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来年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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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四月万物复苏，南山陵园新绿萌发，初春寒冷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潮湿。
这样一个充斥着生离死别，离愁别绪的地方，也只有草木无情，才能花开颜色依旧，从不沾染伤感别情。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寒意砭肌蚀骨，远远的小道上走来一个穿着黑夹克的年轻人，随意地提着一束鸢尾花，在寒冷的风中抽出空余的手紧了紧夹克的袖口。
清明时节，哪里的陵园都一样，来来往往都是扫墓祭奠的人，即使这样，来的这么早的也不多见。守陵大爷被搅了清梦，颤颤巍巍揉着眼睛开了大门，看着来人倒也认识：“这么早就来了啊？那个年年和你一起来的小姑娘呢？”
“在后面呢，大爷我先上去了啊，嘶...这天儿还挺冷！”叶修把花束塞进臂弯，胡乱地哈口气搓搓手，丝毫不停留，径直往前走去。
守陵大爷点点头，时间还早，天上的星星还都没散尽，开了陵园就回去补眠了。
花束上方的照片上的人依旧是当年模样，叶修仔细地擦干净照片，表情难得地凝重认真。寒风吹过，叶修忍不住打个寒战，索性倚靠着墓碑坐下，缩成一团活动着有点冻僵了的手指。
这样的早晨真是冷啊，冷得眼眶一片温热，好不容易挤出的话语都要被冻结在空气中，在寒风吹过时被撕得破碎。
“沐秋，我又来看你了。”
“已经十多年了吧，沐橙都是大姑娘了...哦，她为什么没来啊？她今年结婚了嘛，我们分头过来的，一会就上来了吧...”
“你不用担心，她现在已经很坚强了。就算你不在身边，这不还有我呢嘛？你忘了当年跟我打，赢得少输得多了啊，这样的我照顾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沐橙居然嫁给莫凡了，嘿！莫凡这小子命真不错，沐橙这样漂亮的姑娘哪儿都不多见啊，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这个闷葫芦了...哎哎哎你放心，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在外面搞什么花头的人，再说了，要是沐橙吃亏，我第一个饶不了他！我这边跟沐橙说好的9点，嗯...还有两个多小时...”
“为什么来这么早啊？唉...睡不着啊，前年退了以后我睡眠就越来越少了，可真是老了...你可别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行的职业寿命都短，我这已经算超高龄了，圈里跟我年纪差不多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要不是身体实在吃不消，我也不愿意离开荣耀，离开沐橙，离开君莫笑...和千机伞啊？”
“我退的时候沐橙接任的队长，她现在可比那会儿成熟多了...哎，你放心，我既然决定退役能不安排好吗？那方锐也是多少年的老选手了，虽然平时看着油嘴滑舌不着四六，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有他做副队长我也很安心，这两年兴欣发展挺平稳，我看前景不错。再说了，哪怕真出了什么岔子，这不还有我呢嘛？”
“你也别小瞧沐橙，我看她和你一样有天赋，嘴里说着只想当个划水跑龙套的，结果安安稳稳当了多少年联盟首席枪炮师啊！你这妹妹也是个有出息的，比哪些毛头小子不知道强到哪儿去，不管是操作，意识还是性格。联盟商业化以后，能安安静静打比赛，一心追求总冠军的人也越来越少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起沐橙，当年兴欣战队成立的时候，人手材料资金都不够，资金紧张就紧张吧，毕竟刚开始用得着钱的地方不多，材料也能抢...哎你说说这些战队队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明明公会的材料都是打给他们使的，也不看好了，让人随随便便就抢几个boss，这不是耽误事儿嘛！我可得好好叮嘱沐橙，别让兴欣也弄成这个样子...”
“跑题了...那会我不是在网游里到处踅摸新队员么？然后就偶遇了毁人不倦，就是莫凡那小子，当时我看他操作不错就有心想培养来着，结果这小子半句话没听进去，就顾着逃了！我没办法只好天天上线等他，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还亲自跟他切磋，还找了几个职业的，和小唐包子跟他切磋，这才感动了他来我们战队的！人都来了还不说话，就沐橙能跟他说几句，单挑非常出色，现在也已经是队里的骨干了。”
“还有小唐，队里的战斗法师，和沐橙一样的强力输出，一个远程一个近战协作的挺不错的。这姑娘人要强，心气儿高，心理素质又好，当个一队核心没问题，跟沐橙挺要好的。有时候真羡慕她这么年轻，连着打多久都斗志昂扬，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会儿我还用着一叶之秋呢，一转也好几年了，一叶知秋的银装基本都换掉了，就剩下却邪这件银武没换。我一直好奇哎，你当时怎么做出来的啊，战法的装备里我再也没遇见过更趁手的武器了。刚离开嘉世那会，用君莫笑和千机伞都还不是很顺手，就经常想起一叶之秋和却邪，后来材料富裕的时候，也托关榕飞做过，就是感觉做出来的还差着点什么，没以前那么合用了...”
“包子和罗辑发展也不错，队里的牧师看着是短板，其实和战队风格很契合，现在也磨合得越来越好了。一帆资质很好，就是性子有点软，没什么自信，好在第十赛季之后慢慢能独当一面了。哎...这可都是你的后辈啊，能在退役之前看到他们一点点成长起来我也是挺庆幸的...”
“前几年忙着组战队打比赛，作息紊乱，常常一宿一宿地不睡觉泡在游戏里打材料也不觉得什么，这一闲下来好像连身体都矫情起来了似的，一开始是怎么都睡不够，现在又成天的睡不着，早上5,6点醒了就再也不想睡了...”
“闲下来了，就老是想起从前年轻的时候，我以前从来都不敢想要是你还在会是怎么样，就怕心里难受。以前跟沐橙聊起来的时候，她说我们会一直冠军冠军冠军这样，我想哪怕是这样呢？哪怕和你一起打的每场比赛都没悬念，都是提前杀死比赛呢？人在就好，我们总会有很多种办法一起荣耀，再说这游戏哪有那么简单...”
“我还老是想起十八岁那会和你和沐橙在一起过的日子，其实那段日子真是苦。两个除了游戏什么都不会的，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子，要养活自己还要养个正在读书的小丫头，3个人10块钱要过一天。当时居然不觉得苦，现在回想起来那还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真想回过头和你和沐橙再过过那样的苦日子，过好多年都没关系...”
“我其实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我们怎么忙着赚钱了，就记得有一天和你一起下副本，你还迷路来着，团长喊出声来才发现！分明是自己没找对方向，非要怪我不认路，团长急的直叫：“一叶之秋，秋木苏，你俩跑哪去了！”我才发现我这么喜欢把我的名字和你的放在一起，这么想要和你在战场上比肩而立，在家里共枕而眠。早就该说出口了，偏偏你没给我这个机会，唉...算我欠你的，多告白几次补偿你吧！”
“哎哎哎，谁说我没跟你表白过啊？我年年都说一遍你年年都不回应，那我只好当你默认了啊...不过你放心，沐橙不知道，这事儿让她知道不是给她添堵吗？再说了我要是破坏了你在她心里纯洁美好的好哥哥形象，以后要是天上见着面，还怎么好意思觍着脸追你呢...人人都说我心脏手狠，遇着沐橙的事，你怕是也要吃人了吧！”
“前年退役的时候我本来想把君莫笑留给包子的，沐橙没要，说没人能用，就给我留着吧。可惜以后比赛场上是见不到君莫笑了，不过我自己天天上线看一看，等级提升的时候也会注意升级银装的。散人的玩法本来就是另辟蹊径，等级越高越无力，可是这个账号我会好好照顾的。”
“你留给我的东西太少，除了荣耀就只剩下君莫笑的千机伞，每一样我都只能用尽全力去珍惜，不能让你的痕迹从我生命里消失。”
叶修手指间夹着根烟，烟头的小红点在还未亮透的天空下明明灭灭，直到天光大亮时才消隐不见。墓碑前的香烟已经焚烧到第十支了，每到快要燃尽的时候，叶修就及时地补一根，从未让火光断过。点完，叶修习惯性地去怀里摸烟盒，就剩最后一支了，皱皱眉索性也点燃插在墓碑前面。
隔着袅袅的白烟，那张照片上的脸年轻英俊依旧，只是照片边缘泛了黄。真是有点羡慕啊，永远都停留在那个年轻充满希望的十八岁，停在竞技生涯最美好的开始，停在那个只要往前走，就是巅峰的时候。寒风中冻得冰凉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依然给冷透了的墓碑带来一丝暖意。
不知不觉已经十多年了，少年，人生的路可是很长的，足够你看着我慢慢老去。
小路上走来一个漂亮的姑娘，渐渐温暖的阳光打在她橙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她逆光缓缓而行，看着就像宗教壁画里的神灵，温柔神圣美丽。
叶修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活动活动坐的僵硬的四肢，又深深呼吸，使劲地眨了眨眼睛。
“来了啊？”
“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来年清明
