贫困，却充满幸福和快乐。
　　可这样简单的幸福和快乐却只能维持到你八岁那年的春天。那年冰雪初融，却要比往年更加寒冷。在我的苦心经营下，这一年的经济收入比往年的更加丰厚，这笔收入足以把有些破旧的房子重新翻修一遍，然后给你安置一张柔软些的床。想到这里，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我用手轻轻抚摸着脸上泛青的胡茬，觉得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眼前似乎可以看到你高兴得欢呼雀跃的样子，心里感到十分满足。这时，刚放学的你欢快的用石块砸向只剩薄薄一层冰的湖面，一个个石块在你的手下像精灵一样伴着“嘭嘭”的节奏翩翩起舞，最终落幕在湖中央，你哼着不成句的小调一蹦一跳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我为你好好办置新物，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却如焦雷一般令我痛苦不堪：为了降低成本，我竟听信了一个小商贩的谗言，用所有的积蓄购买了他手中的商品，没想到的是，这小商贩给的货竟全是假的！货不仅被工商局拿了去，还得变卖杂货铺来维持家用。家里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我无法再送你上学，只能让你和我一起下地里干活。看着你失落的放下书包，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呈递给我你的“优秀三好学生”的奖状了......即使我有再多不愿，也无可奈何。
　　就在第二天去下地干活时，我却哪里也找不到你，我焦急的询问着附近的邻居，直到我突然间回忆起昨天的事，意识到你可能会去找那个小商贩时，我疯一般的往某个方向冲去，连手中的农具也不顾了。
　　“啊——你还我钱！还我钱！我要读书，你快还我钱！”儿子的带着哭腔的怒吼声灌进耳朵。
　　我飞快的转过一个拐角，只看见我最疼爱的儿子——你，被那商贩用双臂勒住脖子，双脚脱离地面。“哼！你还想上学？就你那笨老爸，你还想得到什么好成绩！”商贩向旁边散落的货物吐了一口痰，轻蔑的说道。商贩的话再一次冲击了我的内心，愤怒控制住了我。我疯一般的抓住地上的一瓶空酒瓶，狠狠的砸向了商贩的后脑勺......
　　血，流在你的头上，模糊了你的视线，与泪交融在一起......
　　后来，在法官下达了判决书之后，你都没有见我最后一面，反而是第一个冲出了法院。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是你。悔恨爬满了我的双眼，我痛苦的流下了眼泪。风逆着你，像恶魔一样刺进你的双眼，释放着不能再隐忍的痛苦。大脑像放映机一样，回放着过去和父亲一起欢笑、快乐的种种场景，你像一只受伤了的野兽一样，把石块一股脑地扔向了湖面，石头不断撞击着湖面，没有旋转的跳跃，它们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争先恐后的想要刺穿这薄薄的一面冰。薄薄的冰发出“咔咔”的声音，连同你的心一起被击碎......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同一时刻，他独自坐在冰冷的用水泥砌成的床板上，似乎有所感觉地，透过窗户望向蓝天，眼角的泪抹干了他本就黝黑的脸。也许他再也无法再见到他那心心念念的孩子，可为什么，他的耳边却响起了那曾令他欢喜、暴怒、愧疚的哭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